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水拉開谷倉門，腳還沒來得及踏進去，就聽見旁邊的牲口棚傳來一陣窸窣的聲音。何水立刻警覺起來。

    兩年前他霸占這個房子時，里面住著的靈魂剛好消散。在虛境，每個房子里都住著一個或者幾個靈魂，一旦這里宣布有靈魂在，就不會有其他靈魂再來。

    何水努力睜大眼睛，朝那邊望過去。

    那人抬起頭，何水大驚。牲口棚下面這個不是顧立之？按照他的計算，顧立之應(yīng)該在十二個小時以后才會死亡……難道，他這么巧地被人偷了時間？

    顧立之朝何水笑了下說：“剛來的，在你隔壁，借點柴而已?！?br/>
    何水忙站到端木跟前，可是顧立之已經(jīng)看端木那張臉了。

    顧立之瞬間愣住，慢慢抽出身子——他是從柵欄另一側(cè)鉆過半個身子來借柴的。

    何水還沒教端木如何切換兩張臉，端木也瞧見了顧立之，一時皺起眉頭。這人怎么提前死了？

    好在天色較暗，端木迅速用衣服遮住自己的臉說：“咳咳，肺結(jié)核，別傳染給你……”

    顧立之略放松下來，依舊帶些疑惑地笑了下。

    何水大方地雙手捧上柴禾，說：“我要跟我哥去拜訪鎮(zhèn)長，改日見?！?br/>
    說完，兩人返回到有壁爐的房間。

    巫婆還睡著，打鼾聲深沉而均勻。

    “他……提前死了？我怎么辦？”端木疑問。

    何水?dāng)[擺手，輕巧地滅掉爐火，屋子里隨即暗下來。

    之后他對端木低聲說：“等會兒回去，你去太平間找他吧，讓他死而復(fù)生，沒準(zhǔn)兒還能引出偷時間的人。”

    兩人豎著耳朵聽了一會兒，外面沒有一點聲音時，才又躡手躡腳地拉開門閂。

    回頭看，巫婆依舊在熟睡。何水皺下眉，自己的房子難道這么就拱手讓出去？

    兩人站在八卦圖上后，閉上雙眼，眼前一亮，端木默數(shù)四個數(shù)后，兩人眼前一黑，只聽到何苗的倒數(shù)聲“二、一……”

    “??！”

    兩人還沒睜開眼，就又聽到何苗的驚叫。

    端木鼻翼里充斥著一股臭味，就和剛才那個屋子里的味道類似。

    兄弟二人睜開眼睛，同時“啊”地大叫一聲，后退一步。

    兩人雖然已經(jīng)回到水下實驗室，可兩人中間竟然站著那個巫婆，還有那把破掃把！她咧開嘴“嘿嘿”一笑，還努力地吸著鼻子，隨即舒展開眉眼，仿佛嗅到世界最美的氣味。

    何苗手里抓住一把轉(zhuǎn)椅，輕輕走到何水身旁，顫抖著問：“教授，您……您改行了？開始玩Cosplay了？”

    “靠！”何水低聲咒罵后，微微怒視八卦圖中間的巫婆。

    端木也緩過神來，剛才經(jīng)歷過穿越到虛境，現(xiàn)在發(fā)生再離奇的事他也不覺得奇怪了。

    望眼墻上的電子屏幕，八點十分。端木疑問道：“表壞了？我記得咱們進去時就是八點十分?！?br/>
    何水一邊打量巫婆，一邊咧嘴笑下道：“知道么？咱倆怎么去的，就怎么回來。剛剛你聽到何苗的倒數(shù)，和咱們離開時其實是同一次！”

    巫婆顯然對這里很感興趣，左瞧瞧、右看看，腳下卻一動不動，似乎在等待這里主人的允許和邀請。

    何水和巫婆對視，輕輕抬手打招呼：“Hi？”

    巫婆遲疑下，也懵懂地抬手打招呼，嗓子眼里咕嚕出一句沙啞地：“Hi？”

    不是啞巴！這就好說了！

    端木也走到何水身旁，望著地中央比他還邋遢的巫婆。

    何水潤下嘴唇，這巫婆當(dāng)真不是c區(qū)的，而且是可以溝通的。他從前曾試圖帶走c區(qū)的“人”，卻從未成功。

    然而，接下來無論何水跟何苗再說什么，這巫婆始終都是保持遲疑地笑容擺著手說“Hi”。

    端木嘴角咧開個弧度，問：“有集成通用芯片么？計算機可以借給我么？”

