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jìn)了柵欄向里走不過二十丈,便看見一頂巨大的帳篷。通過這些日子的歷練,談寶兒見識已頗有長進(jìn),見這帳篷的布料雖然只是最普通的帆布,但帳篷的位置卻在聯(lián)營的中央,聯(lián)想起剛才她指揮婦孺的氣概,顯然這少女在族中地位頗高。
談寶兒不敢多問,將黑墨拴在帳外的栓馬樁上,進(jìn)門一看,見帳篷里陳設(shè)雖然不多,但卻件件精致,更難得的是一塵不染,非但沒有草原上常見的膻味,更隱隱更有一股不知名的清香,心中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
紅衣少女替談寶兒倒了一杯奶茶遞了過去,笑道:“這是我的房間,你放心安睡。晚上我去阿媽那邊就是?!?br/>
談寶兒嚇了一跳:“姑娘,這個不怎么好吧?”
“沒什么了,我們胡戎人可不像你們漢人那樣講究?!奔t衣少女豪爽地一擺手,“我叫桃花,胡戎族當(dāng)今族長是我阿爸。你有什么要求盡管跟我說就是,我就住在隔壁的帳篷。哦,對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談寶兒想了想,道:“我叫談容!”
也許是邊關(guān)戰(zhàn)況尚未傳到草原,桃花卻似沒有聽過這個威震邊關(guān)的名字,聞言笑道:“你們漢人有句話叫‘海納百川,有容乃大’,談兄弟你這名字不錯??!”
談寶兒大字認(rèn)不到一籮筐,自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忽然看見桃花胸前緊蹦,雙峰似欲裂衣而出,頓時心有明悟:“*****嗯,里面容的貨多的**當(dāng)然就很大!原來這個‘容’字是這么個意思。老大啊老大,沒有想到你一副正氣凜然的樣子,原來也好這一口?!彼X中轉(zhuǎn)著齷齪念頭,口中卻道:“一般一般!你的名字更好。桃花,桃花,不過我看就像你本人卻比真的桃花還漂亮!”
桃花臉頰微紅,嗔道:“你們漢人果然是油嘴滑舌的多!”說完之后她才發(fā)現(xiàn)有些失禮,掩飾道:“我先出去了,你好好休息。一會吃晚飯的時候我再來叫你!”
談寶兒忙道:“等一下!桃花,我想問一下,你們這的男人都哪里去了?你們剛剛說的馬賊又是怎么回事?”
桃花神情微微有些緊張道:“男人們都和我爹出去殺馬賊去了。這些年黃天鷹的勢力是越來越大,攪得大草原不得安寧,我們四大部族都被他劫掠過。這次莫克族偵察到了黃天鷹今晚要夜襲我們的消息,兩族就聯(lián)合起來去路上埋伏。希望長生天神保佑,這次能將馬賊全殲!以后我們的日子就好過了?!?br/>
談寶兒嚇了一跳,自己今天晚上若是繼續(xù)向前走,多半能遇到他們,到時候堂堂抗魔大英雄談容被流箭射死,那可對不住老大臨終托付。一念至此,對桃花暗暗感激不已。
卻聽桃花又道:“聽說那黃天鷹的妖術(shù)厲害得很,等閑百來個勇士都近不了身。好在這次我們兩族去的都是族里最好的勇士,希望能制住他吧。唉,要是我們還有神使在就好了,歷任神使都是有大神通的人物,有他們在……哎喲,真不好意思,竟然跟你說這些。好了,談兄弟你要再沒有別的事,我先出去了?!?br/>
談寶兒看她雙眉輕鎖,顯然是擔(dān)心她爹和族人,笑道:“桃花姐你放心。你爹他們明早一定會凱旋而歸的!”
桃花奇道:“你怎么知道?”
談寶兒嘿嘿笑道:“因為小弟我人送綽號‘無敵幸運(yùn)星’,我走到哪里就會給那里帶來超級好的運(yùn)氣!你看我都住進(jìn)你的香閨了,你們家運(yùn)氣能不好嗎?”
