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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熾的這份隱憂,在無名氏帶回消息的那一天,也得到了證實——
他們的人去了天機(jī)觀,潛伏在暗處沒日沒夜地打暗號,呼哨聲蕩在天機(jī)觀的每個角落,卻得不到狼孩的回應(yīng)!
如若狼孩還在天機(jī)觀中,聽到呼哨聲打來的撤退暗號,不會不加理睬,即使身陷囹圄,只要還能發(fā)出點聲音來,狼孩就會回應(yīng)他們的暗號,但是,暗號接連打了數(shù)個晝夜,呼哨聲發(fā)出之后,猶如石沉大海,依然得不到半點回應(yīng)!
盡管打出的暗號聽來像鳥鳴聲,卻也引起了天機(jī)弟子的注意和猜疑,為避免暴露行蹤,他們不得不撤離。
空手而歸的無名氏,回到萬籟村稟告公子:
“寶劍”已失!
李熾百思不得其解:莫非是鞫容將狼孩交給了如意宮的人?沲嵐那晚帶走的當(dāng)真是……
不、不對!鎣娘要那狼孩來做什么?將他養(yǎng)在宮中?如此一來,雖然能令他死了心,不再冒險入宮去奪狼子,但,以狼孩的稟性,任何人都無法將其馴服,就像沒有按上劍柄的利刃,徒手去握,鎣娘就不怕傷了自己?即便強行鎖住他,野性難馴之下,豈不招匡宗疑心,將自己置于險境?
鎣娘不應(yīng)做這樣的傻事??!
可是,如果狼孩沒被如意宮的人帶走、并偷藏起來,如果他仍在天機(jī)觀,那自己派去的人,怎么會找不到他?
況且,這一次,李熾不僅加派了人手,還讓無名氏帶去了那頭小狼崽,它能嗅得“狼王”熟悉的氣味,并在宮城與靈山周遭竭力嗅尋,結(jié)果,連它都未能找到他!
一頭野性難馴的“小獸”,只要他還活著,怎么可能不留下一點氣息或痕跡?怎么可能平白無故地人間蒸發(fā),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在無名氏帶著那批人手無功而返,使得李熾大傷腦筋,一時舉棋不定,沒了決策之時,鞫容與鎣娘聯(lián)手布下的迷局,果然發(fā)揮了作用!
一計障眼法,令鞫容明白:鎣娘已然洞悉他心中所想,料到他會挑誰作為冒充皇長子的人選,而接下來,就要看鞫容有沒有那個本事,能將此人培養(yǎng)成令她稱心如意的玩偶傀儡!
李熾花了五年的時間,仍不能完全馴化的“狼王”,鞫容又如何能做到——令其收斂野性,甚至改變心性,徹底變成另外一個人!一個令李熾意想不到的、再也無法掌控的人!
鎣娘也在拭目以待!
※※※※※
噬心蠱,乃世間奇毒。
一杯毒酒擺在面前,憑著小狼兒的敏銳感、和極強的洞察力,斷然不會束手就范、乖乖服下那要命的毒酒!
然而,噬心蠱只有一粒,意味著鞫容的機(jī)會也只有一次!
只許成功、不許失敗的一次機(jī)會!
鞫容不得不慎重起見,考慮了多種方案,其中就包括在小狼兒日常飲食中混雜毒物。
偏偏此毒只能融在酒水中讓人服食,而小狼兒自從喝過他的藥酒、中過迷煙后,就再也不肯喝一滴酒,甚至連湯汁、清水,小狼兒都警覺地嗅了再嗅,確保無害后才喝那么一點。
若要將一杯猩紅似血的毒酒,端到小狼兒面前,恐怕他連碰都不會去碰一下,遑論端酒來飲!
但,若是混雜在鮮肉羹里、魚肉粥中呢?
鞫容端起已融在酒水中的“噬心蠱”,還未湊到鼻端,已然聞到一股奇異的香味,不似食物的味道,而似是叢林中色彩鮮艷的毒物噴出的黏液,那股奇異的味道,散發(fā)著令人驚心的奇香,連各種食物混雜的香味都無法掩蓋,又如何能瞞得過小狼兒敏銳的感官?
鞫容放棄了蒙騙、誘食的策略。
那一日,他直接走到小狼兒面前,不加掩飾地、將那杯毒酒擱在了地上,而后,威逼利誘!
“喝了它!”當(dāng)著小狼兒的面,鞫容右手指著那杯毒酒,左手亮出一件法寶——那塊通體瑩透的璧!“只要你喝下此杯酒,這塊璧就作為犒賞,物歸原主!”
小狼兒瞅著他,一動不動。
看到小狼兒眼中三分警惕、七分鄙夷,鞫容哭笑不得地發(fā)覺:這一招壓根不管用!
小狼兒的神態(tài)已明明白白地告訴他:這塊璧原本就屬于自己,即使鞫容不想給,他也會以自己的方式奪回來!
“聽到你同伴發(fā)來的暗號,心里頭有底氣了是吧?”
鞫容進(jìn)入這間地下暗室后,已聽不到外頭奇奇怪怪的“鳥鳴”聲,只聽得沉悶的密室中,悶著他的話語聲,在四堵墻之間“嗡嗡”作響,然而,小狼兒卻能聽到同伴打來的暗號,時常在這暗室里發(fā)出狼嚎般的叫聲,以作回應(yīng)。
只不過,無論小狼兒怎么嚎叫,身處這深鑿在地底下的暗室之中,回應(yīng)聲無法傳達(dá)到地面上,外頭的人自是覺察不到。
“天機(jī)觀在靈山之上,而這密室深鑿在山體腹壁之中,加之本觀香燭彌煙終年不斷,即便李熾派人牽一頭犬來,任其嗅覺如何靈敏,也嗅不到這地底深處掩藏的氣味,嗅多了,恐被香燭嗆了鼻,失了靈敏的嗅覺!”
一想到李熾的人費盡心思、百般努力,終究是鎩羽而歸,鞫容不無得意,在這暗室中越發(fā)笑得肆無忌憚。
小狼兒卻低嗚幾聲,狀似懶洋洋地蜷伏在密室那個角落里,半闔著眼,打起盹來,如此模樣,倒像極了李熾扮烏龜、想使人掉以輕心,便于使詐時的先兆!
鞫容笑不出來了,低頭,看看鎖在小狼兒腳踝的那根臂粗鐵鏈,心知這玩意困得了小狼兒一時,困不了他一世,如若不盡快想法子讓他服下“噬心蠱”,他遲早要脫逃出去!
“罷了、罷了!咱們不談這掃興的事!此間有酒有菜,本仙再演一出皮影戲,給你下酒助興如何?”
鞫容終究使出了壓箱底的大絕招——抖開紗帳,繃?yán)趬Ρ趦啥耍室幻婕嗁|(zhì)半透明屏風(fēng)狀,他走到輕紗后面,點燃了一支蠟燭。
戲臺已搭好,將蠟燭的光照引到紗帳上,隔著紗質(zhì)“屏風(fēng)”,鞫容盤膝而坐,狀極悠然地道:“這一出皮影戲,世上只有兩個人看過,這二人觀戲時,都被綁縛在椅子上,無法中途退場,只能不停地看下去!”
而這兩個人,都沒能活著看完這出皮影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