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紅影冷笑著離開。
……
第二天。
皇宮里得到消息,東羽王公孫拓一夜之間被貶,精神受到刺激,得了失心瘋。
李玄一陣唏噓不已,但他對當年的事情,依舊耿耿于懷,就連坐在皇后的寢宮中,整個人都是心神不寧的模樣。
薛玉婉靜靜地看著他,等待著李玄的開口。
李玄沉默許久之后,才緩緩說道,“婉兒,我做錯了嗎?為何公孫拓會有這么大的反應(yīng)?難道是我的懲罰太嚴厲了,可他的那些罪行,我并沒有馬上懲處,還是說…其中另有內(nèi)幕…”
他的心頭突突直跳,依他之見,公孫拓不是這樣莽撞之人,也不應(yīng)該有這樣脆弱的神經(jīng)。
薛玉婉溫柔的勸慰著,“朝堂上的事,我不懂,但最近陛下失眠多夢,卻是臣妾所擔心的,所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陛下與其擔心后果,還不如直面本心?!?br/>
李玄的大手覆蓋上了薛玉婉的手掌之上,心頭頓時一暖,他何其有幸,能得此奇女子。
薛玉婉見他的臉色稍有緩和,又補充了幾句,“陛下,安兒的臉色不佳,也不常到你的身邊走動,提到你時,他也是支支吾吾的,莫不是他和你鬧了矛盾?”
李玄的神情一怔,有些為難的開口,“婉兒,父皇他…雖然不是一位明君,但到底也沒做危害百姓的事,除了癡心錯付之外,只做錯了一件事,雖然外人看來,不可原諒,但帝王之道,也在情理之中,我也不過是維護他的身后名,并無惡意,但安兒偏要和我作對,我也……”
薛玉婉的心中了然,這其中的厲害關(guān)系,恐怕和朝廷之事有關(guān)聯(lián),她不便再參與其中。
“陛下,你們之間的心結(jié),還要你們自己化解,我只希望你能保重龍體,看著安兒成才?!?br/>
薛玉婉的面容清麗無雙,透著令人安心的鎮(zhèn)定。
……
南陽府別苑。
歐陽雪望著歐陽赫,眸子里溢出了激動的淚水,她不斷的搖晃著他的手臂,顫顫巍巍的說道,“爹,我是雪兒,你看看我,看看我??!”
歐陽赫的面容宛若七歲的孩童,眼底是一片澄明,毫無雜質(zhì),“雪兒…雪兒…”
他捏了捏她的臉,“雪兒乖,你不要哭,我給你擦眼淚?!?br/>
歐陽赫蒼老的雙手,順著歐陽雪的臉龐滑下,歐陽雪握著他的手,早已泣不成聲。
歐陽翼拍了拍她的后背,溫柔的安慰著,“小雪,你別擔心,爹會好起來的?!?br/>
歐陽雪擦干了眼角的淚水,慢慢起身,拉著歐陽翼到另外一處僻靜的地方,“哥,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能一直瞞著我?你瞞得我好苦,還有,爹是怎么了?他怎么會變成這樣,不認識人了?”
歐陽翼的眼底充滿了寵溺,拍了拍她的腦袋,“爹一直昏迷不醒,也就這幾天,才算好了一些,你也看到了,中毒的后遺癥,我找了一位好大夫,又用上了珍貴的藥材,慢慢就會好起來的。”
歐陽雪似懂非懂的看著他,遲疑的說道,“你說毒是爹爹自己下的?那又是怎么回事?”
歐陽翼沉聲說道,“說來話長,總之,這件事你先不要聲張,待我把事情處理好,你自然會明白一切?!?br/>
“可…哥,她沒事吧?”
歐陽雪緊張得團了團手中的絲帕,真相已經(jīng)查明,她又對萬紫冰下手那么重,哥哥會記恨她嗎?
歐陽翼刮了刮她的鼻子,“你倒是關(guān)心他,我都被你傷了,怎么不見你關(guān)心我?”
歐陽雪別扭的轉(zhuǎn)過身子,“那…那是你愿意的,再說,你是我哥,你皮糙肉厚的,瞧你這生龍活虎的模樣,多半是沒什么事?!?br/>
“真是個小沒良心的。”
“哥,事情都清楚了,你打算什么時候讓嫂子過門呢?”
歐陽翼的臉色卻一點點沉了下來,“這件事,還要從長計議,有一個大麻煩,我還沒有解決?!?br/>
……
上官淳耷拉著腦袋,有些喪氣的說道,“師父,我被發(fā)現(xiàn)了,再也裝不下去了,幸虧我機靈跑得快,否則,師妹抓到我,一定會收拾我?!?br/>
施落的嘴角微微上揚,“是嗎?那就說明你的功夫不到家,你若有她一半的機靈,繼承我衣缽的人都不會是她?!?br/>
上官淳的嘴角一撇,有些不甘心的說道,“師父,你就是偏心,都到這種時候了,你還向著她說話……”
施落冷哼了一聲,“我讓你打聽的事情,打聽清楚了嗎?”
