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書房已經(jīng)是十點多了,胡夢蝶去了舞蹈班,李莊生輕手輕腳走出臥室,保溫盒里還有胡夢柯給他準(zhǔn)備早餐。
小姨子真的蠻好的,他還沒結(jié)婚的時候生活不規(guī)律,很少吃早飯,現(xiàn)在每天早上起來都有熱飯等著他。真可惜遇人不淑。
剛洗漱完,胡夢柯走出臥室,見到李莊生,不禁笑著責(zé)備:“姐夫又沒吃早飯啊?”
“我馬上就吃了?!崩钋f生說。
“那稍微吃一點點吧,我做午飯了,別吃太飽哦?!?br/>
胡夢柯在李莊生胸膛上輕輕一拍。然后系上圍裙,盈盈一笑,好似花朵綻放。
李莊生稍稍打量了一眼,忽然發(fā)覺胡夢柯不知何時有些變了。他記憶中的胡夢柯還是幾個月前在醫(yī)院里那憔悴無助、失魂落魄的樣子,但如今卻豐潤了不少,眼神也頗有神采,一見到他,總是把笑容掛在臉上。
還并非是一開始的討好假笑,而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歡喜。
不知道她什么時候變的,或許早就恢復(fù)精神了,只是現(xiàn)在才猛然發(fā)現(xiàn)。
他心里有些高興,感覺自己做了一件有意義的事。但想到胡夢蝶,一種歉疚感便油然而生。
“夢柯,你在這里,住得開心嗎?”李莊生問。
“開心??!”
“開心就好,嗯,開心就好……”
胡夢柯的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眼神閃過一絲慌亂:“姐夫,你是不是,也想我去……”
“沒有沒有沒有沒有!”李莊生連忙否認,“這里就是你家,你想怎么住都行,我就是有點擔(dān)心,會不會哪里沒有照顧到你?!?br/>
胡夢柯這才重新露出安心的笑容:“都說了是家人,應(yīng)該是互相照顧才對嘛!”
李莊生連忙點頭:“嗯嗯……今天中午我來做飯吧?!?br/>
“我知道姐夫最疼我,但是不用啦,我喜歡做飯給你吃!你幫我看著萱萱就行了,有事就喊我?!?br/>
胡夢柯笑咪咪地輕輕推開李莊生,系上圍裙,走進廚房。
……
李莊生午飯后立刻出門,今天胡夢蝶中午沒有回來,微信說有事,這讓他放松了不少。
他漫無目的地在街上溜達,小說也不想寫,只是想出來喘口氣。
天氣陰沉沉的,天氣預(yù)報說今晚有雪。
李莊生想打電話給李休羽,但這事該怎么提呢?如果實話實說,她看到自己破防,肯定會安慰自己。
但是,世界上真的有人能理解自己這種矯情扭曲的心情嗎?
他想到曾經(jīng)看過的幾個帖子,提問嫁給自己不愛的人是什么感覺?
不少女人說,嫁給不愛的人時內(nèi)心一片荒蕪,婚后也沒有激情,只是到年紀了不想單著。想著人生就這樣了吧,既然不是他,那么是誰無所謂了。也會時不時會想起真愛,心里一陣悵然。
這幾個帖子一共有上千回答,不愛的人基本都是由相親認識,看男人就像是在看商品,評估對方的身高長相家庭收入各種參數(shù),就是沒有所謂的愛情。
她們心里計較完得失,覺得差不多就買下來湊合用。
當(dāng)然,也只是湊合,但誰會愛惜一個并不喜歡的東西呢?
這些個帖子已經(jīng)是兩三年前看到了,李莊生忘了里面絕大部分的回答,只記得其中兩句話。
一句很粗鄙:“跟他上床就感覺自己在被強奸。”
一句很文藝:“縱然是齊眉舉案,到底意難平。”
李莊生越想越惡心。
她真的愛自己嗎,恐怕也只是把自己當(dāng)成了一個“適合結(jié)婚”的對象。她和自己在一起時,也是這么看待自己的嗎?
可愛不愛的重要嗎?愛又是什么東西呢?
這種東西本就虛無縹緲,你看了這么多年的小說,又寫了這么多年的小說,還是分不清虛幻與現(xiàn)實么?文藝作品里的東西,你還能當(dāng)真?
