現(xiàn)如今的紀云泱,真是陷入了精神和肉身上的雙重折磨。
過往與現(xiàn)在交織,竟讓他在此時此刻,不知該發(fā)出何種感慨。
只能說是,自己造下的孽吧。
安然算算時間,也折磨得差不多了,她還得趕下一場呢。
若不是因為時間緊迫,她其實還想再多留紀云泱一會兒的。
心中惋惜幾句,手上卻是毫不留情,安然將手往里一攥,紀云泱的身形寸寸縮小,最終化作了一抹藍中帶綠的火焰,飄蕩在半空之中。
她朝著那火焰勾勾手指頭,那火焰便無意識地飄了過來,變作了一顆藍綠色的珠子,安安靜靜地躺在了安然的掌心之上。
她兩指捏起它,把它對準著密室之中燭臺上正常點燃的火焰。
隱約可見剔透的珠子里流動的小火苗。
但那火苗已然是非常微弱了。
安然把珠子往上一拋,又精準無誤地接住,塞進了衣襟口袋,趕往下一個地方。
妖界,九陰山。
安然本想直接就進入九陰山深處,不料才到山的外圍,就被一股滾燙灼熱的氣息給攔截了下來。
雖然不至于傷到她,可也著實有點惱人了。
安然以手化劍,幾道劍氣橫劈出去,將那氣息給劈了個七零八落。
等停下來仔細看,才發(fā)現(xiàn)是一直環(huán)繞著九陰山常年流動不息的熔巖。
只是這熔巖,因為安然的破壞,已然是黯淡了幾分,還有干涸的趨勢。
安然越過熔巖的阻攔,曲起手指撓撓下巴,繼續(xù)往前行進。
再往上,就進入了另一番天地。
相較于山腳下的熾熱,山上卻是冰天雪地,奇寒無比。
狂風大作,吹得毫無心理準備的安然差點都要往后倒退兩步。
她穩(wěn)住身形,就被迎面而來的大雪兜頭蓋了一臉。
那冷簡直就是要滲到人骨子里去了。
雖然她的身體不腐不蠹,可也是會有正常人的感覺的。
安然抖了抖,全身運氣,將身上的雪花震開,給自己罩了一個小結界,避開這大風大雪。
跟她的預料相反的是,安然原以為在妖界這兒會像在仙界和魔界一樣,遭到眾人的抵抗,可是現(xiàn)下走來,九陰山空蕩冷寂,沒有讓她遇到過一個人。
好像這里就是一座生存環(huán)境奇異又惡劣的荒山一般。
不過······
安然頂著小結界,看著周圍肆虐的暴風雪,回頭望望,山腳下的一點紅還若隱若現(xiàn)。
她撇撇嘴。
就這自然環(huán)境,恐怕也不需要多少妖來特意把守。
那些妖只要分布在九陰山之外的地方就行了。
能進來站穩(wěn)腳跟已經很不容易了,更別提在這里多待上那么一會兒了。
所以,會在這里找到符瑾瑜么?
安然回想起簡伯怡那個小世界當中見到符瑾瑜時安瑟對她說的話。
符瑾瑜真的會被困在小世界里被天地法則堙滅么?
她閉上雙眼,放出神識,覆蓋了整座九陰山。
仔細地搜尋一遍,確實沒有察覺到活物的跡象。
可安然還是有那么點不放心。
畢竟活要見人,死要見尸么。
掏她心臟的這筆賬,她還沒跟符瑾瑜好好算一算呢。
「你別找了,符瑾瑜的確在小世界里灰飛煙滅,成為那方小世界當中天地法則的養(yǎng)料了?!?br/>
安然睜開眼睛,就見前面白雪紛紛,凝成了一個霧氣蒙蒙的人形。
只不過這
人形五官并不分明,跟個影子似的。
她撓撓頭,「偽天道化身?」
雪聚成的人形似乎并不怎么牢固,在半空中因為風的吹襲而顫動,但終究是頑強的沒有散架。
「是我?!?br/>
「當初我跟他打了個賭,若是他能夠主動讓你擁抱他,我就幫助他回到主世界?!?br/>
而結果安然很是清楚,作為親身經歷的當事人,她那時是非常堅定地拒絕了符瑾瑜。
「啊,好吧?!拱踩恍睦镞€有幾絲遺憾。
早知道她就主動抱符瑾瑜嘍,還能讓符瑾瑜回來,這樣她就可以親手把他的心給挖出來了。
還要把他的血給放掉,尤其是要從他臉上著手。
讓那小子也嘗嘗剜心之痛和毀容的痛楚。
不僅如此,她還要把他破爛的身軀丟到各種殘酷的秘境里去,給他來個妖獸全套攻擊套餐。
腦子里過了一遍要對符瑾瑜施加的報復,再想想最后與符瑾瑜見的那一面時有氣無力的大白狐貍,安然懊惱地拍了拍額頭。
讓那小子就這么死在小世界里,真是太便宜他了。
「不過,我把他身上的主要部分帶回來了?!?br/>
安然聽聞此言,兩眼放光。
只見白雪蒙蒙的人影跟前,浮現(xiàn)出一抹紅色光芒。
等那光芒浮動到安然面前,她才看清,被光芒籠罩的,是一顆火焰般紅透的珠子。
安然一手握拳,抵住唇角,「妖丹?」
「心臟、魂魄、本命武器,都融合在這里面了?!箓翁斓阑淼暤?。
