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怕,只要你吹出口哨就好了,會有人來救你的。
別怕,吹口哨,趕緊吹……
但是他慌了,因為自己吹不出聲音來。
往常隨便一吹就能吹出清脆悠揚的聲音,今日卻只能從手指邊發(fā)出絲絲的風聲,還很細弱,像是在吹涼一碗藥湯一樣。
怎么回事……為什么吹不出來?
緊張?慌?
他手抖得更厲害了。
進屋子,不管怎么樣,現(xiàn)在都應該進屋子,里面才是安全的。
快走啊,連城!你快動??!
他更慌了,因為他發(fā)現(xiàn)自己的腿不受控制。
動不了,挪不了,腿在發(fā)抖,腳下生了根一樣的扎在了地上。
真是沒出息。
他罵自己,真沒出息。
怎么膽子這么?。窟B口哨都吹不出來,連路都走不動。
他還在抖,全身,就連牙齒都在打顫。
完了,他想著。連城,你要完了,那邊那個人,他站起來了。
他要過來了,連城,你吹口哨?。∧阕甙。∧銊影?!
他第一次感覺到……無力,絕望。
自己真的是……弱爆了。
這時候,他卻聽見了清脆的一聲笑。
“連城哥哥,你在這兒干嘛呢?”
他呆呆的站著,眨了四五回眼,才想起來這是誰的聲音。
藺芷蘅的聲音啊,還能是誰。
“喲,大晚上的你不睡覺,舉著個燭臺在門口站著干什么?”藺芷蘅從暗處走了過來,影子被燭光打在了干凈的石板上。
連城沒說話,或者說,是沒能說出話來。
他還沒從剛才的恐懼中緩過勁兒來,此時腦袋里頭是一大片的懵。
“起夜?”藺芷蘅揚了揚下巴問他,“唉,問你話呢?!?br/>
“嗯?”連城這才看向她,懵懵的點了點頭。
“你屋子里難道沒夜壺,想方便還得端著個燭臺上院子里撒尿?”
連城這才反應了過來。
藺芷蘅……你好歹也是個女孩子,說話怎么就這么粗俗!
“我……我沒有!”他漲紅了臉。
藺芷蘅笑得像個小銀鈴,“那你出門干什么啊,大半夜的?!?br/>
連城窘迫的低著小俊臉,難為的說,“那……那你出門干什么來了!”
“我啊,我找東西。”
“找什么?”
“你管我呢!”
“你――你不講理!”
藺芷蘅插著腰,“哦?不講理?我怎么就不講理了?”
“你――這是我的院子,你半夜三更,鬼鬼祟祟――”
“你的院子?”藺芷蘅瞇著眼睛,燭光打的她的小臉忽明忽暗的,就像她的心情一樣陰晴不定,“要不要我?guī)闵洗箝T口去看看,那上面寫的是‘藺府’還是‘連府’啊,哦不對,找你所想,是不是該把藺家的御賜牌匾給摘下來,掛上‘慎王府’才對?!”
連城的手緊緊的握著燭臺,似乎是要將它捏碎了一般。
少女卻突然露齒,綻開了一個明媚清朗的笑容,“好了,你罵了我,我也罵了你,這下兩個人算是扯平了?!?br/>
少年抬頭,一臉的不可思議,“你――”
“我什么我,是你罵我在先,你都沒同我道歉呢,我現(xiàn)在還氣著。”
連城垂了垂眼簾,握著燭臺的手指又緊了緊,“抱歉?!?br/>
藺芷蘅擺了擺手,“算了,已經(jīng)不用了。”
她知道,自己的話也說的重了。
但她就是想通過這種方式告訴他,自己也有逆鱗,也有不愿被別人戳到的地方。
她是個女孩子沒錯,但她不想讓骨子里的張揚就那么被世俗抹去。
連城可以說是最了解她的人,他說出那種話,就是在把她往她最不想去的方向上推。她剛剛說的那些話,雖然傷人,卻也只是氣話而已。
可是連城低頭的時候卻是在想,她說的,沒錯。
對,沒錯的,他對于藺家來說,不過是個借住的外人罷了。
他有什么資格對藺家的長女指手畫腳說三道四?
他的確是慣用了高姿態(tài)來面對藺家所有的人,包括藺九霄。那位曾馳騁沙場意氣風發(fā)的護國大將軍,都對他以禮相待。
他有時候甚至會覺得,自己才是藺家的主人。
憑什么啊,你才多大,不過是個不諳世事的少年。
憑什么啊,你都不姓藺,你現(xiàn)在……也不姓百里。
藺芷蘅突然歪著頭問他,“喂,你生氣了?”
連城沮喪的搖了搖頭,“沒有,你說的是實話。”
她咯咯的笑了兩聲,“別人都說你聰慧過人,我倒是覺得你挺傻的?!?br/>
連城默默翻了個白眼,小聲的嘟囔,“你才傻?!?br/>
藺芷蘅覺得自己應該找個別的話題,趕緊把這事兒翻過去,于是輕咳了一聲。
“所以,你大晚上的跑出來,到底是干嘛?”
連城把這話扔了回去,“那你大晚上的跑到我這兒來,是干嘛?”
“我啊,”藺芷蘅咧嘴一笑,揚了揚小手,“我來找我的東西啊。”
她手上,是那枚被她扔掉的棋子。
連城驚詫了好一會兒,才睜大了眼睛問道,“你――這么黑,你怎么找到的?”
藺芷蘅皺了皺眉,嘟著嘴,“還好啊,就是比白天的時候難找一些,白天的話沒這么暗,應該很快就能找到的,不像現(xiàn)在,我趴那兒翻了好一會兒呢!”
連城瞪大了眼睛,“你――你竟能在夜里視物?”
“唉?難道你晚上看不見的?”
“你真的要去?”連城閉了深眸,輕輕的問著她。
衡止彎了彎唇,“已經(jīng)決定了,你知道的,誰也攔不了我?!?br/>
連城也勾唇一笑,“是啊,深有領(lǐng)會。當初賴在我床上不下來的時候――”
衡止猛地捂住了他的嘴,咬牙切齒,“這事兒你要是再敢提,我就把你當初被嚇得連腿都動不了口哨都吹不出來的事兒說出去!”
連城感受著她掌心的柔軟和溫度,彎了彎眼,“你盡管說,看看有誰會信?!?br/>
“你――”衡止瞪了瞪眼,覺得這人真是無賴又不要臉。
不過,這倒是真的。
要是說連城公子當初被一個在他院子里撿棋子的小姑娘嚇到腿軟,有誰會信?
可這確實是事實沒錯??!
當初她都看見了,他握著燭臺的手顫個不停,她看的一清二楚!
可是!偏偏這貨現(xiàn)在的形象過于神秘高冷了,這話說出去之后,卻是是會像他說的那樣――根本就沒人會信。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