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人亡;天地無情
安逸在一處滿是鏡子的世界里蘇醒,周圍皆是純白色的色調(diào),像極了天堂。
他面帶著極為不快的愁容緩緩睜開一雙赤金色的眼睛,自己一張英俊的面容映現(xiàn)在身前的一張巨大鏡子里,鏡子里晃來晃去的光影令安逸的眼睛有一些的酸痛,或許是一切都發(fā)生的太突然了,安逸顯然還沒從剛剛的場景里緩過神兒來,甚至有點兒記不清他剛剛是在做什么來著......
安逸側(cè)過頭,看著鏡子中自己滿臉思考的神情,明明就在剛剛,卻恍如隔世。
“哦!對了......”安逸的腦子漸漸變得澄澈起來,想起了剛才的全部。他明明是和克洛哀調(diào)查一個小鎮(zhèn)子里的命案的,結(jié)果因為場景太過血腥,克洛哀直接就逃到外面吐去了,而他,發(fā)現(xiàn)了一層地下暗室,那里的燈燭上點著萬年不滅的鮫油,其建造的形態(tài)有些像監(jiān)獄,但其實是個地下寶庫,那里堆放的金幣,都是按箱堆積的,地上擺滿了各式的珠寶,珍貴的器物,以及幾十顆和人眼睛差不多的泛著光的夜明珠,從安逸的[魔皇之瞳]中顯示,那是鮫人的眼珠。
沒錯,這群殺生害命的人類渣滓,一直在做著挖鮫人眼珠的勾當,更可氣的是,那些監(jiān)獄的房間里堆滿了鮫人的尸體。這就是人的貪婪,為賺取暴利,他們從來不會設身處地的去考慮別的物種的死活,哪怕是造成物種滅絕,他們都會流上一滴懺悔的眼淚。
“混蛋!被活刮了也是活該。”安逸緊緊咬著牙,攥緊了拳頭打在了身邊的一張鏡子上,伴隨著“咔嚓”一聲碎裂的響聲,那一張鏡子上的玻璃就像是蛻了皮的蠶蛹,在一瞬間脫落,隨后在里面出現(xiàn)一片新的玻璃,安逸不禁被眼前的景象給吸引住了,朝著在周圍茫然四顧之后,才發(fā)現(xiàn)自己正身處在一個滿是鏡子的世界,數(shù)不清的鏡子找出了他的各個角度,就像是無數(shù)個自己在花里胡哨模仿他的一言一行般。
雖然不知道這是哪,但結(jié)果終歸是兩個,一個是別的空間,另一個就是死后的世界,安逸向來堅信像自己這種無論做什么運氣都格外差勁的的人,就是死后也不可能這么痛痛快快的輕松,所以很顯然他更相信前者,而前者就說不定在某個角落里藏匿著一個自以為自己很厲害,正渴望看著安逸在這鏡子世界里哭爹喊娘的想要找出去路的景象吧。
可安逸還不至于,那么孱弱,誰叫他一個人孤獨久了,腦子里的想法從來就和別人的不一樣。
安逸抬起視線望了望周圍的天空,什么也沒有,只是一如既往的白,就好似自己和一堆鏡子,被封裝在一個巨大白箱里。
“喂!別妄想我會哭著鼻子懇求你把我放出去。爺可湊合慣了,在哪不是睡?而且我告訴你,我可是壽命很長的,在你這寄宿一輩子,說不定都能給你送走嘍?!卑惨葜逼鹕韥?,也分不清哪個方位,總之就是放開嗓子喊,所有的鏡子也都在映現(xiàn)著,他將一雙手放在自己嘴邊的模樣。
喊完一嗓子之后,人沒被安逸給叫出來,他自己反倒是先泄了氣,正當他想要大口大口喘些空氣的時候,他才發(fā)覺,這一片空間竟然連個空氣都沒有,“好家伙兒,你這是想把我保鮮吶......”還好,安逸此刻已經(jīng)算是一個惡魔了,要還是人,直接就躺這兒做個被真空保存的尸體了。
“唉......”