上官淳的精神為之一振,他的眸子閃了閃,“打聽清楚了,東羽王的罪名不是偽造,既有人證,還有多年來累積的罪證,都在一夕之間,被人送進宮中?!?br/>
施落的心底微微一陣,能干出這種事情的人,絕非等閑之輩,莫非……
就在此時,歐陽翼輕輕搖著扇子走了進來,桃花眼微微瞇了起來,旁若無人的坐在了他們的面前,“施貴妃,別來無恙?!?br/>
施落依舊是儀態(tài)大方,眼底看不見絲毫畏懼,“南翼王爺,果真是瀟灑英俊,絕非池中之物。”
上官淳被夾在中間,只覺得冷嗖嗖的風從眼前飄過,他很想哭。
歐陽翼輕輕咳嗽了幾聲,“別這么說,我哪有施貴妃的兩下子,把先皇都玩弄于鼓掌之中,愣是生生滅了四個家族,還讓你逃出生天?!?br/>
施落的眼神驀然一冷,手邊的杯子飛了出去,直接沖著歐陽翼的面門而去,歐陽翼從容得展開扇子,上下翻舞,直接又把杯子擋了回去,施落鎮(zhèn)定的用筷子夾住杯子,讓杯子穩(wěn)穩(wěn)當當?shù)穆浠氐搅俗烂嫔稀?br/>
上官淳的眼睛都不夠看了。
他的喉嚨咕咚一響,默默往自己的碗中又添了幾口飯,當做什么事都沒發(fā)生過一樣。
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施落和歐陽翼都知道了彼此的實力,誰也不敢再輕舉妄動。
“施貴妃,我們還是好好說話為好。你想當上至尊之位的那個想法,還是不要有了,作為補償,我可以送給你一份大禮?!?br/>
施落輕輕的將杯子放到嘴邊,抿了幾口后,才出聲回答,“王爺這話說得太過輕巧,我倒想聽一聽,什么樣的禮物,能比那個位置更讓我動心?”
“先皇與施貴妃的隔閡,怕是這輩子也無緣解開,若是你當真那么狠心,以你的能力,恐怕早就殺了那個孩子,又怎么會看著她一點點在你腹中長大?或許,最開始,你對先皇沒有動心,但她的存在,還是讓你起了惻隱之心,你不想她死,可惜,某些人的故意為之,在機緣巧合之下,讓你以為,先皇故意殺了你們的孩子,你們才會越行越遠,直到萬劫不復之地?!?br/>
歐陽翼的一番話,字字誅心,揭開了施落心中最隱晦的一面,上官淳從未見過師父有如此心緒不寧的一面,莫非歐陽翼說得是真的?
上官淳不敢發(fā)出一點聲響,唯恐自己遭殃。
施落冷冷地說道,“你的廢話真多,我希望,你說點有用的事?!?br/>
“那個孩子,還活得好好的,你不想見見她?”
“不可能?!笔┞鋽蒯斀罔F的說道,“他親口告訴我的,我還看到了她的尸體?!?br/>
“尸體不過是另一位剛剛死去的嬰兒,她活得很好,只要你不再助紂為虐,我答應(yīng)你,可以見到她,但你永遠都不能透露你的身份,因為,那樣只會給她帶來無窮無盡的危險?!?br/>
施落定定的看著歐陽翼,有些看不穿他的想法,“我憑什么信你?”
“你可以不信我,但不久之后,你就能聽聞西涼王倒臺的消息,估計和東羽王的罪名大同小異?!?br/>
歐陽翼自信的抬起頭,黑曜石的雙眸,閃動著得意的光芒。
上官淳使勁得咽了咽口水,這飯都不如往日吃得香甜了。
……
蝶羽樓中。
歐陽雪捏了捏韓清的衣角,小心翼翼的說道,“我會不會被趕出來?”
韓清寵溺的摸了摸她的腦袋,“別擔心,有我在,大不了我們一起被趕出來。”
歐陽雪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終于鼓足了勇氣,和韓清攜手走了進去。
當他們出現(xiàn)在萬紫冰的面前時,幻影警惕得往前面一站,“怎么?欺負人都跑到我們的地盤上了?”
歐陽雪尷尬得說了一句,“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韓清的大手緊緊得握著她,清冷的眸子掃過幻影的面容,幻影的脖子一梗,“我說錯了嗎?”
歐陽雪趕緊把韓清拽到身后,“沒…沒有,我是專程來道歉的,對不起,紫冰嫂子在嗎?”
幻影差點沒被口水噎住。
萬紫冰的神情微微一動,她清了清嗓子,“歐陽小姐,請你自重,過去的事,我們不必再提,這聲嫂子我當不起。”
歐陽雪的耳朵呈現(xiàn)出淡淡的粉色,不知不覺變得結(jié)結(jié)巴巴,“紫冰嫂子,你別生氣了,我知道,是我做錯了,我以后絕對不會再這么做?!?br/>
萬紫冰的眉頭輕輕一擰,“歐陽小姐,我沒有怪你的意思,你應(yīng)該學會換位思考,若是你,跟我處于相同的境地,恐怕不會比我做得更好?!?br/>
歐陽雪輕咬貝齒,福了福身子,帶著韓清轉(zhuǎn)身離去。
幻影眨巴眨巴眼睛,“姐姐,她吃錯藥了?”
萬紫冰搖搖頭,眸底浩瀚如海,“恐怕不是她吃錯藥了,我總覺得,這里面有別的緣故?!?br/>
幻影嘀咕了一句,“奇怪了,她一直認為你是仇人,什么事能讓仇人的臉色變得如此快?變得這般誠懇,就好像…你不應(yīng)該是她的仇人?”
萬紫冰的心底也有疑問升起,歐陽雪雖然是一個嬌生慣養(yǎng)的大小姐,但她從來都是愛恨分明,不會輕易把對一個人的恨轉(zhuǎn)變成尊敬。
到底出了什么樣的變故呢?
千紅影滿面春風的走了進來,看起來心情不錯,萬紫冰瞟了她一眼,“那個人瘋了,是你的杰作?”
千紅影連連擺手,“不不不,你可不能這么說,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太差,跟我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