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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史張氏過世的那日起,史湘云的意識也從原先的朦朧混沌而被逐漸清醒過來,這世上己無可以為她遮風避雨之人,所有的喜、怒、哀、樂都只有自己品嘗了。
隨著史張氏的離去,史鼐夫婦兩也正式的搬進了候府正院。
史湘云雖與他們同住一院,但畢竟不是自己親生骨肉,史鼐夫婦又為府中人事紛亂,也只是每日瞧上一眼便罷,有時忙起來,三五日都不曾見過史湘云一眼。
本以為史鼐會看在史張氏臨死前還為史家竭盡心力一事而高看史湘云一眼,不料史鼐夫婦對史湘云也不過爾爾,再見雖因守孝不好慶祝二爺襲爵一事,但府中上下人等都加了一個月的月錢,雖還穿著素衣,但人人笑逐顏開,看的張嬤嬤好生氣悶,只能抱著小小的嬰孩,惡毒的咒罵著,一會兒罵著史鼐和史王氏不守信用,一會兒罵著張家大太太,一會兒甚至連她短命的爹爹都罵進去了。
也托張嬤嬤口無遮攔的亂罵之福,她終于明白自己是誰了,原來自己竟然穿成了紅樓夢里那喪父喪母,后來又喪夫的史湘云。
史湘云的小臉頓時傻成了一個大大的呆!呆!呆!
嬰穿已經(jīng)夠倒楣了,還穿成沒自由、沒自我的古代女人!?穿成古代女人就算了,好歹是出身自有錢有權的家庭而不是沒錢人家,但……穿成一個遲早要做寡婦的女人……
嗯……非常好!她很滿意!
沒男人是件好事,她可不想給男人這樣又那樣的,做盡不可描述之事。唯一讓她猶豫的是寡婦的社會地位太低了。寡婦有混的好的,像賈母;也有混的不上不下的,像李紈;而史湘云據(jù)說是混的差的那種,連李紈都不如。
紅樓是個坑!結局版本百百種,但無論那一版史湘云的下場都不好,做了寡婦之后因為史家也沒落了,沒生育孩子而且又沒娘家撐腰的史湘云,最后只能孤苦過日,她倒不是怕吃苦,但據(jù)聞有一說是,史湘云做了娼婦和賈寶玉茍合著搭伙過日子。
一想到這版本紅樓結局,史湘云就有一種沖動想好好問候一下賊老天的祖宗十八代,如果它有的話……
或許是她瞪視老天爺?shù)商昧?,眼睛突然覺得超酸痛的,大顆大顆的眼淚直直落下。
見小小姐也哭了,張嬤嬤像是得了鼓勵,咒罵的更起勁了,在她口中,這二房和三房夫婦都是賊,搶了大房的財產(chǎn)還搶了史張氏遺留給史湘云的嫁妝。
對張嬤嬤這般滿懷怨恨的舉動,史湘云也是無語了,史張氏處理大房財產(chǎn)之時,她也是在旁邊的,史張氏亦是深怕張嬤嬤左了性子,一次次細細掰開跟張嬤嬤說道過。
史湘云是絕戶女,家中又有五服內近親,律法本就定義繼承順序是族男先于親女,她所能得到的也不過就是族中一份妝奩,至于母親嫁妝她雖然能全部繼承,但嫁妝大頭的田產(chǎn),在嫁妝單子中早已說明是給嫡出長子的,她這個嫡出長女是沒份的,既然注定得不到這些產(chǎn)業(yè),還不如爽快交出去好得人家一個好。
當然其中水份是有的,像娘親給二房和三房的那二個商鋪是那死去老爹給娘親的私房,按理是可以暪下的,不過史張氏還是交了出去,畢竟這二個商鋪利潤太大,來源又暪不過人,與其讓二房和三房心心念著,弄出事來,還不如給了他們換個清靜安生。
史張氏對她的愿望極小,她這一生所求的,也不過希望自己唯一的女兒能夠平安長大罷了,為此,她甚至不惜舍去大半嫁妝,就是求二房和三房那對她多盡些心。
聽著張嬤嬤不斷念著史鼐和史鼎夫婦的壞話,史湘云頓時有些明白了紅樓書上這史湘云的性子是從何而來了。
怪不得史湘云能養(yǎng)成那樂觀開朗又心直口快的性子,可見得其日常生活沒有被苛待到,但看似樂觀開朗的史湘云卻偶爾時不時愛刺人一番,總在不知不覺中訴說自己無父無母之苦,看來多少是被張嬤嬤影響到了。
雖然張嬤嬤之言有失偏頗,但也怨不得張嬤嬤對史家這兩夫妻如此埋怨,她娘親的嫁妝本是張嬤嬤代收的,又被二房尋了個理由收了大半入庫房之中,雖說是代為收著,等她出門子就交給她,但等她真出門子時,還不知能剩得下多少?
