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時過得很快,飛船抵達預定坐標,碎裂的星辰如哀歌一般凄婉,沒有光和聲音,靜如死水。龐大的廢棄太空堡壘之下,一架小小的紅色機甲懸在虛空中。
旦操縱飛船打開通道口,希光穿戴好一個小型機甲在通道口附近警戒。
雙方達成共識,紅色機甲停留在廢棄的太空堡壘上空,晨曦以肉身的力量穿越這一段短短的距離抵達通道口。這是一個已經(jīng)長成了的青年,眉心沒有任何族系的徽記,骨骼健壯,肌肉結實,黑色的寸頭,五官極堅毅,目光堅定,看起來就是一個非常可靠的男人。
旦將晨曦迎在會客廳,兩人互通了姓名后,晨曦對陽萌和萬清波行了大禮。
陽萌看晨曦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地,嚇了一跳,看旦一臉很正常的表情,道,“你請起來吧?!?br/>
晨曦還是沒有起身,萬清波也怔了一下,看旦,開口道,“請起吧!”
晨曦這才仿佛獲得大赦一般起身,堅持讓陽萌和萬清波上座后,他和旦相對而坐,再次表達了對兩位女尊的歉意。
“我們來自戰(zhàn)區(qū),行星被毀滅了,領地和身份證明遺失,現(xiàn)在想要尋找一個立足之地。”旦開門見山,“夕照說,晨曦先生能夠幫得上忙。”
晨曦在這會客廳中未發(fā)現(xiàn)夕照,道,“我首先要確認夕照的安全。”
旦笑,“夕照其實并不是最重要的,火種應該才是你最迫切的需求——”
晨曦沒有反駁,軟肋已經(jīng)被抓住。
旦小心翼翼從袍子里摸出一個精致的小盒子打開,那片藍紫色的草葉躺在其中,光華熠熠。
晨曦略安心,“旦先生,晨明是一個衰敗的星系,自然條件并不好,你應該有更好的選擇?!?br/>
“這就是我們的事情了,你只需要向我提供立足之地和合法的身份即可。”旦看著兩人中間的遺骨,他足夠自信,完全不擔心晨曦暴起奪寶,就這樣坦然地看著他,“我需要一塊安全的、肥沃的廣闊土地,你能做得到嗎?”
“我會盡量滿足先生的要求,但是——”
“遺骨只有在我們想要的東西確定到手后,才會給你?!?br/>
晨曦看著旦,旦自信地微笑,“我知道你會有許多困難要克服,但那是你的事,不是嗎?”
“旦先生,你沒有給我其它選擇?!背筷爻练€(wěn)道,“我答應你,也承諾滿足你的要求。但是,我也有一個要求?!?br/>
“請講。”
“在抵達晨明后,有關火種的任何事情,先生保證只和我交涉,可以嗎?”晨曦看著旦。
“我不保證。”旦笑嘻嘻道,“你在我這里,沒有講條件的籌碼?!?br/>
“此事關系晨明的存亡。不瞞先生,晨明目前的局勢很復雜,有一部分人堅持要點燃太陽;另一部分人卻認為太陽不是必要的存在,現(xiàn)狀就很好,他們想要銷毀火種?!背筷貓远ǖ乜粗?,“而我,支持點燃太陽。這一路,先生想必已經(jīng)看過許多崩潰的星系,沒有太陽的存在,行星無法維持平衡的能量出入,早晚走向滅亡。先生既然要在晨明立足——”
“想要我們支持你?但是螢草的遺骨并不是合格的火種,由它來點燃太陽,堅持不了多久?!?br/>
“我想要所有人支持我。”晨曦道,“重新點燃太陽,我們可以再堅持一百年以上,待向導們將從第五星域帶回的星系安置完全,這一片星空穩(wěn)定下來,他們必然會來幫助我們拯救太陽的?!?br/>
陽萌看晨曦目光清澈,腰背挺直,正氣凜然,道,“我們降臨晨曦后,你會不會告訴別人火種在我們手里?”