安逸不僅輕輕嘆了一口氣,就算是惡魔不用呼吸空氣也能活,但也架不住這真空的遭罪勁兒,安逸格外呼吸困難的一屁股坐在地上,伸出修長的胳膊揮了揮,言語中的氣勢低了點兒,“好好好......剛才,剛才我態(tài)度有一點兒不好,但你把我突然囚禁在這兒,總有原因吧,出來好歹給我個理由,到時候你關我多久我也認了行嘛,畢竟我技不如人?!?br/>
突然,不知道在哪個鏡子里,還真的傳出來了聲音,就和之前安逸聽到的那個聲音一模一樣。
——你看這里。
安逸眨著一對赤金色的瞳孔順著剛剛的聲音望過去,都是一模一樣的鏡子,看不出來什么異樣,“哪......哪呢?”安逸滿臉有些發(fā)懵的轉(zhuǎn)過頭看著眼前的所有鏡子,里面都只是映照著自己的表情。
但隨后安逸發(fā)現(xiàn)其中一個鏡子里的自己,動作明顯變得不一樣了起來,那一個自己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臉,他眨了眨一雙深紫色的眼睛,嘴唇輕輕動了動:
——看到了?
“嗯......看到了?!卑惨菽抗怏@悚的看著鏡子里的那個自己,聲調(diào)也突然低沉的像一只綿羊,這樣子何止差不多,簡直就是隔這兒找茬呢,就算退一萬步講,臉能作假,但鏡子里的那個神情,簡直就和自己一模一樣,除了臉上的表情不如安逸豐富,眼神看著也憂郁了不少,不過別說,可是有味道了不少?!澳?.....”安逸還沒問,自己就先忍不住笑了出來,畢竟太有意思了,雖然以前在電視上看過不少長得一模一樣的,但這事兒自己遇上,是真的難以置信。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畢竟。
——我以前確實腦子確實不好,不僅整天各種天馬行空,還自詡著自己很孤獨,但只有自己知道,其實更渴望有人問津。
“得了,你快得了吧?!卑惨葺p輕攤了攤手,看著自己這么一個后悔來到這個世界的表情,雖然長得一模一樣,但明顯個性就是兩個人?!澳愕降子惺裁词聝海俊卑惨萏鹨暰€,上揚的嘴角似笑非笑,“你剛才那句話的意思,是說你是我......我應該不會像你這么傷感吧!憂郁小公子?而且,就算你是真的,你也沒必要用這么刻薄的話來罵你自己吧,如果是我,我自己做什么,我絕對不會這么罵自己?!?br/>
——你會的。
——如果你還想在這個世界繼續(xù)生活下去的話。
顯然,鏡子里的那個自己并沒有理會安逸的廢話,只是回答了他為什么這么憂郁。
“騙誰呢?我在這個世界覺得挺不錯的,有吃有喝,美少女為伴,還在剛來的時候就和一個國家的女皇帝成了朋友,甚至做了帝師,你說我會憂郁么?我甚至都覺得我開朗了不少?!卑惨蒿@然不相信自己會有一天有這種姿態(tài),隨后安逸看向鏡子里的那個自己,臉色突然嚴肅了起來問:“好了,直接說事兒吧!如果你只是想費勁巴拉的告訴我,我日后,會像你這么憂郁,那我盡量聽進去一點兒。但是我一定不會記在心里好嘛。”
而鏡子里的那個自己顯然不像安逸此刻這么喜歡廢話,說話的方式格外的低沉,深紫色的瞳孔里充滿著悲憫,俯瞰眾生的那種悲憫,仿佛他才是一個神明,而安逸只是一個沒有正行的惡魔。
——我跨過無數(shù)個空間,潛藏在這里。
——就是想等你過來,然后告訴你。
——如果有那么一天,一個星球的性命都被你緊緊攥在手里時,不要猶豫,殺伐果決,一只蒼蠅都不要留。
“滅......滅世么?”安逸滿臉的疑惑,看著鏡子里那張格外悲憫憂郁的自己,不過他說的話反倒一點兒也不充滿悲憫,簡直就是個視人命人如草芥的惡魔,安逸的表情也逐漸變得涼薄了起來,甚至最是厭煩他這種不分好壞就殺生害命的人,簡直就像個優(yōu)越的墮神一樣,“你到底是誰?偽裝成我對我說這些話到底要干什么。”安逸再次質(zhì)問他,就憑這一句話,安逸就覺得鏡子里那個,雖然不知道什么東西,但一定不是自己,自己雖然也喜歡動手,但只殺自己認為不該留在這個世界上的人。
——我說了。
——我就是你。
