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上,輕紗簾幃后一個人一身明黃色衣裙,懶散地靠在龍椅上努力地調整坐姿。
她的右手邊是一盤剝好的瓜子,她一只手撐著下巴,一只手捏著盤里的瓜子仁吃。一旁有兩個宮女給她打著扇子,但她卻像什么也感覺不到一樣,愁容滿面。
“啟奏陛下,微臣以為徐州官員可予以減刑,陛下應從輕處理,以仁慈之心收復萬民?!?br/>
簾幃里的衛(wèi)曈翻了個白眼,對下面這人的話不以為然。雖然她并不了解朝政,卻也聽皇姐說過,從盛京國庫里撥出的賑災銀到徐州之后,只剩下九牛一毛。
賑災銀從盛京開始究竟經(jīng)過多少貪官的手?而這其中又牽扯了多少朝中官員?區(qū)區(qū)一個戶部尚書裴紀和徐州官員的命怎么能抵得過水患中無辜喪失的人命,這些人未免也太天真了。
“若不是賑災銀被貪污,徐州水患何至于帶走那么多無辜的人命,陛下若對他們仁慈,那該怎么給天下萬民一個交代?”低沉清冷的聲音雖然語氣平淡,卻響徹大殿。
嵇衍還不錯嘛,衛(wèi)曈露出了一個嬌俏的笑容,雖然她在輕紗后不能發(fā)出一點兒聲音,至少還可以聽聽別人說話。
“嵇相所言有理?!?br/>
先前那個出聲的老臣一聽青紗帳內傳出來的女聲,便退了下去不敢再多嘴。
待下朝后,朝臣一一出了金鑾殿,衛(wèi)曈方從簾幃后出來,她毫無姿態(tài)的伸了個懶腰,全然不管身后玉竹哀怨的眼神。
“本公主可算是知道皇姐每日過的什么日子了,她居然還這樣過了三年,若是我,早就悶死了?!?br/>
嵇衍緩緩走過來,聽見她的話后,淡淡道:“公主只坐了兩日就如此多牢騷?!?br/>
衛(wèi)曈滿不在意地道:“哪里比得上嵇相,通宵批奏折,白天也還是精神的很?!?br/>
嵇衍恭敬道:“公主折煞微臣了?!?br/>
“不過你從哪里找來的能人,居然把皇姐的聲音模仿的一模一樣,若不是我親眼看著她張嘴說話,只聽聲音還真的以為是皇姐?!闭f著衛(wèi)曈停下來看了一眼后面低著頭默默跟著他們的女子。
那名女子身著宮裝,一副平淡無奇的長相,讓人看起來只會以為是一個普通的宮女,可是剛才那道聲音卻是從她的嘴里發(fā)出來的。
縱使衛(wèi)曈第一日代替衛(wèi)寧坐在輕紗帳里時就已經(jīng)見識過她的能力,剛才聽到時卻還是忍不住驚嘆。
嵇衍的眼神一瞬間變化了幾番,他簡單道:“機緣巧合在茶館里發(fā)現(xiàn)的人?!?br/>
衛(wèi)曈想了想道:“她應該是聽過皇姐的聲音吧,要不然怎么能模仿的那么像。”
嵇衍卻沒有回答。
那個時候...
“阿衍,阿衍,你快點兒,一會兒就沒有位置了。”軟糯的娃娃音大聲地喊著,在茶館里一陣橫沖直撞,不知道撞到了多少人。
被撞的人回過頭向身后看了看,人群中一個穿粗布衣服的白嫩男孩正向他做鬼臉?!罢l家的熊孩子,也不看好?!?br/>
這時身后又跑來一個氣喘吁吁的小姑娘,她和先前那個小男孩穿著同樣的粗布麻衣。因為剛才跑的太急,臉上染上了紅暈,看起來異常可愛。
那人看到她,滿眼發(fā)光道:“誰家的小姑娘,長得竟然這么標致可愛?!?br/>
他身后的小男孩氣鼓鼓地跑過來拉住這個小姑娘,生氣地對那個人說:“大叔,你眼睛長到哪里了?這明明是我?guī)煹?..”
那人的嘴張的都可以塞進去一個雞蛋了,白嫩的小男孩不再理他,拉住酷似姑娘的師弟在一群大人的腿邊往里面擠去。
那個小男孩嘟囔著:“阿衍,你可是個男子漢,怎么老是被認成姑娘啊,都怪你娘將你生得太好了。”
對方水汪汪的眼睛里滿是擔憂,他軟軟道:“寧兒,我們回去會被方丈師傅罰的?!?br/>
小男孩尋到一處人少之地,奮力地拉著師弟擠了進去,振振有詞道:“怪不得他們都把你看成姑娘家,不就是抄經(jīng)書嘛,我可不怕空智師傅。再說了,比起蕓娘的口技,抄經(jīng)書算不得什么?!?br/>
小師弟委屈地小聲道“那你別每次都扔給我抄,害得我晚上都睡不好覺,早課時老是打瞌睡被師傅罵。”
“阿衍,你怎么能恩將仇報呢?若不是我把經(jīng)書讓給你抄,昨天你怎么會被師傅夸獎字體大有長進呢?”小男孩一邊看著中間臺子上穿著五顏六色衣服,畫著奇怪的妝的戲子,一邊大義凜然地教訓師弟。
“師傅說了,做人必須知恩圖報,否則就是小人行徑。這樣吧,我也不要你回報什么了,等今晚回去,你把我那份經(jīng)書抄了就好了?!?br/>
師弟目瞪口呆地看著他,都忘了回話。
小男孩接著道:“就當你答應了啊。”
師弟聽了正準備開口,這時突然響起一陣鑼鼓聲,臺上的戲子一一下去。
小男孩拍拍手,驚喜地拉著師弟的衣服道:“快看,蕓娘要上來了。”
他白嫩的小臉難掩興奮之色,小師弟見狀咽回了未出口的話,臉上也露出了一絲心滿意足的表情。
小廝將臺子中央擺上了一圈屏風,里面一聲驚堂木響,表演便開始了。
整個茶館里寂靜無聲,雖然人滿為患,聽到這聲驚堂木響,就自覺的閉上了嘴。
先是幾聲打鼾聲,然后由遠而近出現(xiàn)了一隊士兵整齊一致的腳步聲,由遠而近,由近及遠,最后慢慢消失了。似乎又出現(xiàn)了鳥兒展翅的聲音,很輕很細,幾乎讓人難以觸摸到。
忽然一聲狼嚎,高高的瞭望塔上吹響了號角,城墻外突然殺聲震天。城墻內喊叫聲,士兵的踢踏聲,帳子被掀開,盔甲相接,砰砰的打鼓聲,由雜亂無章變得整齊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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