晨曦看一眼旦,見他眉心有族系徽記,知他是祭品,但又大大咧咧沒有戴面具,無法判斷和這兩位女尊的關系,只得道,“我會和我的同伴們保障你們的安全,請不必擔憂。”
“那就以夕照的命來擔保吧!”旦爽快道,“晨曦先生既然敢下承諾,就請不要辜負我們的信任了?!?br/>
晨曦單手放置在胸口,感謝道,“多謝先生的理解和支持。”
“但是,如果我們一旦確認你連自身都無法保障,那么,我便要隨意處置這一枚遺骨了?!钡樽约籂幦×烁嘧灾鞯臋嗬?,緩緩蓋上盒子,將遺骨收入自己懷中。
雙方談定,晨曦解除了身上的全部武裝,又召喚自己的機甲進入飛船的設備間,希光也就不必戒備,進了船。
希光進入飛船后,晨曦見他眉心同樣有成年的徽記,同樣和旦一樣大大咧咧不戴面具,心中的疑惑多了起來。
希光和晨曦互通姓名后,希光操縱符文將夕照拉了出來。
夕照進入會客廳便看見自己鐵塔般的哥哥,他心生畏懼,不敢上前。
晨曦起身向眾人致歉后走到夕照身前,夕照不敢看他的眼睛,晨曦舉起手掌抽在夕照臉上,夕照的身體飛了出去。夕照沒有發(fā)出任何痛苦的聲音,滾落在地板上,只狠狠捶打地板,不甘心極了,堅持一會兒,便暈了過去。
陽萌淺淺的叫了一聲,對希光道,“比你打得還要狠?。 ?br/>
“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東西,打死了活該?!毕9饨z毫沒有同情心,“仗著有一個可靠的哥哥寵愛,無法無天,最后坑的還是自己親愛的人?!?br/>
“真是沒有同情心?!标柮瓤词虑樘幚淼貌畈欢嗔?,道,“你和旦要去休息了不?”
希光搖頭,陽萌又看萬清波接近兩兄弟表達關心,并和旦協(xié)商后領著他們去客艙休息,如果她不跟著希光閃,將要面臨和旦獨處的狀況,馬上道,“那你要去哪里?”
“把機甲封存了,調試一下設備,要全速前進了?!?br/>
“我跟你去?!标柮锐R上熱烈道。
希光怪異地看一眼陽萌,去設備間下了符文,將全部具有攻擊性的武器封|鎖起來,又去駕駛艙,操作飛船全力前進。
陽萌跟著希光從會客室走到設備間,又從設備間去了廚房找東西吃,最后走向駕駛艙,牛皮糖一樣。
“你跟著我干嘛呀?”希光啃著餅干,“愛上我啦?”
“美得你呢!”陽萌盯住希光的眉心看,“哎,你那第三個眼睛,好用不?”
“挺好用的?!毕9夂軡M意,第三只眼睛張開的時候,他可以直接看穿能量世界,在這個狀況下畫符文居然更快速精準,威力也更大,他正在研究兩者之間的聯(lián)系。
“我看那個晨曦一直盯住你和旦的臉看,是不是覺得有什么問題?”陽萌好奇道,“還有那個夕照也是,我和他說個話,他也說我粗魯。是不是有什么特別的規(guī)矩?”
“去問問旦唄!”
“你去?!标柮韧泼摰?。
“你不敢?”希光笑,“你上船后都沒和他單獨說過話哦!”
“要你管。”
“我才不管,但是呢,以他的個性,我覺得他快要來找你談話了。”希光把全部餅干塞自己嘴巴里,“逃避不是辦法,你還是想想怎么敷衍他?!?br/>
“我覺得他現(xiàn)在怪怪的,一點也不像易方哥哥。”陽萌愁容滿面,“怎么和他說?要他換臉嗎?”
“我倒是覺得沒什么差別,反正都是老不死的,而且很危險?!毕9怆p手背在腦后,“喂,你真要呆在晨明啊?”
“不然呢?”
“先說好,等在晨明攢夠了錢,我是要自己回第五星域的。”
陽萌不在意地揮揮手,“你走就走唄!”