“沒想到你這家伙除開油嘴滑舌,還挺會安慰人的!謝謝你了!”桃花展顏歡笑,徑直掀簾出去了。
桃花既走,談寶兒百無聊賴,打開談容的兵書翻了一陣又扔進(jìn)包裹里。想了想,他將乾坤寶盒拿出,念動咒語取出羿神筆來。這一路之上,他已多次研究這支筆,只是這筆除開體積尋常毛筆大了幾倍,筆毛與眾不同外,并無任何奇異之處。有時候談寶兒甚至懷疑這支筆根本不是什么神筆,只是之前他親自見過談容利用這筆克敵,這個念頭轉(zhuǎn)了一轉(zhuǎn)才又被拋之腦外。
躺在床上研究一陣,卻依舊毫無頭緒,這些日子來奔波勞累,日日緊張,此時一沾軟枕,竟然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中,身體忽然飄了起來,睜眼看去,身周白云繚繞,仙鶴成群,四處高峰林立,自己竟是在天上飛!談寶兒愣了一下,低頭看去,腳下竟是踩著一只巨大的筆,依稀正是羿神筆模樣!
怎么會這樣?他正百思不得其解,耳邊忽有人道:“談兄弟,開飯了!”睜開眼來,桃花正笑盈盈地看著自己。
原來方才竟是做夢啊!談寶兒搖搖頭。老胡說過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看來自己是想神筆想得厲害,才會做這樣的怪夢吧。桃花見他睜眼,神情呆滯,只道他沒有睡醒,便又笑道:“談兄弟,可以吃飯了。吃完再睡吧!”
“好!”談寶兒答應(yīng),伸伸懶腰起身站起,一件東西卻掉了下來。桃花幫忙拾起,一邊遞過去,一邊奇道:“這筆怎么這么奇怪?”
談寶兒接過,笑嘻嘻道:“這支可是神筆!只要我蘸些胭脂輕輕在你臉上一畫,嘖嘖,包管你從胡戎族第一美女變成草原第一美女!”
“少騙人了你!”桃花不信,卻又不敢把話說死了,“如果真有那么神奇,你先把自己變成天下第一美男子再說!”
“我早已是天下第一帥哥了,還用得著變嗎?”談寶兒哈哈大笑,掉頭出門而去。帳篷里,桃花撇撇嘴,心中卻想:“他真的挺俊的!說不定真是天下第一美男子呢!”隨即她輕輕打了自己兩個耳光,“哎喲桃花,你不是見了英俊的小伙子,動了春心吧?”耳光打完,一張臉卻比平日更多了幾分桃紅,卻不知是被打的還是害羞害的。
晚飯吃的是烤全羊。談寶兒已經(jīng)好幾日沒有看見熟食,吃得完全沒有風(fēng)度,左手羊腿右手大碗的烈酒,絲毫不見客氣。胡戎族人對此是大加贊賞,覺得這少年長得雖然文弱,但吃東西卻大有豪氣,有草原男兒的風(fēng)采,對他好感大增,紛紛上前敬酒。談寶兒吃得高興,酒來碗干,來者不拒。好在他自小偷談松的酒喝,很是練就了一副好酒量,飲了十來碗,竟絲毫不見醉意。桃花看他酒量甚豪,也過來向他敬酒。
不想草原上的烈酒后勁十足,喝了一陣,談寶兒漸漸支撐不住,忙向眾人說要休息,胡戎人自然不允,他脫身不得,只能一碗一碗地干了。
也不知喝了多少碗,談寶兒再看不清楚眼前人影,最后像一灘泥一樣醉倒在了座位上。迷迷糊糊中聽見有人叫自己,聲音頗熟,卻想不起是誰。
過了一陣,身體卻忽然飄了起來。迷迷糊糊中睜眼一看,眼前竟又是白云縹緲,足下所踏正是羿神筆。他不明所以,極目四顧,只見遠(yuǎn)方諸峰林立,若隱若現(xiàn),眼前群山染翠,鶴過虹橋,人如在畫中游。
看得正高興,眼前光線陡然一黯,抬頭看去,前方忽然出現(xiàn)兩座大小一樣的高峰,而自己正一頭朝兩峰間的石壁沖下去。他大驚失色,放聲大叫,叫聲未落,頭已重重撞到石壁之上,奇的是那石壁非但不硬,反而綿軟而有彈性,但下一刻全身陡然一陣劇痛,整個人再次昏死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談寶兒悠悠醒來。入目所在,卻是一個小小的山洞。愣了片刻,談寶兒站了起來,仔細(xì)打量起這個山洞。這是一個相當(dāng)奇怪的山洞,山洞的四壁、天花板和地板全都是白玉,上面無字無畫,潔白無暇。最奇怪的是,山洞的四周都是封閉的,也就是說這個山洞沒有洞口。
那自己是怎么進(jìn)來的?