想來史張氏千算萬算,怎么也沒算到這史家會精窮至此吧,竟連她最后所留下的那么一點子東西都搶了。
史湘云不知,為了還掉國庫欠銀,史鼐和史鼎可說是將多年的私房積蓄全都花掉了,莫說是從史湘云生父那兒繼承來的遺產(chǎn),連自家財產(chǎn)都花銷了大半,差點連妻子的嫁妝都盡數(shù)投進去。
史家家財當然是不止這區(qū)區(qū)三十三萬兩,但有些東西買時值錢,賣時根本就值不上價,再加上一些不能賣的田產(chǎn)與器物,為了一口氣還上這三十三萬兩,史家除了庫里的現(xiàn)銀盡數(shù)取出,也私下變賣了好些商鋪,而來上門清點欠銀的內侍又諸多刁難。
本來這金銀對換之價,素無定論,戰(zhàn)亂時一兩金可換十一兩銀,年景好時可換個八、九兩銀,不過一般均是以一兩金換十兩銀來論的,但這些內侍偏偏以最差的八兩銀來計算,再加上明明是足錠的銀子還要算上三成火耗,硬生生加了好幾萬兩,史家等人不得不開了庫房,拿老庫里的古董擺飾來抵債,而內侍又做價極低,明明約要千兩紋銀的玉器卻作價三百,逼的史鼐和史鼎險些連媳婦的嫁妝都給用了。
雖最后還是還上了銀子,但史家當真是傷筋動骨,元氣大傷,好幾年就回不過氣來,好在圣上大概是真因為史家還了欠銀,甚至得到的銀子比預期多而心滿意足之下,不但抬手讓史鼐承襲了保齡侯的爵位,還賜了一個忠靖侯的爵位給了史鼎,雖是最低等的爵位,但已出乎史鼎的預期之中了,本來按史鼎所想,能得一個一等將軍的爵位便己是大幸,萬沒想到還能更進一步,這爵位也能再多傳一代。
一個沒個好爹,又沒好嫁妝的女孩,誰家會想要呢,就算老太太心疼娘家的侄孫女,也不該犧牲我的寶玉啊,寶玉可是有大造化的。
王夫人看賈寶玉自是那那都好,那舍得他娶一個啥都沒有的孤女,見賈母似是心意已決,王夫人硬著頭皮開口道:「老太太,這云丫頭怕是沒多少陪嫁,這不就委屈了寶玉嗎?!?br/>
「銀子!銀子!妳眼里怎么只瞧見銀子???」
賈母斥道:「史家可是有軍功的,現(xiàn)下雖然一時被壓住了,但只要北戎還在,總有一日圣上自會想起史家,不說別的,這些年來除了史鼎之外,有誰能掙到一個半個爵位的?」
史鼐乍看之下雖是平凡,素無大才,但絕對也是個守成有余的家主,史家還了國債之后,元氣大傷,又被去了職,史家收入大減,但瞧這些年來史家不見一絲暮氣,可見得史鼐此人頗有幾分守成之能,只是壓在其兄和其弟的光環(huán)之下,所以不顯罷了。
史鼎此人更是不用提,現(xiàn)已非開國時期,史鼎還能單憑軍功得一候爵,這爵位豈是用那一點子銀子能買得的,也只有那無知小人才會如此酸他罷了;再則,史鼎孝期生女一事被言官參了數(shù)次,也不見圣上有什么訓斥,可見得圣上對他早晚是有大用的。
這等人才,不趁機雪中送炭,交好人家,難不成還指著錦上添花嗎?
「是!但終究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女,媳婦也是怕她命硬,克了寶玉怎好?」王夫人恭敬回道。
一個爵位算得上什么,若元春得了六皇子青眼,生了孩子,少說也得是個親王位才是,和正經(jīng)的皇家親王相比,一個候位算得上什么。至于六皇子妃膝下己有嫡子,而且還是二個嫡子一事,則是被王夫人給忽略了。
按王夫人所想,她的元春可是有大造化的,親王妃也不過是勉強配得上罷了,說不得六皇子再進一步,成了皇貴妃,甚至是太后都不定。
賈母勃然大怒,一拍扶手不滿道:「老二家的,你胡說什么!打仗那有不死人的?北戎一戰(zhàn),史鼒以區(qū)區(qū)數(shù)千人破北戎上萬大軍,這是何等的功勛,雖死猶榮,那容得妳胡說。要不是那些亂嚼舌根子的文官說什么殺俘不吉,史家那止今日一門雙候而已???」
史鼒當年的戰(zhàn)績輝煌,那一仗雖然是全軍覆沒,但亦讓北戎元氣大傷,成功阻止北戎在關口之外,保住了關內的安定,直到今日未再起過戰(zhàn)事,西北人人都知道有個史家史鼒大破北戎,要不也不能余蔭蔽護史家老二能不降級襲爵,史鼎的爵位,也有部份是沾了史鼒的光呢。
賈母素以出身史家之事而自傲,那容得王夫人貶低史家女,狠狠喝斥了幾句,直罵的王夫人抬不起頭來。
雖是惱恨王夫人,但王夫人這話也說到賈母的心坎里了,史鼒也就算了,這史張氏也死了,實在是……
雖說史張氏之前便懷相不好,早有難產(chǎn)之像,但失父后再失母,也委實巧了點,這般一想,賈母對賈史聯(lián)姻之事也開始猶豫了。
賈母輕咳一聲,問道:「對了,那東西讓人薰在云丫頭的衣服上了嗎?」
「薰了!」王夫人回道:「這事媳婦不敢讓別人經(jīng)手,親自叫周瑞家的做的?!?br/>
雖不知賈母叫她薰的是何物,但那煉香香丸中隱約可聞出麝香之味,怕是不利孕婦,史王氏正懷著身孕,真不知賈母這般做的理由為何。
「嗯?!官Z母點了點頭,「讓人注意著點,也別讓云丫頭太過委屈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