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青染的抵抗,無異于以卵擊石。
華陵輸入她體內(nèi)的神力,本來是起引導護衛(wèi)的作用,替她打通經(jīng)脈,加速她體內(nèi)周天運轉(zhuǎn),護住她的神識,以防她在涅槃中失控。可她在這時候筑起防御,阻止華陵的神力涌入,相當于與華陵的神力硬碰硬,盡管華陵在察覺到她的抵觸的第一時間就撤了手,但她還是受了反噬。
“唔……”
兩股力量相撞的一瞬間,她覺得五臟六腑都被震得挪了位,喉頭一股腥甜味躥起,一松手,身前的白雪上多了幾點暗紅落梅。
好在剛才落在她身上的束縛也隨之消失了。
她忍住不適,反手擦掉嘴角的血跡,緩緩從地上爬了起來。
“過于倔強,對你沒有好處?!比A陵聲音里似有隱忍的怒氣。
她背對著他,沒有回頭,只是道:“帝君,我早就說過,我的任何事都不需要你插手。我不愿被你干涉,也不愿承你任何恩惠,所以……下次再要替我做決定的時候,也麻煩問問我是否愿意。”
身后是一陣沉默,她搖頭失笑,以華陵的性情,遇上她這么“不知好歹”的,絕對不會有下一次。
不過,沒理由他生氣自己就要妥協(xié),他那一身的臭脾氣,就是這么給慣出來的。
對面,臨淵擔憂地朝她伸出了手,“青染,你怎么樣?”
“沒什么,我們回去?!?br/>
她搖搖頭,勉強笑了笑,想讓臨淵寬心??伤磐白吡藘刹?,便覺頭重腳輕,腦袋一陣陣暈眩,后背更是冷汗淋漓,她想抓住臨淵的手,可眼前突然一黑,腰上一緊,她被一股力道帶著,昏昏然滾入了誰的懷抱。
臨淵氣急敗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華陵,你給我放開她!”
環(huán)繞在她四周的味道,是屬于華陵的。
他抱著了她,力道大得有些嚇人,她聽見他冷冷對臨淵道:“現(xiàn)在不是你同我爭執(zhí)的時候。你看不出來,她不對勁嗎?”
臨淵的聲音陡然消失,她的腦子也是“嗡”地響了起來。
不會這么巧吧?!
可還來不及從華陵懷中掙脫,她的身體就發(fā)起熱來,那熱度比任何時候都要高,似乎要將她融化。然后,她看見艷麗的火色從身體四周冒出來,她想要動一動,卻像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氣,動彈不得。
西昆侖之巔常年的積雪在火焰侵蝕下漸漸融化,她往地上一按,滿手都是**的,分不清究竟是水還是汗。
她頭腦昏沉沉的,感覺到華陵抱著她走了一陣,讓她靠坐在鏡臺之上。
臨淵好似也趕了過來。
眼前青光閃耀,一道法陣從她身體四周升起,鏡石的寒意貼著背脊?jié)B入她體內(nèi),稍微緩解了她體內(nèi)的燥熱。但這清涼僅維持了片刻,她就被一股力量托到了半空。無數(shù)的火焰將她包圍住,她在這些毀滅人的烈火中莫名地打起哆嗦來。
腦子里有各種各樣的年頭閃過。她怎么這么倒霉,早不涅槃,晚不涅槃,偏偏得在莫沅芷和華陵面前歷這個劫。欠華陵的人情也就罷了,就莫沅芷那女人的無恥,萬一要趁這個機會害她,恐怕一害一個準。還有,萬一她要真過不了這個關(guān),怎么辦?凡人死了還有輪回,她要是灰飛煙滅,不知道哪里還能有個下一世。
想著想著,腦子又不清醒起來,突然心里酸酸澀澀的,難過得厲害。她想,如果再有下輩子,一定不要再遇上華陵。她寧愿和臨淵在一起,吵吵鬧鬧過一輩子,哪怕不愛,但也不會傷心。過去萬年的等待有多忐忑,等到華陵帶著莫沅芷歸來時又有多絕望,那些感覺,誰都不會明白。
各種亂七八糟的想法一并涌來,幾乎要將她淹沒。
她腦子里又開始閃過無數(shù)的舊日畫面,那些畫面如跑馬燈一般,換得飛快,她似乎想抓住什么,卻抓了一場空。
驅(qū)走這種混亂的,是一個聲音。
她聽見有人在她耳邊道:“靜心凝神,魂歸……”
那是華陵的聲音,語調(diào)波瀾不驚,似乎沒有多少溫度在里面。她從來厭惡他的薄情冷性,但這一次,她卻覺得滿心的邪火都被聲音牽引著,緩緩平復下來。接著,一股清靈氣息從手心漫入,腦海中的紛繁畫面散去,她眼前的景象稍稍清晰了些。
她看見越來越多得火焰在自己身體四周出現(xiàn),一點一點將她包裹起來。她有些恐慌,想要躲開,卻詫異地發(fā)現(xiàn),這些火焰不再是灼痛的邪火,而像幼時父親的懷抱,溫暖卻不傷人。
她突然安心了,隨即有覺得疲憊,想要閉上眼睛睡一覺。
她眼皮微顫,正要閉上,突然間,一陣笛聲響起,那旋律異常熟悉,引得她猛然睜眼。
頭頂紛紛灑灑的雪花好似平津的那場梨花雨,一陣鳥啼聲清脆,一只翠羽金瞳的小鳥嘰嘰叫著,在空中盤旋而過。
西昆侖之巔,怎么會有這樣的翠鳥?
她皺起眉,疑惑不已,心中也隱隱有些不詳之感。然后,她便看見,在那翠羽金瞳的小鳥之后,有一個玄色身影緩緩步入視線。
“青染,我來接你?!?br/>
“冉淮?”
來人眉目清雅,一筆筆似水墨畫就,分明是冉淮的面貌,可又有些地方讓人覺得不對勁。
是什么呢?
薄青染瞳孔突地一縮,冉淮平日愛穿淡色的衣裳,氣質(zhì)也是溫文爾雅,可眼前這人,卻將一身玄色穿得妖邪而強勢。他的眉目未改,氣質(zhì)卻完全不一樣了!
華陵和臨淵似乎也察覺了冉淮的不對,他倆恰恰擋住了他的道路,不許他再往前。
可冉淮似毫不在意,他視線在眾人身上一掃,落到莫沅芷身上時,略略停駐了下,便又移開。隨后,他抬手現(xiàn)出了手中一管竹笛,笑著對華陵、臨淵道:“兩位都是多年的故友,難得聚齊,卻劍拔弩張的,是不是不太好?”
華陵和臨淵奇怪地同時保持了沉默,但都擺出戒備地姿態(tài)。
冉淮見狀一笑,手輕輕一抖,一陣光芒劃過,他手中的竹笛陡然變了模樣。
那竟然是一柄劍,劍身烏黑,其上花紋繁復,極為獨特。薄青染看著那柄劍,再看看持劍的冉淮,全身止不住地發(fā)起抖來,她體內(nèi)所有的血液逆流,身子明明在發(fā)燙,手腳卻是一片冰涼。
她險些要喪失說話的能力。
這柄劍,她曾經(jīng)見過,在那些不敢深究的噩夢中,那個記憶深處的少年,便是持了這樣一柄劍,將紅綃宮所有的宮人斬殺于劍下。
她仿佛再次聞到了那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曾經(jīng)被黃沙掩埋的世界,突然露出了一個角。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可怕。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