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公公,您看這里的泥地,顏色有些古怪?!?br/>
張侍衛(wèi)指著泥地對王淵說道。
王淵聽了,走過來仔細查看了半天,也沒看出有什么古怪。
這院中的泥地廢棄許久,又兼被煙氣熏過,基本是布滿了青苔和黑色,他實在看不出還有什么其他顏色。
“既然你覺得有古怪,便從這里開始吧?!?br/>
王淵倒是很懂用人不疑的道理。
而且他自己又不通檢驗,自然要請張侍衛(wèi)來處理了。
“是,王公公您稍微退后一些?!?br/>
張侍衛(wèi)拿出帶來的小鐵鍬,小心翼翼地挖掘著這塊有嫌疑的泥地,生怕破壞了其中的東西。
隨著他越挖越深,王淵也漸漸看出了不對勁,中間那一片泥土,確實比一旁的黃土顏色要來得深,有些詭異的發(fā)黑。
王淵不敢打擾張侍衛(wèi),只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
沒過多久,張侍衛(wèi)便低呼一聲:
“在這呢?!?br/>
他掏出一塊白帛,將里面的東西細細地、小心地包住,拿了出來。
“這是何物?”
王淵急忙湊近一看,卻覺得這東西有些詭異,像是什么骨頭一類的。
但即便是王淵,也看得出來,這并不是人或者嬰孩的骨頭。
“……依我看,這像是,貍貓的骨頭?!?br/>
張侍衛(wèi)用細鐵條輕輕撥弄著這些骨頭,逐漸拼湊出一個稍微完整的形狀,這狹小的頭骨,和這四肢,并不像人類。
“果然如此?!?br/>
王淵看了半天,也點頭稱是。
看來,這是當(dāng)年陸妃被說生下怪胎之后,被皇上下令,急急掩埋的尸骨了,而這東西并不是怪胎,因為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個動物。
可是,當(dāng)年的嬰孩又在何處?
王淵皺起眉頭,思忖著這個問題。
張侍衛(wèi)似乎感覺到了什么,又仔細打量著剛才被挖了一個洞的泥地。
沒等王淵發(fā)問,他便重新拿起鐵鍬,對著另一個方向挖了過去。
王淵猛然間明白了什么。
當(dāng)時的人,恐怕為了節(jié)省時間,并不會重新又挖一個地方掩埋,既然前面已經(jīng)挖出了一個洞了,順手利用一下也無妨。
果然,張侍衛(wèi)不過輕輕挖了片刻,便又觸碰到了一片骨頭碎片。
當(dāng)張侍衛(wèi)把這里的骨頭碎片全部挖出來之后,他便不敢再作聲了,只是默默地交到王淵手里。
看來,王公公帶他來查探的現(xiàn)場,應(yīng)當(dāng)是隱藏了什么了不得的驚天大秘密。
王淵看出他的驚慌,也只是接過所有的證物:
“你放心,咱家必不會提起你的?!?br/>
“多謝王公公大恩?!?br/>
張侍衛(wèi)立刻感激涕零地跪倒,王淵又跟他說了幾句,才讓他回去。
拿著這些燙手的證物,王淵徑自奔回了養(yǎng)心殿。
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知道了這宮中不可告人的一樁隱秘,如果皇上不是把他當(dāng)成心腹的話,那他就要倒大霉了。
……
養(yǎng)心殿中。
皇帝陰沉著的臉,猶如即將烏云密布的雷雨天氣。
他沉默著,看著王淵將證物一一呈上。
火油的印記——說明陸妃之死,是被人蓄意縱火導(dǎo)致的,也就是說,有人要趁著這個機會,直接將陸妃滅口,讓她有冤屈無處訴。
從前的舊醫(yī)案——雖然已經(jīng)被人銷毀得只剩一張,但也能看出,陸妃身體一切如常,十分健康,大概就是太健康了,才招來如此禍端。
皇帝撿起這張醫(yī)案,將它放在燈下看了片刻,他那渾濁的雙眼發(fā)現(xiàn)了一絲不尋常。
醫(yī)案的最下方,似乎有一行被前面的醫(yī)案印上的字,寫著:
“應(yīng)為皇子?!?br/>
原來如此!
最后,皇上看著那兩份拼拼湊湊的碎骨,心臟沒有來由地一陣絞痛。
“皇上!皇上!”
王淵發(fā)現(xiàn)不對勁,急忙沖上去扶住直直往后倒的皇帝,想要喊其他人進來。
皇帝用力地按住了王淵:
“不可!”
殿中這些證物,絕不能為其他人所知。
王淵渾身一抖,連忙扶著皇上坐好后,低頭不敢說話。
皇帝現(xiàn)在是心痛又惱恨,這是他的第二個皇子,可他卻被隱瞞了三十年才知道。
皇帝沒有想過,如果不是他如今把皇后幽禁起來的話,根本也沒人能重新翻出這件事來查。
現(xiàn)在,他看著這些骸骨,心中已經(jīng)對皇后深惡痛絕。
想也知道,三十年前,昭貴妃不過剛?cè)雽m,哪有這么大的能力,調(diào)動這么多人手,去完成這樣一個大陰謀。
而且,昭貴妃那時也根本沒有皇子,何必做這么傷天害理的事。
只有皇后,太子還年幼,她怕太子地位受到威脅,就下此毒手!
難怪……
或許昭貴妃就是察覺到事情的不對勁,才戰(zhàn)戰(zhàn)兢兢,對皇后百般忍讓,而且一直忍到太子十二歲,才生下了三皇子。
“豈有此理!”
皇上憤恨地將桌面上的東西掃落在地。
“當(dāng)!”
瓷器碎裂,發(fā)出清脆的破裂聲。
皇上對皇后一直以來的信任也猶如這瓷器一般破碎了。
他今天才知道,自己遭遇了人生中最大的欺騙,還一騙就是三十年。
“皇上息怒!保重龍體啊皇上!”
王淵無法想出理由勸說,只能一直勸皇上不要動怒。
皇帝漸漸冷靜了下來,理智開始重新占領(lǐng)他的大腦。
他不能廢后,特別是以這樣一個理由。
傳出去,皇室的顏面何在?
以后豈不是被萬世嘲笑,他這個皇帝是如何無能,被一個皇后瞞騙了三十年,還害死了自己的皇子和妃子?
“王淵……”
皇上嘆了一口氣,語氣像老了幾十歲。
“奴才在?!?br/>
“你……去太平宮,奉朕口諭,將皇后的金冊金印全部收回,一應(yīng)皇后可用的器具,也統(tǒng)統(tǒng)收回?!?br/>
皇上想了想,他要等到一個合適的時機,再對皇后進行處置。
“是,皇上,那……要留下什么等級的器具?”
王淵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卻被皇上瞪了一眼。
過了半天,皇上才開口:
“就按……采女吧,還有她的宮女,只剩一人即可。”
采女!
王淵心頭大震,這是一夜之間從至高無上的皇后,變成了后妃中最低等級的采女。
而且,聽皇上這意思,他只不過是暫時還不想動手罷了。
“是,奴才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