但,大到女生們穿上婚紗不遠千里去見她們遠在天邊的偶像,小到胡夢蝶眼眸嬌羞似水地在鏡頭前和齊哥哥許下永遠,那不正是愛嗎?
真是悲哀,明明讀了那么多書,都解釋不清愛的涵義。
真是悲哀,雖然不懂愛是什么,但他卻知道什么是愛。
前段時間有個新聞,一個十三歲的初中女生,為了在她生日那晚和男朋友在一起,就從家里偷偷翻墻,結(jié)果卻意外高空墜亡。
評論是清一色的同情和惋惜,都說這個女孩真傻。
可李莊生卻在同情之余,不合時宜地生出了一個極其陰暗的想法:真羨慕這個男生,能有女生為他這么奮不顧身。
雖然確實傻啦吧唧。
有些東西,錯過就是錯過了,沒有就是沒有了。
出生時開不起法拉利,那么這輩子基本上也就和法拉利無緣了。學(xué)生時沒有被人喜歡,那么這輩子也難遇見單純愛著你的人了。
都淪落到相親了,還指望談感情呢?
李莊生小時候喜歡看課外書,常被父母戲稱是書呆子。其實書呆子最可憐,從小就沉浸在書里,幻想著那幾乎不存在的愛情。而長大以后,一旦見識到真實的世界,就惶然無措了。
這個世界怎么和我認識的不一樣?書里不是這么說的呀!
瞎逛到傍晚,李莊生繞了一大圈,發(fā)現(xiàn)自己無意中走到了張起翔的酒行附近。
他推門進去,得知張起翔在二樓,徑直上樓去找他。
“今天什么風(fēng)啊,你怎么也來了?”張起翔見到李莊生,笑著起身,“坐吧,我給你倒壺茶?!?br/>
“我不喝,伱什么時候下班?”
“快了,其實現(xiàn)在走也可以……”
“那開車出去逛逛吧?!?br/>
“行啊。”
兩人下樓,張起翔對一樓前臺囑咐了幾句,就和李莊生出門了。
張起翔上車扣好安全帶:“你想去哪玩?”
李莊生淡淡地倚著車窗:“隨便吧,你想去哪兒去哪兒。”
張起翔也不多說,一腳踩下油門,順便跟李莊生分享八卦:“誒,你知道前天縣里來了一輛白色法拉利嗎,帥的一匹!”
“怎么了?”
“你知道那輛車落地多少錢嗎,沒有五六百萬拿不下來!你知道是誰的嗎?”
“哦,是我朋友的?!?br/>
“吹牛逼,那輛車是南京xx集團老總兒子的,你什么時候和人家認識的?”
“我朋友跟人家借的啊。”
“呵呵,你哪來這么牛逼的朋友?”
張起翔不信,李莊生正心煩意亂,干脆不再解釋。
兩人隨便找了家飯店,解決晚飯后,天徹底黑了。
車在鄉(xiāng)間公路上飛馳,沉悶許久的李莊生還是忍不住開口:“你覺得……”
等了一會兒不見下文的張起翔主動詢問:“我覺得什么?”
李莊生舔了舔嘴唇,蠕動了幾下,又沉默了。
“唉,我知道你要說什么了?!睆埰鹣鑷@了口氣,“我覺得吧,差不多可以啦,三天了還沒緩過來?”
李莊生微怔,想起來是周四的聚會,到今天也就才過去三天。
“什么三天?”李莊生掩耳盜鈴般地裝傻。
“不是這個事?。磕鞘鞘裁词??”張起翔挑眉。
李莊生安靜了一會兒,嘶聲:“你應(yīng)該見過她吧,你覺得她怎么樣?”
“誰啊,胡夢蝶?”
李莊生不吭聲。
“我覺得……她挺好的,挺適合你的。長得漂亮,身材也不錯。性格又好,情商也高。除了她那個妹妹……但看你也不在意,那沒什么缺點吧。說實話,我真羨慕你?!?br/>
李莊生聽得愈發(fā)胸悶,又不說話了。
張起翔打開音樂,還是李莊生喜歡的那首《云山》。
我回望,來時路,誰家孩童追蝴蝶
他一笑,怎么竟然落成,我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