正莫名其妙,背上忽然一顫,羿神筆從乾坤寶盒里飛了出來,落到他面前地板上,隨即跳了起來,接著飛過三尺距離再次落下,隨即跳了起來,再次落下,如此反復(fù),而隨著神筆的跳動,白玉地面上出來了一個個金色的足印。
最后神筆凌空舞出一團(tuán)金芒,回到盒中。地面上留下了一百多個腳足印,在談寶兒的身周組成了一個巨大的圓圈。
雖然所有的足印都集中在圓上,但這些足印本身卻是雜亂無章,腳尖所朝的方向各不相同,并且每兩個足印之間的距離也完全不一樣,比如這兩個足印間隔了三步,下一次的兩個之間就隔了七步。但最奇怪的是,這些看似散亂的足印之間似乎有某種若斷若續(xù)的聯(lián)系。
談寶兒覺得這些足印的軌跡很有些眼熟,但一時卻又想不起在哪里見過。他呆了半晌,試著將左腳踩進(jìn)其中一個足印,右腳踏到附近一個足印。兩個足印竟然剛剛將他一雙腳掌包住,絲毫不爽。正自驚喜,一股灼熱之極的熱氣卻從雙足里竄了上來,透過腳心,通過雙腿,直沖腦門,談寶兒大吃一驚,慌忙抬起左腳離開,這腳落下時,腳底卻無巧不巧地落在了旁邊的足印里,腳心卻再沒有那么熱了,大喜下慌忙再抬右腳,不想落下來時卻又到了左腳旁邊的足印里,身體也隨之轉(zhuǎn)過了一百八十度,變成了背向。
雙腳立足未穩(wěn),兩道熱氣卻再次從足心沖了上來,全身說不出的難受,談寶兒大駭,慌忙再次挪動腳步,只是不知為何他明明想向圓外跑,每一次腳步落下時都雙足卻依然落在圓上的足印里。每一次雙腳尚未站穩(wěn),那股熱氣便直沖上來,全身如火烤一般的疼。他只有不斷地挪動腳步,才能防止自己變成烤全人。
他不斷地在這個圓形的腳印上奔跑,無休無止地用身體畫圓。
慢慢地,從地下傳來的熱氣似乎沒有那么難受了,但談寶兒的速度卻是越來越快,他心中的奇怪越來越甚。地上很多腳印之間明明相距很遠(yuǎn),但自己隨隨便便一步跨出,偏偏能越過十步的距離落進(jìn)去,而自己另一只腳卻依舊在十步之外,整個人卻完全沒有任何的不諧調(diào)。
過了一陣,那些熱氣繼續(xù)向腦門沖,卻漸漸不再灼人,一腳踏進(jìn)足印里,全身暖洋洋的,說不出的舒服。只是他的身體卻再也停不下來,一股無形的力道,牽引著他在地面上快速地挪動,在這個大圓上奔跑。
也不知過了多久,腦中“轟”地一聲巨響。那些熱氣卻終于沖到了腦門,隨即便似瀑布一樣順勢下流,流遍全身每一個毛孔,全身飄飄然地說不出的舒服。
下一刻,他的身體卻真的飄了起來。沿著那個大圓,輕盈而優(yōu)美。隨后他落了下來,不過這次腳尖只是到了前方腳印上,輕輕一觸地面,便再次飄了起來。起落之間,只如行云流水,沒有任何的斷續(xù)或不自然。
?。≌剬殐夯腥淮笪?!這暖洋洋的感覺,這一沾即走的步法,可不正是當(dāng)日老大帶著自己所踏出的蹁躚凌波術(shù)嗎?
