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堂之中看似溫情滿滿,可謝婉君能夠感受出來蔣氏對她的警惕與淡漠。
或許是自己表露得太快了,令她有些措手不及,這才懷疑上了自己。
“那婉君的意思,是想要拿回你母親的嫁妝嗎?”蔣氏聲音漸冷,拍著謝婉君肩膀的手也有些僵了。
“祖母,婉君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婉君身為嫡女,不甘心被一個姨娘壓著!”謝婉君一抬眉,眼底的淚水混雜著篤定與傲氣。蔣氏稍稍一愣,倒也嘆了口氣。
一抹慶幸蔣氏眼底閃著,蔣氏淺笑了一下,仍舊不做聲。
“祖母,您不知道,您的病根本是因為中毒!”謝婉君一咬牙,將這件事情給抖露了出來,可蔣氏臉上并沒有太多的駭然,不免讓她有些失望。
蔣氏壓低了嗓音,顯得聲音有些陰沉?!澳阒?,為什么現(xiàn)在才說呢?”
她眉間的笑容依舊,略帶著些諷刺,好似在給謝婉君下一個圈套,而謝婉君正在不停地往里走。
當(dāng)然,謝婉君不過是故意順著她的意思行事罷了。
“姨娘太過狡猾,婉君怕,怕說了,祖母反倒是對婉君心生嫌隙?!?br/>
的確,若是之前謝婉君說出這樣的話語,蔣氏恐怕會拍案而起,可昨日,太醫(yī)同樣給出一個答案之時,她才注意到整個謝府的不對勁兒。
自從柳絮掌管府中大權(quán),她便一家獨大,表面上對自己畢恭畢敬,背地里,卻指不定怎么算計著。
“夠了!祖母知道了?!?br/>
不引起府中波瀾是蔣氏一心想要做的事情,即便柳絮這樣狠辣,可她畢竟能讓其他兩個姨娘服服帖帖,反而這謝婉君不斷生事,實在不妥當(dāng)。
“婉君,你是府中嫡女,不論一個姨娘怎么樣,只要你知曉自己的身份,就一定不會被她爬到頭上來!”蔣氏撫了撫自個兒修整精致的指甲,絲毫沒有看謝婉君一眼。
又是這句話,謝婉君聽了不知道多少次。
“是,祖母,婉君心里頭明白,自然也不會給謝府帶來麻煩,可……她實在是過分,居然連綁匪的信件都給截了!”謝婉君假意憤憤,粉拳一下捶在了一旁的凳椅上,吃痛一下卻不露端倪。
蔣氏見她又提起了這件事情,不免眉頭一皺:“這件事情不要再提了,你哪里遇到過綁匪?”
謝婉君明晰,乖巧地點了點頭,從袖中摸出一根銀色的手鏈:“祖母,這是媛兒姐姐給我的試毒鏈,若是鏈子變黑,說明此處有毒!婉君生怕祖母再出了事情,還望祖母多多小心!”
蔣氏本來心里頭對她的過分聰明擔(dān)憂了些,可見她這樣討好自己,心里頭不能說沒有感動。
甚至于就連那么重要的東西都給了她……
“唉――”蔣氏長嘆一口氣,將鏈子往前一推,“我這老身子骨,大不了就是一死,反倒是你,多多注意吧!”
謝婉君沒再言語,分明看到了她眼底的貪婪。
行禮一下后趁著蔣氏閉上眸子撥動佛珠,謝婉君悄然離開,蔣氏再睜眼,一道金屬光澤猛地晃了一下眼睛。
精致的鏈子在手掌心閃著璀璨的光芒,蔣氏嘴角笑意漸深,卻一言不發(fā)。
“小姐,老夫人找你,沒什么事情吧?”黃鶯盯著謝婉君臉上的淚痕,不免有些倉皇,再一想到方才似是聽到里邊兒蔣氏大怒的聲音,眉頭越擰越緊。
“呵,不是我有什么事情,而是柳絮?!?br/>
謝婉君勾唇一笑,回頭瞥著福壽院的正屋一眼,腳步稍稍快了些。
她的那根銀鏈子自然是特制,只是,它并不是遇毒變黑,而是遇到一些特殊的藥材就會發(fā)生顏色轉(zhuǎn)變,最近蔣氏正在服藥,定會試探一番,如果是那樣,計劃當(dāng)然會如數(shù)進行。
蔣氏是個怎么樣的人呢?