“算你識相!”希光道,“看在你這么爽快的份兒上,在旦面前,我會幫你敷衍一下的?!?br/>
“那還真是謝謝了。”陽萌心里亂七八糟,沒有一個明確的主意。
“我覺得,你也別太聽旦的話?!毕9庀胂脒@個老家伙對萬清波的安排后背就發(fā)涼,他擅自做了一切決定,但是沒有在萬清波和陽萌面前露過任何口風。沒有人知道他究竟有什么目的,但希光可以確認,旦對萬清波不懷好意,“他在第七星域待不下去了,躲在地球幾千年,肯定有很多恩怨情仇,現(xiàn)在一回來,那些仇人指不定什么時候就冒出來了——”
陽萌想起旦面對那些崩潰的星體說出的話,就很想贊同希光的這個話,但她不想對易方有任何詆毀,只道,“你說,怎么才能讓易方哥哥回來呢?”
希光伸出食指戳陽萌的額頭,“你腦子里裝的都是什么呢!易方就是旦,旦就是易方,你別抱不切實際的幻想。我之前不是說過有一個騰蛇的老師嗎?他的本體是一只龐大的騰蛇,但是他可以用自己的血肉做出一個小的分|身來,我想易方和旦應該也是相似的存在?!?br/>
“那為什么我現(xiàn)在對著旦會感覺好尷尬——”陽萌抓了抓頭發(fā),“好煩人啊——”
希光路過休息廳的時候探頭進去看,萬清波正在給晨曦準備換洗的衣服和食用水,晨曦畢恭畢敬隔她三丈遠,誠惶誠恐地拒絕萬清波的服務。陽萌跟著探頭看,見晨曦那么大個子的人束手束腳,都不敢正眼看萬清波,小聲道,“這第七星域,還和古時候一樣有男女大防呢?”
希光笑,“不是和你說過嗎?女尊,是很尊貴的存在,你完全沒自覺呢!”
陽萌看萬清波找出一些常用的藥品給晨曦,晨曦再三感謝,腰就沒有直起來過。
“跟人家學習學習,如何正確而快速地融入集體,成為領導人。”
陽萌小聲道,“有什么好學的?能被拉攏的,和她也差不多——”陽萌小小恭維希光一句,“看你,這么聰明,不是一眼就看穿她了,沒有和她同流合污嘛!”
“你還是有點眼光嘛!”希光拉了陽萌走人,“走了,去駕駛艙了?!?br/>
陽萌和希光推推擠擠去了駕駛艙,船艙前方整塊屏幕被調成透明模式,可以清晰看到艙外星空的模樣,斷壁殘垣之下,旦背手而立。
陽萌和希光交換一個眼神,希光不管陽萌的暗示,自己坐上了副駕駛的位置,陽萌內心鄙視他沒義氣,忐忑走到旦身后,道,“旦,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旦轉頭看一下陽萌,笑道,“暫時還不用?!?br/>
陽萌“哦”了一聲,看旁邊假裝認真查閱數(shù)據(jù)的希光,咬了一下唇,道,“旦,要到晨明星系了,我們有沒有什么要注意的呢?”
旦想了一下,突然“啊”了一聲,“對,差點忘記了?!奔贝掖易吡恕?br/>
陽萌和希光面面相覷。
片刻后,旦又走回來,拋了一個金色的物事給希光,希光揚手接了,卻是一個精巧的面具,只露出額頭、眼睛和下巴。
“面具?”希光偏頭,“這是干什么用的?”
旦對上陽萌疑惑的目光,道,“時間太久了,是我疏忽了。希光啊,你現(xiàn)在是萌萌的祭品了,從身體、意志到靈魂皆從屬于她,沒有她的允許你不能擅自裸|露身體的任何一部分,否則將是極大的無禮。晨明是一個非常保守重禮的星系,成年男子□□面孔無異挑戰(zhàn)整個世俗社會。萌萌,從現(xiàn)在開始,你要對希光的全部行為負責了;希光啊,你呢,也要以萌萌為尊——”
“什么鬼?”陽萌和希光異口同聲。
陽萌滿臉難以言說的表情,她不過就是不小心和他睡了一次,她都沒有讓他負責,旦居然要她為希光負責?她心里只有兩個字,尼瑪!
希光更是心懷鬼胎,他雖然在地球的小院上對陽萌做出過屈服的承諾,但那都是權宜之計罷了——
“這個面具臨時救急用的,標志意義比較大。等萌萌自己學會制作后再賜予你,那樣無論生死,你們就都分不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