老大在天有靈,終于教我學(xué)會了這蹁躚凌波術(shù)!想起談容,一時間,談寶兒又是歡喜又是哀傷。
他不斷地飄,不斷地踏圓。
他越來越快,到得后來,他漸漸看不清地上的腳印,他閉上了眼睛。只是此時他每一步跨出,卻已知道自己下一步的落點(diǎn),毫厘不差。
時間慢慢流逝……
忽然之間,背后忽然吹來一陣勁急的冷風(fēng),像極了當(dāng)夜昆侖山下加身的雨,像極了當(dāng)日魔狼人在身后射來那一箭所帶起的勁風(fēng),也像極了剛才桃花穿過他頭頂?shù)募L(fēng)。
談寶兒驚了一驚,慌忙朝左側(cè)跨出一步,身體頓時側(cè)移了三步之遠(yuǎn)。身后勁風(fēng)再響,惶急間再次飄開,回過頭去,身后一只兩人高的大黑熊卻已張牙舞爪地當(dāng)頭撲來。
談寶兒大驚失色,眼見大黑熊已是近在咫尺,不及細(xì)想,剛剛抬起的左腿狠狠朝黑熊的胸口踹了過去。
這一腳是如此的快!談寶兒意念才動,靴子已重重落到黑熊的胸口上。
“??!”談寶兒只覺左腳如踹在鋼板上,一陣劇痛,當(dāng)即便要大叫,但他尚未開口,耳邊卻先有了一聲凄慘之極的叫聲。他睜開眼睛,一個鯉魚打挺站了起來。
入目星光燦爛,四圍帳篷林立,朵朵如菇,自己竟然露天站在草原上,奇怪的是四周卻擺著各種各樣的物品,一一看去,似曾相識,細(xì)細(xì)一想,竟然是桃花帳里物品。自己剛剛明明在和人喝酒,怎么又到了這里?咦!帳篷頂去哪里了?他摸摸背上,神筆卻依舊好好呆在乾坤寶盒里。偏過頭去,黑墨在馬樁邊,正怔怔地望著自己。
自己現(xiàn)在究竟是夢是醒?
“咕嚕嘎機(jī)(胡語:這邊有人)!”有人大聲叫道。緊隨其后,四周亮起了火把,手持弓刀的胡戎族人紛紛從自己的帳篷趕了過來。但大家看見談寶兒似乎夢游一樣地站在地上,都是目瞪口呆。
“談兄弟,發(fā)生什么事了?”桃花從人群里沖了出來,站到了談寶兒身邊。
“我……”談寶兒正要說話,人群里忽然有人嘰里咕嚕地叫了起來,眾人不知發(fā)生什么事,紛紛涌了過去。
談寶兒和桃花對望一眼,也是急急趕了過去。人群最后聚集在了十丈之外,兩人尚未趕到,便看見一片繡花的白色帆布和一堆折斷的細(xì)木柱,依稀正是桃花的帳篷。最神奇的還是這個被破壞的帳篷上竟然躺著一個九尺多高的黑臉巨漢,身邊還躺著一把九尺長的巨刀!眾人圍著巨漢指指點(diǎn)點(diǎn),望向談寶兒的神色都是詫異,卻并不帶敵意,顯然這人并非胡戎族人,他們吃驚的是這人怎么從談寶兒睡的帳篷裹在一起。
桃花看了看那巨漢,臉色大變,嘰里咕嚕地朝眾人說了幾句,人群騷動起來,當(dāng)即就有一部分人神色緊張地朝四周散去,各自找了處柵欄彎弓搭箭如臨大敵地戒備起來,其余的人則或是疑惑或是滿含敵意地看著談寶兒。
談寶兒滿頭霧水,望向了桃花。桃花看了他一眼,解釋道:“這人是個馬賊!你看他頭上拴的這條黃巾,這是黃天鷹手下的獨(dú)門標(biāo)志。對了,他是你殺死的嗎?咦!他胸口這護(hù)心甲上竟然有個腳印……呀!怎么和你的靴子大小一模一樣?”
