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冷冷地俯臥，已經(jīng)連續(xù)幾個小時了，全身都濕透了，皮膚表面冰冷，如同爬行動物那樣沒有溫度。幾個小時里，有兩條蛇從她腳邊游過，一只蜈蚣爬過她的嘴角，一小群的螞蟻鉆進她的衣服下避雨，距離她不遠(yuǎn)的地方，一群田鼠始終在啃咬苜蓿的根，她始終沒有動，呼吸都微弱到極限，每次僅僅吸入維持生命的空氣再吐出。

    一個狙擊手就該如此，狙擊手只是來福槍的槍架，槍架只為子彈出膛的瞬間而存在。

    在出膛前不能讓對手覺察到自己的存在。

    言靈·冬。

    這是她的血統(tǒng)能力，微不足道的能力，能夠像爬行動物那樣，令自己的呼吸和血流降低到極限，僅僅維持生命所需，甚至部分肢體都癱瘓，能夠發(fā)力的，僅僅是扣動扳機的手指和少數(shù)必須的肌肉，還有視力，一個狙擊手所必須的，鷹一樣的視力，以及神智，去判定最佳擊發(fā)時間。

    她只有一個機會，因為僅有的那顆對龍族而言致命的子彈，在她的槍膛里。

    當(dāng)她發(fā)現(xiàn)徐子嘯還活著的時候，那冰冷的眼中出現(xiàn)了絲許暖意，但是瞬間就消失了，恢復(fù)了之前的冷靜。因為她清楚路山彥知道為她爭取最佳的發(fā)射時機，而徐子嘯之前有一次看向了她這個方位，應(yīng)該也知道了。同伴是用來犧牲的，只為完成最后的目標(biāo)，她不會因為路山彥和徐子嘯的倒下而多分一點精神出來去多看一眼，他們是在用生命為她爭取機會，她不能浪費這個機會。

    可能他們倒下的瞬間就是最佳的發(fā)射時間。

    路山彥是閉著眼睛的，即是集中注意，也是不想對上那龍類的瞳孔。他捕捉不到那個對手，兇猛的“吸血鐮”未能發(fā)現(xiàn)龍類的位置，它們飛蛾撲火一樣撞擊在龍類強大的精神領(lǐng)域之上，撞擊得粉碎，然而前赴后繼。龍類的精神領(lǐng)域籠罩了整個卡塞爾莊園，他的本體被隱藏起來。一群又一群的鐮鼬從路山彥的腦海深處覺醒，升騰起來，在空中亮出了噬血的利齒，“爆血”帶來的力量令人戰(zhàn)栗而驚喜，流淌在血管中的仿佛不是鮮血，而是灼熱的火流，無與倫比的自信令他格外地振作，好象他還能喚醒一群又一群的鐮鼬。。。。。

    殘存的理智告訴他這是一種錯覺，他狂喜之余開始感覺到刺痛了，吸入汞蒸氣的結(jié)果開始顯現(xiàn)，刺痛從內(nèi)而外像是無數(shù)長針那樣刺穿身體，如果不是那股極度振奮的熱血在支撐，他可能已經(jīng)戰(zhàn)栗著倒地了。

    鐮鼬們正在撕裂對方的精神領(lǐng)域舍身忘死的攻擊讓那堅硬的堡壘變得像是玻璃是似的，壁壘在震顫，再下一步也許就會碎吧……也許就會……只要在堅持一會兒。

    徐子嘯沒有路山彥的先天優(yōu)勢，但是，徐子嘯擁有路山彥沒有的優(yōu)勢，系統(tǒng)和二度爆血！系統(tǒng)很熱心的將對面龍類的血量和靈力標(biāo)注出來。

    【血量：5w/10w靈力：無限】

    看著那無限的靈力徐子嘯瞳孔一縮，怎么可能？！

    再仔細(xì)看，還是無限，但是徐子嘯發(fā)現(xiàn)，自己的靈力也處于無限狀態(tài)，但是他的狀態(tài)還多出了一個。

    【二度爆血中：持續(xù)時間1小時，由于汞蒸氣彌漫，持續(xù)時間改變，45分鐘。10分鐘/45分鐘】

    已經(jīng)過了10分鐘了！徐子嘯沉著冷靜，接近那只龍類進行近身戰(zhàn)。

    “你的血統(tǒng)已經(jīng)開始向著我們進化了，為什么還不接受我們的統(tǒng)治？”那只龍類抓住了徐子嘯進攻的右手，強大的力量似乎快要捏碎徐子嘯的手骨。

    “我，可是人類??！”徐子嘯在疼痛中說出了這句話，手中的折刀跑到左手。

    【逆袈裟】

    猛烈的一擊砍中了那龍類的右眼，滾燙的龍血濺射了徐子嘯一身，瞬間腐蝕了徐子嘯的身體，冒出滾滾濃煙，腐蝕的地方十分快速的恢復(fù)著，強大的龍類恢復(fù)力在發(fā)揮作用，但是其中的痛苦可不是那么好容易承受的。

    重傷他的同時，徐子嘯也承受著無比的痛楚，精神領(lǐng)域，碎裂！

    碎裂的瞬間，路山彥將把40顆子彈全部傾瀉出去，夠不夠，他不知道，這就是他能做的一切。

    真實的世界里，他渾身也籠罩血色中，七竅流血，那些細(xì)密的鱗片下滲血，巨大的血液令毛細(xì)血管紛紛破裂，這些都是暴血的代價。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支持多久。

