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突然抬眸看了看李文卿,眼神中充滿篤定。
李文卿回給他一個贊許的微笑。
李文卿故意出了個錯題。
第三題不可解。
剛剛少年的眼神,就已經足夠說明他水平之高。
確實是個人才。
之后,李文卿又問了些七七八八無關緊要的問題,直到三位婦人的臉色緩和了一些。
李文卿讓紅糖將四張紙收上來,并給四位掌柜添茶。
當看到易思源寫的那張紙時,李文卿心下一驚。
有的東西,顯然已經超出她的認知范圍了。
李文卿定了定神,安排道:“各位也知道,我拋頭露面多有不便,以后我的命令通過易掌柜傳達,易掌柜會代我管理三家鋪子,你們只要經營得當,好處自然少不了?!?br/>
接著,李文卿又鼓勵幾句,讓兩位中年婦人分管服飾鋪子和胭脂鋪子,年輕少婦兩邊幫襯,底薪均比之前高兩成。
三個婦人歡喜之情溢于言表,紛紛拜謝。
其中一個中年婦人說道:“小姐,您看看店名留哪個?”
李文卿比了比:“金玉百衣閣,云水胭脂鋪,這兩個名不錯?!?br/>
“沒別的事兒了,”李文卿禮貌地笑笑,“三位掌柜請回吧。”
“易掌柜先留一下?!?br/>
易思源低頭飲茶。
“二小姐,”易思源笑瞇瞇地說,“你剛才是不是忘了說什么?”
好像是哦。
“管家的,去和藥鋪的掌柜說一聲?!?br/>
“是?!?br/>
管家的小跑著離開。
易思源輕笑搖頭:“我倒不是說這個。”
易思源瞥了一眼紅糖。
你什么意思呀!紅糖對這人的印象瞬間不好了。
李文卿語氣溫和:“紅糖,你先下去。”
紅糖委屈巴巴的:“是。”
易思源清咳一聲,說:“您看,我的薪水……”
李文卿覺得有些好笑,談這事有必要讓紅糖下去嗎?
李文卿歪頭,眨眨眼:“你很缺錢嗎?”
“那倒不是,錢這個東西,總是多多益善嘛?!?br/>
“好好做事,錢自然少不了你的?!?br/>
李文卿捏著那張紙,滿臉好奇地坐到了易思源旁邊。
紙上,易思源解答的三道算術題除了答案是規(guī)整的文字,其過程卻全是一堆奇奇怪怪的符號。
李文卿從未在哪本算術書中見過。
這些符號既不是畫的算籌,也不是蘇州碼子。
李文卿指著一個符號說:“這個是什么呀?”
易思源:“這是七。”
“七?”
李文卿一頭霧水地比劃了一下:“七,難道不是這么寫的嗎?”
易思源轉轉眼,好像明白了什么,笑著解釋道:“這叫阿拉伯數(shù)字,小姐可以理解成洋碼子?!?br/>
“哦?”
有趣有趣,這樣計算,真的簡單了不少。
“這個符號是幾,還有這個呢?”
真是個好奇寶寶,易思源耐心地一一回答。
李文卿垂眸靜靜地研究數(shù)字,易思源就這么近距離瞧著她。
易思源忍不住說:“那個,我可以不叫你小姐嗎?”
“嗯?”
“看年齡應該還是個初中生啊,叫小姐總覺得跟罵人似的……”
李文卿抬頭:“你嘀咕什么呢?”
“沒事,沒什么。”
李文卿也不惱:“那你想叫我什么呀?”
“叫你學妹啊,你可以叫我學長?!?br/>
學長?那難道不是大哥就讀的梅林書院里管學務的人嗎?
這個人總是有新奇的東西。
“學妹……學長,依你的說法,那是什么意思?”
易思源頓了一下,說:“大概和師兄師妹差不多?!?br/>
“這樣啊,”李文卿思考一會,“我們應該不是那種關系吧?!?br/>
“這就錯了,學妹可聽過:在有字書中學習經典道理,在無字書中汲取人生經驗?”易思源語氣就像是給小孩子講故事,“生活就是一本我們共同學習的無字書,四舍五入我和你還是學長學妹的關系?!?br/>
“私下倒是可以,”李文卿笑笑,“這個稱謂聽起來還不錯?!?br/>
紅糖忿忿地在廳前轉來轉去,不時向里瞧幾眼,只看見二人有說有笑,卻聽不清談什么。
這人和小姐怎么還沒說完?
紅糖剛心里埋怨一陣,就看到易思源起身離開。
真好,終于走了。
正巧管家的從外邊回來,李文卿把他叫過來,說:“這個易思源,是如何當上掌柜的?”
“小姐有所不知,”管家的堆笑道:
“以前云水胭脂鋪的掌柜是易掌柜他娘元氏,獨自一人拉扯個孩子也是不容易,后來染了疾早早去了。
當時府里沒合適的人手,看著易掌柜無父無母的確實可憐,再加上他娘元氏為府里勤勤懇懇地做了那么多年,就想著接濟接濟他,給安排了個差事,讓他先看管著這家鋪子。
盈利什么的,一開始也沒指望什么。
一年下來,賬目還湊合,所以一直沒有更換?!?br/>
管家的突然嘆口氣:
“這孩子命苦,也命大,前兩天去溪山取山泉水,一個不小心從崖上摔下去,那么高的崖,差點把命丟那兒。
找著易掌柜的時候他昏死著,灰頭土臉的,身上一塊塊淤青。
可他突然睜了眼,年紀老些的說那是人死前的回光返照,沒想到易掌柜除了說了一通胡話,竟像個沒事人似的?!?br/>
管家的有些納悶地打趣道:“小姐,您說這不是命大是什么?”
李文卿點點頭:“確實命大。”
——
梅林書院御書閣二層東側的幾間房子用來存放史書。
書籍量巨大,連書架都有一人多高。
除了先生偶爾到這取書,平日沒什么人來借閱,十分安靜。
李長歌和陸扶風經常來這里自習。
“奇怪,那本書明明在這兒?!?br/>
李長歌踩著椅子,小心翻找著。
“嘩啦——”一個失手,一摞書朝另一面滑了下去。
張博塵猝不及防地被砸了一下。
不好,下面有人,砸到那位同窗的頭了。
李長歌趕忙從椅子上下來,繞過書架虛拜一禮:“這位同窗,真對不住,我只顧著找書,竟沒注意到另一邊有人,失手砸到了你,還請見諒?!?br/>
張博塵看著那張與李文卿三分像的臉,一眼就猜出了這人是李長歌。
張博塵輕輕搖頭:“無事?!?br/>
李長歌歉意地笑笑,俯下身撿拾書籍,張博塵也彎下腰幫他撿。
李長歌心中一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