“我?”談寶兒愣了一下,快步走了過去,那個精鋼打造的護(hù)心甲上果然有個一寸深的腳印,他將腳放在巨漢胸口上,靴底果然和腳印完全吻合。
啊!眾人都是大吃一驚,看談寶兒的眼神卻再沒有了敵意,反而更多了一種敬畏。談寶兒腦中電光疾閃,剛才自己夢見黑熊偷襲自己,然后自己一腳踹出,如中鋼板,莫非竟是踹在這個護(hù)心甲上?只是自己這一腳什么時候竟有了如此大的威力,竟然能夠在鋼板上踹出如此深的腳印不說,還將這壯漢連人帶帳篷踢出十丈之遠(yuǎn)?
“行啊兄弟!”桃花用力地拍了拍談寶兒的肩膀,“昨晚你喝得像一灘泥,還是我扶你進(jìn)帳篷的,沒想到你醉成那樣還能將這摸進(jìn)來的馬賊一腳踢死!”
談寶兒心道:“老子要這樣厲害就好了!”他正要解釋,忽聽遠(yuǎn)方馬蹄聲響,月光下,地平線上出現(xiàn)一片黑點(diǎn)。緊接著,那些黑點(diǎn)由小變大,變成千上萬的騎士。
“嘎嘎拉絲(大家戒備)!”桃花立時大叫。剩下的胡戎人紛紛奔向南邊的柵欄邊,一個個彎弓搭箭,神色緊張。桃花轉(zhuǎn)過頭來,對談寶兒道:“談兄弟,可能是馬賊來了。你趕快走吧!”“真的嗎?”談寶兒大驚,便要朝黑墨奔去,隨即卻想起一事,“那你們怎么辦?”
桃花咬牙道:“這些馬賊既然能殺過來,那我阿爸和族里的勇士多半已被他們殺死。我們要替他們報仇!”
“就你們?”談寶兒看看那些老弱婦孺,“這又是何必呢桃花?留著青山在,還怕沒柴燒?趕快帶領(lǐng)族人有多遠(yuǎn)跑多遠(yuǎn),等孩子們長大,將來再找馬賊報仇就是嘛!”
“不必了!只有戰(zhàn)死的胡戎人,沒有逃跑的胡戎族!所有的胡戎人都以戰(zhàn)死為榮!”桃花斷然拒絕。
談寶兒破口大罵道:“什么狗屁的戰(zhàn)死為榮,人都死了,再榮耀有個屁用???留著性命報仇比什么都重要!”
“不要多說!你快走!”桃花厲聲喝道,隨即眼中閃過點(diǎn)點(diǎn)淚花,聲音軟了下來,“談兄弟,我知道你神功通玄,卻也不能擋住這么多的馬賊。你快點(diǎn)離開這吧,希望將來你本事更大了,可以幫我和我的族人報仇!長生天神會保佑你的!”
談寶兒見她真把自己當(dāng)成深藏不露的高人,語氣中更隱然有責(zé)備之意,搖頭苦笑一聲,抬腿便要朝黑墨奔去。卻在此時,忽聽柵欄邊有人發(fā)出了一聲歡呼,緊隨其后,歡呼聲此起彼伏,如打雷一般震耳欲聾。
桃花愣了一愣,隨即也是大聲歡呼,忽然一把將談寶兒抱起,嘴里嘰里咕嚕地大叫。談寶兒不明所以,失聲叫道:“快把我放下來!”桃花這才醒悟過來,忙將他放下,紅著臉道:“對不起,我太激動了!我阿爸他們回來了!”
