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枉凝沒有拒絕的理由，尤其是在面對那樣好看的臉，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迷迷糊糊就答應(yīng)了。

    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她正在自己房間里，把一箱子的衣服全都倒在床上，挨個搭配著往身上試，活像要出去約會的初戀少女。

    她看著床上搭配好的幾套衣服，不由得在心里問自己，至于嗎？不就是一起出去逛會兒景點嗎？至于做到這個地步嗎？又不是真的約會。

    如果是約會就好了……

    陸枉凝莫名的有些失落，但是巨大的幸福很快掩蓋掉了不好的情緒，她依然興奮的試著衣服。

    有些后悔那天沒買衣服了，敲他一筆，今晚就有衣服穿了。陸枉凝看著自己帶來的那些‘布料’，穿著普通裁剪的淘寶批發(fā)衣服站在他身邊都會顯得格格不入吧。

    一眼就能看出來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陸枉凝精挑細(xì)選，最后拿了一套素白色的連衣裙，裁剪設(shè)計都偏簡單大方，高腰收束的設(shè)計讓她看起來腿都長了十公分。

    “先去吃個晚飯……”江之永來叫她一起去吃飯的時候，打開門就愣住了。

    她畫了簡單的妝面，將頭發(fā)松散的扎了個高馬尾，頗有韓國女團(tuán)的感覺。加上她身材不錯，可以彌補(bǔ)服飾上的扣分，站在一米八六的江之永身邊也沒矮多少，沒用想象中那么不搭。

    晚上出去也不用那么講究，烏漆嘛黑的，是個人就看不清楚。

    “少爺想吃什么？”

    陸枉凝掏出手機(jī)就要定地方，江之永一把按住她，“我訂好了，你跟我走就是了?！彼舷麓蛄恐@身裝扮，“打扮得不錯，應(yīng)該去能配得上這身的地方，你選的那些就算了吧。”

    穿著這么長的鞋跟去擠小店里的椅子，陸枉凝想了想那個畫面過于美好，果斷的跟著江之永下了停車場。

    江之永按了下鑰匙，遠(yuǎn)處的雙座跑車前燈閃了閃，他們就走過去了。

    陸枉凝坐上車系好了安全帶，同時江之永擰了下鑰匙，發(fā)動機(jī)的聲音嗚嗚的響了起來，下一秒又停下了。

    江之永忽然說：“你不會開車是吧？”

    “啊，是?！?br/>
    陸枉凝很早之前就想過學(xué)車，因為沒駕照實在是不方便，去哪兒都得帶著司機(jī)，就顯得她在公司里很特殊。但是她一直都沒時間，進(jìn)了漢廣集團(tuán)以后忙的腳不沾地，每天空下來的時間就想睡覺。

    如果要在忙碌的工作里擠出時間去學(xué)車，那不如找塊豆腐撞死算了，高三學(xué)生都沒這么能連軸轉(zhuǎn)的。

    “這次回去就學(xué)吧?！苯缽暮笠曠R里看她，慢慢的踩下油門，跑車一溜煙的滑出去，“每次應(yīng)酬帶你去，又不能幫我擋酒，又不能幫我開車，我總覺得我虧了?！?br/>
    陸枉凝嘿嘿笑了笑，“回去就學(xué)?！?br/>
    她每次應(yīng)酬都跟著去，本來以為是和其他公司那樣，酒桌上找個女的‘活躍氣氛’，一開始她還挺煩的，不樂得去。但少爺要求，她就一直跟著，漸漸的她也發(fā)現(xiàn)了好像跟她以為的不太一樣，江之永從來不讓她喝酒，也不讓別人灌她，自從帶著她以后一個人喝出了兩人份，就算被灌得眼睛通紅都不會讓她幫喝一口。