安然抓住這珠子,對著人影指了指,「真是有你的呀,還留了這手,調皮?!?br/>
若是這里頭有符瑾瑜的魂魄,也就相當于有他的意識。
那安然還是可以動些手腳的。
人影咳嗽兩聲,「他的本命武器就藏于他的心臟處,他的心臟——」
「是我親手挖出來的?!?br/>
安然聞言精神更加振奮了。
「好?!顾龑χ擞柏Q起大拇指,「以后你,就是我的親姐妹了。」
「比心。」安然又單手做了個「比心」的動作。
人影晃動幾下,「少亂表白了,我當時不過是為了留下符瑾瑜的力量備用罷了。」
說完這一句,那人影便散作了漫天的雪花。
仿佛從來不曾有人來過一般。
安然毫不在意偽天道化身傲嬌否認的語氣,好心情地對著紛飛的雪花揮了揮手,「拜拜?!?br/>
低頭再看手里這一顆紅燦燦的珠子。
它那滿身的紅已然散去,褪作了霧蒙蒙的白。
珠子里頭絲絲縷縷的白氣纏繞,隱隱發(fā)著藍。
安然隨手往珠子上打了道高度濃縮了幾倍幻境威力的符咒。
它以后就跟各種各樣奇奇怪怪的險境作伴去吧。
等哪天她心情又不爽了,再考慮考慮怎么拿這珠子進一步撒氣。
紀云泱,符瑾瑜,還有一個林檀爾和孟子苓。
孟子苓暫時不論,安然可還沒忘記林檀爾對她干的事情。
不僅在以前讓她在黑暗中絕望地死去,而且后來在小世界的時候,居然還把她的氣運之子給殺了,導致她遭到反噬。
屬實可惡。
罪加一等。
不過安然還沒搞明白一點。
在小世界的幻境之中,安然是識破了林檀爾想要借她的氣運成為鬼仙的計謀,把他困在了幻境之中。
可幻境又不是現(xiàn)實,在現(xiàn)實當中,林檀爾那時應當是成功了的。
而且,無論是幻境中的林檀爾,還是小世界當中的沈執(zhí),好像都是真的林檀爾的一部分。
所以這是什么情況,林檀爾為了養(yǎng)他兒子,特地在某個小世界開辟了一塊天地么?
回想那時猝不及防被反噬的情形,里頭還有偽天道化身的手筆在呢。
安然轉身看看四周,雙手在嘴邊作喇叭狀呼喚剛離開不久的偽天道化身,「誒,你還在不?」
滿是風聲,無人理她。
好吧,她再回一趟懸崖唄。
安然心念一動,花了點時間,身形便重新出現(xiàn)在了懸崖之上。
那邊偽天道化身還坐在暖池旁邊,扭著個頭不知道往池子里看什么。
安然只能見到她的背影。
她刻意收斂了動靜,輕悄悄走了過去。
待走近了,一只手迅疾拍了拍偽天道化身的肩膀,安然身子卻往另一個方向躲了過去。
偽天道化身果然上了當。
她轉過臉來一看,見身后空空無人,又納悶地要重新側回頭去。
結果在側過頭的時候,便始料未及地對上了安然燦爛的笑臉。
和偽天道化身對視的時候,安然的笑臉忽地凝滯了。
然后,漸漸扭曲。
「?。。。 ?br/>
兩個人的嗓音同時響起,尖叫聲幾乎要突破了天際。
就連懸崖邊翻涌不停的云霧,也因這兩人的情緒波動,而更不穩(wěn)定了些。
偽天道化身下意識往后身子一仰,沒考慮到自己正坐在暖池邊上,「噗通」一下就跌進了暖池里。
水花飛濺,打濕了安然的頭發(fā)和錯愕的面龐。..
她伸手擼了一把臉上的水,不可置信地看向仍然泛著漣漪的暖池。
偽天道化身破開池面站了起來,氣憤地喊,「你干嘛嚇人啊?」
安然默默側頭,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才再度面對偽天道化身。
「你才是嚇到我了吧。」
她雙手對著偽天道化身的臉一通比劃,「為什么,你的臉,沒有五官哪?」
安然著實是沒想到,她這才出去多久啊,這好好的一個小姑娘連臉都沒了。
是真的沒了。
天知道她在看到一張白紙一樣啥痕跡也沒有的臉時內心有多么震驚。
「切。」
偽天道化身從池子里跨出來,轉個身把身上的衣服頭發(fā)都烘干,「我是不想再頂著你的樣貌?!?br/>
「既然要有個新名字,總該也要有副新皮囊才相配?!?br/>
她一抬手,那光潔如新的臉上便又出現(xiàn)了五官。
還是跟安然有點相似,但已經不是一模一樣了。
不等安然開口,她就道,「我還沒想好呢,再借我用一段時間?!?br/>
安然微笑,「我沒有意見。」
「好了。」偽天道化身擺擺手,「你來找我肯定還有事吧,我都把符瑾瑜的妖丹給你了,你還有什么問題嗎?」
安然點頭,「林檀爾是個什么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