談寶兒愣了一愣:“你是說那些人是你們的人?不是馬賊?”
“對??!”桃花的臉蛋依舊紅撲撲的,也不知道是激動還是因為剛才的事不好意思,“走,跟我去迎接我爹!”說著不由分說拽著談寶兒就朝外面迎了出去。
兩人到達(dá)營口的時候,群馬的蹄聲像是從天而降的巨雷一般,轟轟隆隆,只震得腳下的土地都為之劇烈地顫抖起來。緊隨其后,無數(shù)火一樣的騎兵從遠(yuǎn)方密密麻麻地席卷過來,月色下的草原在一瞬間變成了火海,而被勁風(fēng)卷起的塵土則像是烈火帶來的煙塵。
談寶兒一生之中從未見過如此壯觀的景象,只覺呼吸急促,一顆心撲通撲通劇烈地亂動不停。桃花只覺他掌心一陣濕熱,偷眼望去,卻見這少年滿臉紅光,神采奕奕,卻分不清是激動還是緊張。
伴隨著人群震耳欲聾的歡呼,火海的浪潮迅速席卷過來。忽然,浪潮似乎遇到堤岸,猛地向空中一卷,潮聲如雷――卻是奔在前面的數(shù)千匹馬忽地人立而起。緊隨起后的上千匹馬接著也是人立而起,接著是更后面的千余匹馬,一波接一波,像是浪潮在向后推進(jìn)。
桃花興奮地解釋道:“談兄弟,這就是我們胡戎族威震草原的火潮鐵騎了!怎么樣,威風(fēng)不?”談寶兒下意識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喃喃道:“有朝一日,我談寶兒也有這樣一支軍隊就好了!”
當(dāng)最后一波浪潮落下來的時候,火潮鐵騎已經(jīng)全部停在了帳篷外,談寶兒這才發(fā)現(xiàn)這些戰(zhàn)馬全數(shù)都是火紅色,而戰(zhàn)士的盔甲也是一般血紅,難怪遠(yuǎn)遠(yuǎn)看去如赤潮洶涌。
留在家里的胡戎人歡呼著迎了上去。馬上騎士紛紛下馬,和親人們抱在一起,又哭又笑。談寶兒被歡樂的氣氛所感動,竟也生出劫后余生的感覺,鼻子微微有些酸。
歡鬧的氣氛里,一名五十多歲大胡子男人朝著帳篷這邊慢慢走了過來,人群紛紛向他投以滿含敬意的目光,并自動讓開一條道路。
大胡子走出人群,徑直朝桃花走了過來,桃花甩開談寶兒的手,飛身撲了上去。大胡子哈哈大笑,用胡語說道:“爹的乖女兒,你老子答應(yīng)你活著回來,可不辦到了嗎?”說時一把將桃花抱住舉了起來,用胡語大聲地說著什么,旁邊的人都跟著哈哈大笑,桃花似乎有些羞惱,拿拳頭不斷敲打大胡子的肩膀,后者卻不以為意,依舊大笑著說些什么,并不時拿眼光偷看談寶兒。談寶兒被他看得心里發(fā)毛,卻猜出這大胡子多半就是桃花的老爹,只得尷尬著報以微笑。
熱鬧的場面持續(xù)了大約一刻多鐘,最后人群才陸續(xù)朝帳篷里走去。桃花將談寶兒拉到了大胡子的身邊,一邊繼續(xù)向前走一邊替兩人介紹道:“談兄弟,這是我爹當(dāng)今胡戎族的族長蘇坦。爹,這是我今天剛認(rèn)識的朋友來自龍州的談容。”
“族長大人好!”談寶兒忙主動問好。他雖然不懂什么禮儀,但多年的小二生涯卻告訴自己,對于這樣的權(quán)貴人物,最好是主動表示尊敬。
“嗯,不錯不錯,一看就是個英雄人物,唯一遺憾的是鼻子不太像我,差了那么一點(diǎn),哈哈!”蘇坦大笑道。
談寶兒一陣暈眩,心說你老人家酒糟鼻紅紅的,老子要像你那就完蛋了。
蘇坦笑了一陣,說道:“我聽桃花說你剛剛幫忙殺死了一個偷進(jìn)我們營帳的馬賊探子,這么說來你的本事不錯了?”