    漸漸的她在應(yīng)酬中也混了臉熟，商業(yè)關(guān)系里基本上都知道她這個人。

    陸枉凝這才發(fā)現(xiàn)江之永帶著她，是想幫她建立人際關(guān)系，更快的熟悉市場的規(guī)則。只是他不會直白的說出來，用強(qiáng)硬的態(tài)度去強(qiáng)迫她做不愿意做的事兒，被抱怨他也不會說，反正陸枉凝到最后都會反應(yīng)過來，是為了她好。

    跑車順著山路滑行，狹小的車廂里十分安靜，江之永索性把收音電臺打開，正好是懷舊節(jié)目，放著九十年代的流行樂曲，鄧麗君溫柔的聲音混著耳邊呼呼的風(fēng)聲回蕩在耳邊，減少了不少尷尬的氣氛。

    不知道開了多久，天色已經(jīng)徹底暗下來了。遠(yuǎn)離市區(qū)的地方?jīng)]有絢爛的霓虹燈，一點點光就會特別明顯，陸枉凝抬頭，漫天的閃爍星點。她多久沒看到星空了，長期生活在熱鬧的一線城市里，最多只能看到凌晨四點的太陽，這還全托了加班的福。

    “一個，兩個，三個……”

    她數(shù)著天上的星星，嘴里念念叨叨的，結(jié)果越數(shù)越亂，好幾輪都沒數(shù)清楚。

    “給我數(shù)困了，你是不是都不認(rèn)得這些星星叫什么？”

    陸枉凝瞪了他一眼，“認(rèn)識幾個?！彼郧昂芟矚g天文，稍微研究過點，但是星星這么多，誰能全部認(rèn)清楚？聽他的語氣，他都認(rèn)識？

    “少爺，你很懂這個嗎？”陸枉凝側(cè)過身眼巴巴的看著他，如果他真的了解的話，能不能教她。

    江之永從后視鏡里斜了她一眼，“不懂，記這個太麻煩了，影響我賺錢。”

    陸枉凝無語的翻了個白眼坐回去，果然不應(yīng)該對滿腦子賺錢的資本家抱有特殊的期待。

    “覺得我不浪漫？”江之永看穿了她的想法，“你說的這些都是小孩子的玩意兒，等下就讓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浪漫?！闭f完他用力踩了下油門，整個車像是在低空飛行。

    陸枉凝被后坐力甩在椅背上感覺自己被膠水貼死在上面。

    不多時就到了江之永定的餐館。

    距離市區(qū)很遠(yuǎn)，但裝修十分有自己的風(fēng)格，外部看上去更偏向歐洲建筑，玻璃窗里折射出里面昏暗的燈光，像巨大的床頭燈，暖黃色調(diào)帶著一絲絲溫暖的倦意。

    江之永紳士的推開門讓她先進(jìn)去，陸枉凝掃視一圈，算是知道為什么外面看起來那么昏暗。

    店里人不多，零零散散的坐了幾桌，大部分的桌椅是空著的。有人的地方?jīng)]放燈，追求氣氛都用點的蠟燭，依靠三叉燭臺上面跳動的微弱火苗照明。目之所及的范圍里，只有頭上高高的懸掛著一盞水晶吊燈。

    侍者帶他們落了座，去后面取了燭臺，朝著江之永禮貌的笑了笑，彎著腰就下去了。

    這地方還不要點菜的？陸枉凝其實想看看菜單，這里的環(huán)境匹配到什么價位，她心里沒數(shù)。

    “菜點過了，等吃就行?！苯佬Φ溃斑@個地方還不錯吧？”

    “很好?！?br/>
    陸枉凝腹誹，這叫還不錯，要求也太高了。江之永說帶她來配得上這身打扮的地方，現(xiàn)在看來，明顯是她高攀了。

    落座的女賓每一個的打扮都精細(xì)華貴，她待在這里就像是灰姑娘參加皇宮晚宴一樣，還是沒有仙女教母的灰姑娘，也沒有南瓜馬車，沒到十二點她就羞憤得要走人。

    侍者再次回來的時候，端著兩盤牛排和一瓶紅酒，手指間還夾著兩個高腳杯。

    看那包裝就不便宜……算是浪費了，今天他兩誰也別想喝上一口。

    倒酒的時候江之永也沒攔著，陸枉凝看著深紅色的液體從一個容器換到另一個容器，顧不上欣賞優(yōu)雅和美感，她腦子里仿佛有個算盤在啪啪的打，每一份浪漫的點等價換算成了價格。