以謝府的名聲與利益為先,惜命非常,表面上對柳絮的一些事情毫無表示,可心里早已有了數(shù),若非柳絮擁有處理一整個謝府狀況的能力,她早就將柳絮給踢了出去。
而謝婉君雖是聰慧,畢竟聰明過了頭,背后的勢力同樣不小,在蔣氏心里,這樣的謝婉君才有被拿捏的弱點,因而對她的自作聰明并未直截點明。
從福壽院出來,謝婉君突然想起,自個兒手里已經(jīng)掌管了府中的中饋大權(quán),應(yīng)當(dāng)?shù)萌ゲ椴楦系馁~目了,若不然,又要被柳絮參上一本。
黃鶯攙扶著自家小姐,眼見她在轉(zhuǎn)彎處折了方向,雖有疑惑,但也沒有太過在意。
剛走到賬房,房門緊閉,就連黃鶯叩門,里邊兒的人也沒有一點兒反應(yīng)。
“咳咳咳,徐賬房,二小姐過來了!”黃鶯醒了醒嗓音,剛扯著聲音說了一句,邊上便有個打掃院子的丫鬟哆哆嗦嗦地走了過來。
“二小姐,賬房母親生了重病,他前些日子回老家了!”丫鬟不敢抬頭,生怕謝婉君怪罪。
“嗯,好!等他回來,記得讓他來紫蘿院找我!”謝婉君溫潤一句,并沒有露出太多的囂張。丫鬟稍是一愣,點了點頭。
眼見她們離開,丫鬟還在訝異,這二小姐一點也不像別的下人傳得那樣仗勢欺人??!
謝婉君前腳回了紫蘿院,后腳就有人去月棠院報告了。
柳絮最近被蔣氏整得頗為狼狽,就連夜間,謝昊天寧可去年老珠黃的徐氏那兒過夜,也不再看她一眼。
一聽貼身丫鬟流霜尖著聲音稟告,她的氣就不打一出來。
抬手一下就拍在了桌案上。
“呼哧呼哧”喘著粗氣,柳絮被自個兒的口水噎了一下,忽地干嘔了起來。
“這謝婉君,真是的,居然還真的要去查賬!她以為她是個什么人!”謝云歡撥弄著自個兒發(fā)髻上的流蘇,攝人心魄的眸子別了流霜一眼。
流霜的注意力卻全然不在她的話上。
突然,流霜放聲一笑。
柳絮狐疑地瞥了她一眼,怒意更甚:“流霜,你搞得什么鬼!”
“是啊,我們吃了鱉,你還笑!”謝云歡一下從美人榻上躍了起來,上前一把揪住了流霜的耳朵。
“哎呦哎呦!”流霜使勁兒叫喚了幾聲,嘴角的笑容卻一點兒都沒有減少,“大小姐,姨娘,流霜這是有個好消息要告訴呢!”
謝云歡狠狠捏了一下,不緊不慢地松了手:“小妮子,有話還不快說!”
“回稟二小姐,姨娘這,這樣,怕是有孕了!”流霜一句話炸響在她們耳邊,柳絮呆愣了一下,回想起最近的身子,的確,葵水已然有兩個月沒來了。
因為謝婉君的事情,她氣壞了,自以為是由于情緒不穩(wěn)才致使身體有礙。
“呵呵,謝婉君那個小賤人,怕是要一敗涂地了!”柳絮撫著平坦的小肚子一笑,陰險滿滿,“流霜,去把府醫(yī)給我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