“這個……”談寶兒愣了一下,隨即眉飛色舞起來,“其實(shí)呢,我本來是不打算殺他的,只是那馬賊太囂張了,昨晚我正在睡覺,不想有人摸進(jìn)帳里來,竟然二話不問就朝我撲了過來。我當(dāng)然很生氣了,要知道這本來是桃花的帳篷嘛,這人竟然做如此無恥之事?我一怒之下當(dāng)胸便是一腳踹了過去。那曉得這人膽子挺大本事卻太小,太不經(jīng)踹,一腳就被踢飛出去。唉,可惜桃花小姐那頂帳篷也因此碎得淅瀝嘩啦的!”他說話一向是牛皮不吹破絕不罷休,這次難得的所說的話除開那個匪夷所思的推測外,并沒有加任何夸張的情節(jié),但蘇坦卻已聽得目瞪口呆,這小子年紀(jì)輕輕,一腳之力將人踢飛不說還連帳篷都被踢碎,這是何等功力,莫非他竟是個懂法術(shù)的高人?
卻在此時,一名紅甲戰(zhàn)士走了過來,一臉震驚地對蘇坦說了句胡語。蘇坦驀地定住身形,落到談寶兒臉上的眼神在瞬間變得利如刀鋒:“那個人真是你殺死的?”
牛皮已吹了出去,談寶兒只得硬著頭皮點(diǎn)了點(diǎn)頭。蘇坦的眼神在他臉上逗留了五秒鐘,最后道:“你們兩個跟我過來!”談寶兒莫名其妙,和同樣茫然的桃花對望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跟著蘇坦來到那個殘破的帳篷外的時候,黑臉巨漢尸體旁已經(jīng)圍了好多人,不同于婦孺?zhèn)兊闹钢更c(diǎn)點(diǎn),剛剛從戰(zhàn)場上回來的火甲戰(zhàn)士們都是臉色嚴(yán)肅之極,望著地上的尸體眼神竟是又恨又怕。
眾人見到族長離開,紛紛讓開一條道。蘇坦一臉嚴(yán)肅地仔細(xì)檢查了尸體胸口護(hù)心甲上的腳印,接著一把解開了護(hù)心甲,眾人隨即齊齊發(fā)出一聲驚呼,很多人轉(zhuǎn)過身去開始嘔吐。原來護(hù)心甲下面,這人的胸口竟硬生生陷進(jìn)去了和腳印大小一樣的一塊,通過斷裂的肋骨,依稀可以看見里面已經(jīng)是爛成肉泥的內(nèi)臟。蘇坦皺皺眉,將尸體翻了過來。尸體的背上卻有一條又長又深的口子,看起來似乎是被利刃所傷。
有紅甲戰(zhàn)士立時叫了起來,緊隨其后,更多的甲士也叫了起來。蘇坦點(diǎn)點(diǎn)頭,朝談寶兒走了過來。談寶兒見他認(rèn)出自己撒謊,心道不好,立時便想開遛,但立時想到這么多人逃是逃不掉了,心念一轉(zhuǎn),暗暗將右手摸向腰間,那里有他前幾天想草原牧民購買的一把匕首,只待蘇坦說出什么對自己不利的言行,他就拿出匕首劫持桃花逃走。
蘇坦走到談寶兒七尺之外,忽然單膝跪地,用夏語大聲道:“胡戎族蘇坦代表全族人謝謝恩公!”緊隨其后,紅甲戰(zhàn)士也是紛紛跪下。其余人雖然不明所以,包括桃花在內(nèi),卻也都跟著跪了下來。
談寶兒被嚇了一跳,好半晌才反應(yīng)過來:“我說那個蘇坦族長,你老人家會不會那個搞錯了什么事?大家第一次見面,我怎么是你們的恩公了?”