    不是她能承受的數(shù)字，她覺得還是小孩子的浪漫比較適合自己，現(xiàn)在說她想出去看星星還來得及嗎？

    侍者走了之后，陸枉凝忍不住問他：“少爺，要開車喝不了，為什么不退了?！?br/>
    “放著好看?！苯勒f，“別人都有，我不能沒有?！辈蝗伙@得我出不起那個錢似的！

    陸枉凝不是很理解他這種莫名其妙的攀比欲望，但是錢都花了，真的不喝一口嗎？她不會開車，喝一口應(yīng)該沒什么關(guān)系吧？

    陸枉凝典型的手比腦子快，當(dāng)她還沒有想清楚有沒有關(guān)系的時候，她已經(jīng)舉著酒杯一飲而盡了。沒有想象中的好喝，辛辣的口感刺激到喉嚨的黏|膜，她止不住的咳嗽起來。

    江之永攔她的時候只抓到了一個空酒杯，“你不會喝酒?！?br/>
    “我就想試試，這么貴是什么味道……”

    “你現(xiàn)在試了，怎么樣？”

    陸枉凝心里只有一句話，花錢找罪受，不知道為什么他們這么喜歡喝酒，毫無口感可言。吞下去半天了那股奇怪的味道還沒有驅(qū)散，她砸砸嘴，喉嚨里還是苦得不行。但江之永是一個挺喜歡喝酒的人，她不敢當(dāng)眾拂了他的面子，只好說道：“不太能欣賞……”

    江之永哼了一聲，“下次還喝嗎？”

    “再也不喝了。”

    實話，再也不喝了，求她喝都不喝，除非給錢?，F(xiàn)在在她心里，給錢喝酒的情況約等于給錢吃屎，是一種難以用言語形容的痛苦。

    “一個女孩子，晚上和男生出來吃飯也敢喝酒，你把我當(dāng)什么了，我是你好兄弟嗎？真就一點防備心都沒有？”江之永切著牛排，語氣漫不經(jīng)心，只是說得飛快，像是在掩蓋什么，“還是說你跟誰出來都是這樣？”

    劈頭蓋臉的一頓批評，陸枉凝有點呆滯，下意識回道：“我不跟別人出去，我晚上都不出門，我媽說了，天黑之前要回家。”

    這么說來，她是第一次跟男生出來吃飯嗎？江之永本來還想說些什么，忽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樂得他自己都莫名其妙的。只好用吃東西來掩蓋忍不住上揚(yáng)的嘴角。

    陸枉凝用不慣刀叉，學(xué)著他的樣子切割牛排也很別扭，劃拉半天弄不下來，氣得她當(dāng)場想摔餐具。一想到眼前這頓飯可能等于她一個月工資，她決定耐著性子給自己完美的記憶，實在不行，要不直接上嘴吧……

    下一秒，那份牛排就離開了她的眼前，江之永把自己切好的那份換了過來。

    陸枉凝怔怔的看著他，精致的側(cè)面在燭火搖曳中顯得無比溫柔。

    “不習(xí)慣用刀叉吧，我?guī)湍闱泻昧恕！苯揽粗冻鲆粋€跟平時都不一樣的笑容，從眼底都能感受到笑意，就像……

    就像他面對的是自己心心念念的情人。

    陸枉凝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江之永，竟然找不到能形容他的詞語，溫潤如玉？或者是別的？就這一刻，她想把認(rèn)識的所有的美好的詞語都放在眼前人身上，怎么形容他都不為過。

    這個笑容讓她心跳都停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