    這是這聲音不一樣，像是一扇窗被打破的聲音，格外的清越，甚至讓人覺得聞見了……窗外清新的空氣。

    龍類釋放的精神堡壘……裂開了！

    唯一的缺口！所以鐮鼬都從那個缺口中涌了出去，密集地彷佛地獄之門洞開時逃離的冤魂，路山彥的領(lǐng)域擴張到和龍類相等的大小，覆蓋整個卡塞爾莊園的空間，路山彥的意識捕捉到一個可怕的存在，以鐮鼬們的消失為代價。兇猛的“吸血鐮”沒有一只能夠接近那個目標(biāo)的身體，也沒有死去，它們只是消失了，被什么霸道而又平靜的力量瞬間抹去。

    “龍蛇之舞！”路山彥雙槍齊射，槍聲如狂奔中的馬蹄。

    子彈是不受精神領(lǐng)域干擾的，只有青銅與火焰之王和他的后代能對金屬下達(dá)命令，而這個龍類顯然不是，他已經(jīng)被路山彥擊中過。

    路山彥在對戰(zhàn)中還是避開了徐子嘯，并沒有射向徐子嘯，但是龍類是有智慧的！

    徐子嘯還清醒著，但是龍類的力量還是更加強大，他蠻橫的扯過徐子嘯，擋住了飛射的子彈。

    “啊啊啊??！”路山彥咆哮著，流淚著射擊，彈彈射穿肉體的聲音不停著傳到他的耳朵，那是徐子嘯的肉體！

    “射擊！射擊！”徐子嘯身體快要支撐不住了，汞蒸氣和銀彈雙重打擊下，他不知道還可以支撐多久。但是他寧愿用自己的身體換回寶貴的時間。

    “睜開眼睛看看你的祖先，弱者終究都是弱者?！饼堫愓f。

    輕微的烈風(fēng)聲，龍類鐵青色的膜翼仿佛利刃那樣斜著劃過，膜翼末端的勾爪把路山彥蒙眼的布割裂。路山彥沒有料到是這樣的進攻，他看見的是仿佛金色汽燈般的雙目，那時龍眼，龍眼無聲地注視著他，海潮般的精神壓力從眼眶灌入他的腦海，像是凡人被神注視那樣，他的腦海里一片空白，只想膜拜。

    龍之瞳，他被龍之瞳控制住了，這是他一直竭力避免的。

    閉合眼睛用盡了他傳神的力量，但即使隔著眼皮，他仍能看見那奪目金色光華似的。

    “不敢看么？”不敢面對力量？想否認(rèn)？否認(rèn)你們根本沒有未來？”龍類嘲諷，“人類最強只能做到這樣了么？即使混合我龍類的血，真是懦夫啊?！?br/>
    “我告訴過你沒有？”路山彥嘶啞地說，“其實是人類的力量，根本不在那里，是勇氣，勇氣你懂么？”

    “你的勇氣已經(jīng)要認(rèn)輸了。”

    “不，勇氣的意思是……”路山彥忽然拔出腰間的短刀，狠狠地一刀沿著自己的雙眼連線切過！

    血流如注。

    他毀掉了自己的雙眼。

    他痛得咝咝著抽著冷氣，卻還在微笑，“勇氣的意思是，不怕死，也不怕失去，我們有說堅持，我們不下跪，我們不會是龍類的奴隸……這樣，我們才有未來?！?br/>
    “放過我的學(xué)生，殺死我吧?！甭飞綇┳旖橇髦r血，但是微微上翹。

    龍類沒說話，徐子嘯已經(jīng)茍延殘喘了，無所謂的拋出去，扔在路山彥的面前，此時的徐子嘯已經(jīng)解除了爆血狀態(tài)，如同死狗般躺在大地上。

    “你盡力了?！甭飞綇┛粗熳訃[硬撐著睜開的雙眼。

    “老···師···”徐子嘯費力的吐出這兩個字。

    “沒事的?！甭飞綇┮徊揭徊较蛑堫愖呷?，“一切都會結(jié)束，一切都會重新開始?！?br/>
    “殺死我吧，給我漂亮的一擊，刺穿心臟?！甭飞綇├_了自己的風(fēng)衣。

    他的心口被洞穿，凌厲的一記直刺，龍翼上的利刺穿透了路山彥的心臟，從背后穿出。

    “鬼！”路山彥吐出一口濃腥的鮮血，忽然咆哮。

    這才是他要的，一切都是掩飾，他死死地抓住了龍類的雙翼，以他作為人類虛弱的手，他決意即便他的手骨被震裂也不松開，他要留住龍類一秒鐘，一秒鐘足夠，鬼的來福槍會把龍類的腦部擊穿！賢者之石的子彈，足以讓他的肉體和精神都煙消云散！

    他沒有槍聲，他爭取到了一秒鐘的時間，一秒鐘里，龍翼上的一枚骨刺居然脫離開來，飛射出去。

    鬼的喉間插著那枚骨刺，無力地松開了來福槍的扳機，

    她原本有著一瞬間的機會，但是她和龍類之間隔著路山彥，她如果要開槍，就得先殺路山彥。她猶豫了，猶豫了一秒鐘，路山彥用生命換回來的一秒鐘。

    “鬼！”路山彥回身凄厲地吼叫。

    路山彥為他的學(xué)生而自豪，期待地決定勝負(fù)的一槍，但是那一槍再也不會想起。

    鬼靜靜地臥在草叢里，抬著頭最后看向路山彥，沐浴在鮮血中的文靜的中國男人，他憤怒而凄厲的聲音距離她的耳邊越來越遠(yuǎn)，世界變得很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