安逸不禁冷笑一聲,“你開什么玩笑呢,我對建國都沒興趣,我還會聽你的話,去滅世?你要把我當做你一把刀么?抱歉,這刀,我可做不來,哎對了......”安逸似乎都預想到了鏡子里的那個自己下一刻要對自己說什么,連忙伸出手先一步堵上他的嘴,說:“可千萬不要說什么平行宇宙,量子力學,那你應該去我之前的那個世界對那個我說,現(xiàn)在爺在異世界大陸,一些魔法,就是地球的那些理論都解釋不了?!卑惨菀桓睗M臉小人得志的模樣,望著鏡子里的那個自己,估計他都不知道接下來該怎么編了,畢竟自己堵死了他所有的路。
不過,下一刻鏡中低沉的聲音瞬間語出驚人:
——你三年級因為轉(zhuǎn)學,喜歡上了當時的班花,每天還借機跟人家套近乎,不過總是被人當做沙包推在地上,但就算摔的渾身都是泥,還格外興奮的說當年周幽王烽火戲諸侯,博美人一笑。你是舍身當沙包,替班花解壓,這也是你為什么迄今為止,都討厭舔狗這個詞,因為你小時候就是個貨真價實的舔狗。
——初中,你喜歡上了英語課代表,在愚人節(jié)那一天,本來戴著面具,想要給她做個鬼臉,逗她開心,結(jié)果你當天操著一口滿是大碴子味兒的英文,把其中的makeface說成了makelove,從此以后,人家就再也沒跟你說過一句話。不過自那之后,你也開始秣馬厲兵,認真學習了,否則還真不一定能考少個文科狀元。
——以及大學,因為你邋遢,不修邊幅,甚至最高紀錄,半年都沒洗過一次澡,使得根本沒有女孩子喜歡你,你還美名其曰說,是因為你小時候目睹了雙親車禍,不想在擁有親人,與其說恐婚不如說是恐親,這也是你為什么之后畢了業(yè),格外變得愛干凈,甚至都有了強迫癥的原因。
——還有,你雖然一個女朋友也沒有交過,不過電腦里的閱歷倒是不少,都有濱......
“等......等等!行了,行了,那個就不用說了。信了......我信了?!卑惨萋牭竭@一句句話之后,臉上霎時就談虎色變了起來,立刻將他的話給打斷了,甚至都心有余悸的跪下去了,他聽明白了,對方是真的,確實是真的自己,這些個事兒,確實只有自己知道......
“生而為人......我很抱歉?!?br/>
安逸此刻的心里真可謂是五味雜陳,羞恥心爆棚,簡直枉顧當初生而為人,活在世上。安逸格外乖巧的跪坐在地上,臉上充滿了懺悔,先前自信滿滿的說辭,在一瞬間就支離破碎,甚至都忘自己前一秒還如何討厭鏡子里的那個自己,隨后立刻改口說:“哎呀!我剛剛就說......地球的科學,文化那是前無古人后無來者吶,縱然這種異世界大陸,有魔法又能怎樣?還是不如科學的嘛!科學技術才是第一發(fā)展力。果然要永遠相信科學......既然是另一個世界過來的,看您這經(jīng)歷......應該是我比我經(jīng)歷的要多,那我就管你叫哥,反正都是自己......人,也用不著解釋的那么全面,哥你想對弟弟我提什么要求,弟弟絕對在這個平行世界給你辦的妥妥的。是后宮成群?還是統(tǒng)治世界?”安逸隨后全神貫注的看著鏡子里的那個自己,活脫就像是一個小弟。赤金色的瞳孔在他的眼眶不停的轉(zhuǎn)動詢問著,都說猜人心難,但猜自己更難,鬼知道他是不是預判了現(xiàn)在安逸預判他的預判。
沒過多久,鏡子里的那個自己再一次亮起了他那雙深紫色的瞳孔,囑咐道——
——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
——多說無益,你只管記著,無論到那一刻,你做與不做,都比我曾經(jīng)多了一個選擇,因為你看到了我。
——你可以仍然不相信我,但你終會相信現(xiàn)實。屆時,如何選擇,還是你自己選擇,但我仍舊告訴你,最好的解決方法,還是要殺,殺盡,方可以絕后患......
話音剛落,整個空間就仿佛坍塌了一樣,所以鏡子也全部跟著碎裂,無數(shù)碎片劃過安逸的身旁,其中一片映現(xiàn)著一對深紫色瞳孔的鏡子碎片,倏地劃過安逸的瞳孔,隨之化作一道深紫色的光芒,涌進了他的瞳孔里。
隨后,安逸當初在熔鑄玲璐身體時,使用〔制造者〕前的那陣空靈一般的聲音再一次傳進他的腦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