“不會錯!你現(xiàn)在非但是我們胡戎族的恩公,還是整個大草原的恩公!”蘇坦認(rèn)真道,“恩公你可知道,你這一腳踢死的人是誰?他就是黃天鷹!”
“啊!”談寶兒驚叫一聲,腳下一軟,幾乎沒有立刻跌坐在地上。自己竟然一腳踢死了馬賊首領(lǐng)?
蘇坦又道:“今夜我們和莫克族人聯(lián)手在五丈坡伏擊這幫馬賊,本來是一切順利。不想黃天鷹這廝的妖術(shù)實(shí)在太過厲害,我和莫克族長哈桑聯(lián)手竟也不是他的對手,我們兩個人都負(fù)了傷,幸好這時候偉大的長生天神降下了一位仙女給我們,她用仙術(shù)打敗了黃天鷹。只是很可惜,卻還是讓此人逃掉了。你看,黃天鷹的背上的這道傷口,就是仙女留下的?!?br/>
談寶兒終于明白過來:“你是說這廝受傷逃跑后,賊心不死,竟然跑到桃花帳篷里來抓你的女兒報復(fù)你們,卻被我給干掉了?”
“對!”蘇坦贊賞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他抓桃花多半是想威脅報復(fù)我,卻沒想到少俠神功蓋世,智慧也是如此了得。黃天鷹栽在你手上,也不算冤枉!”
談寶兒心道:“老子現(xiàn)在都還不知道怎么一腳踹死他的,他死得不冤枉才怪了!”口中卻忙謙遜道:“族長過獎了!對了,大家趕快起來吧!除暴安良,穩(wěn)定社會秩序,實(shí)是我輩俠義中人義不容辭的責(zé)任啊!啊哈,小弟只是做了自己該做的,大家千萬別放在心上。這樣我多不好意思的!哈哈!”一想到自己竟然一腳踹死了名震大草原的馬賊首領(lǐng)黃天鷹,他只覺心花怒放,這事傳出去怎么也算是一段佳話,老子離大英雄之路總算縮小了一步,哦,不,是大大的一步,哈哈!
蘇坦見他說到后來竟得意大笑,也不以為意,只覺這少年性子直爽,大對脾胃,忙叫族人都站了起來。桃花聽明白地上這人竟是黃天鷹,暗暗咋舌,心道:“好在我將談兄弟留住,不然后果實(shí)在不堪設(shè)想!”心中暗暗對談寶兒感激不已。其余胡戎族人聽說地上這人竟然是黃天鷹,一個個都是瞠目結(jié)舌,隨即看談寶兒眼光便敬如天神。
當(dāng)下蘇坦族長吩咐大開筵席以慶祝此次輝煌的大勝,席間各人輪流向談寶兒敬酒,后者意氣風(fēng)發(fā),來者不拒,他酒量雖好,但如何架得住那么多熱情的胡戎人,不時便醉得一塌糊涂,聽完兩族是如何剿滅馬賊部隊,也開始吹噓自己是如何神奇的一腳就踹死黃天鷹,眾人卻也都有了酒意,聽他胡吹,也都信以為真。
當(dāng)夜談寶兒醉得連話都說不清楚,見桃花走了過來,抱著自己離開酒席,心中唯一一個念頭卻是:不想這丫頭瘦瘦弱弱,卻果然大有力氣。其余如少女體香撲鼻,胸前波濤撞擊臉頰帶來的溫柔風(fēng)光,卻被他一一忽略,事后想來大是后悔。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