    何水點頭，何苗迅速走到下旁邊的操作臺，打開臺面，里面按照大小和功能，密密麻麻地擺滿芯片。

    端木選來一個名片大小的芯片，在中控臺插入新片后、飛速敲擊鍵盤，兩分鐘后，便將芯片與電路連接好，遞給何水。

    “語言轉(zhuǎn)換器，無論她自己的語言是什么，都會通過她腦電波轉(zhuǎn)換成設(shè)置的語言。”

    何水接過來，笑了下道：“還不是要靠生物神經(jīng)電波脈沖？”

    不待端木反擊，何水就已經(jīng)小心翼翼地拿著簡陋的轉(zhuǎn)換器到巫婆身邊。他比了比自己的嘴，又指了下巫婆的腦袋，雙手又做了轉(zhuǎn)換的手勢，最后將轉(zhuǎn)換器套在自己額頭。

    巫婆嘿嘿一笑，接過來。摘下自己的尖尖帽，按照何水的樣子，將轉(zhuǎn)換器套在自己額頭上。

    隨后，就聽老太太的沙啞聲音響起：“小伙子們，謝謝你們帶我離開墳場，我都要餓死了，有沒有吃的，隨便就好啦，我不挑食，等我找到回去的辦法，一定帶你們遨游我們巫界……”

    她滔滔不絕地說著，何水皺眉低聲問端木：“你這設(shè)計有缺陷??？”

    端木白過何水說：“這是她的主觀行為，不關(guān)轉(zhuǎn)換器的事！”

    何水忙擺手，打斷巫婆，“姐姐、姐姐，我們不是有意帶你出來，你稍安勿躁，這就送你回去！”

    巫婆伸出尖利的手指，指著自己開口：“我餓，你聽不懂？餓！”

    何水無奈地點點頭，請神容易送神難！

    “苗苗，我們上去吧。”何水一邊往衣柜走，巫婆好奇地展望，目光被何苗擋住。

    “他們在做什么？”巫婆問何苗。何苗一臉嚴(yán)肅地回答：“他們在更衣。”

    巫婆訕笑下，露出一嘴黃牙，沙啞著說：“哦，非禮勿視、非禮勿視，我懂！”

    換好衣服，四個人一同離開水下實驗室，直奔莊園西側(cè)的房子過去。

    路上，巫婆依舊喋喋不休地抱怨，說路途太遠，還說若不是自己的掃把壞了，她絕不會讓兩只腳受罪。

    端木心中還有疑問要問何水，忍不住轉(zhuǎn)過身對巫婆說：“你再不閉嘴我就把你那份食物吃了！”

    巫婆終于瞪著眼睛閉嘴，端木又警告性地瞪過眼睛，才轉(zhuǎn)過身問何水：“為何c區(qū)和我的失重空間一樣？”

    “一樣？”何水思慮地重復(fù)一句，“在c區(qū)無論過多久，在a區(qū)都只是一去一回的五秒?！?br/>
    “確切說是三秒。”端木糾正，之后再度追問：“為何？”

    何水扭頭望著端木求知心切的眼睛，說：“我也不知為何。所以說c區(qū)只有空間，時間則是虛幻的，所以那些靈魂才無法感知自己實際上已經(jīng)死亡。”

    “自然，那些靈魂實際是沒有質(zhì)量的，不受引力控制，所以c區(qū)時間停滯，可那靈魂失去的時間去哪兒了？”端木著急，問話都顯得有些惡狠狠。

    “b區(qū)，那個我沒找到、未知的平行空間?！焙嗡疅o奈道：“那里的時間可以無限延長，有無窮無盡的時間?！?br/>
    頓了頓，他繼續(xù)道：“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偷走的時間被應(yīng)用在a區(qū)的某些人身上，他們用來延長自己的壽命——你憧憬的，似乎已經(jīng)有人做到了！”

    “你有證據(jù)？”端木腳步放緩，冷不防被后面緊跟的巫婆撞了一下。

    何水回頭皺眉，聳了聳肩說：“沒有！”

    兩個人不再討論，直到坐到餐廳的桌子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