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樓所有住戶門緊閉,整個走道都是黑的,安靜的一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一股陰冷的微風似有若無纏繞在唐柯裸露的皮膚上。
他去過無數恐怖場景,什么廢棄學校,荒島酒店,這種感覺他沒少感受,心里有底,但為了直播氛圍,他刻意壓低聲音:
“家人們,剛剛瞥到一個奇怪的東西往樓梯方向去了,快給小柯刷點禮物壓壓驚,小柯這就帶大家跟上去一探究竟……”
【媽呀,我就說剛剛在電梯里看到有個白色影子……】
【胡說,我怎么什么都沒看到?】
【主播快別廢話了!上呀?!?br/>
【……】
唐柯舉著手機緩步往樓梯走,安全通道標識在黑暗里發(fā)著幽幽綠光,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總感覺周圍溫度越來越低了。
眨眼交替間,一道白影在眼前晃過,以為是自己眼花了,他邊解說邊踩著樓梯往下走。
又一股涼風從身體右側襲過,感覺實在太過明顯,讓他無法忽視,周圍都是封閉的墻,這風從哪兒來?
疑惑之時,白色影子再次一閃而過消失在他面前不遠樓梯拐角處,他快速探頭望去,神經緊繃起來,“誰?!”
他突然的緊張讓直播間一下火熱起來。
【來了嗎來了嗎?】
【刺激!刺激!】
【……】
禮物滿天飛,彈幕不斷催促他繼續(xù)上前,他卻整個人凝固住,宛如被焊在原地。
有一只隔著衣服都感覺冰冷的手從身后搭在他肩上。
“呵呵呵呵……”輕飄飄的笑聲貼著他耳朵邊發(fā)出。
他僵硬扭頭,披頭散發(fā)的女人在幽幽綠光下朝他咧開血色紅唇,她瞳孔漆黑一片,仔細看像是沒有眼珠子……
身體劇烈抖動,腿腳不聽使喚,“鬼……鬼……鬼……”
紅衣女人另一只手也搭上他肩,原本煞白皮囊在標識燈映照下發(fā)綠,她嘴唇一張一合,“看見我頭發(fā)了嗎?”
“鬼……鬼?。。?!”唐柯終于徹底爆發(fā),大喊著一把推開女人,連滾帶爬地往樓下跑。
手機鏡頭劇烈晃動,天旋地轉。
彈幕瘋彈:
【哪里有鬼啊?沒看到啊?!?br/>
【主播別晃了,好暈?!?br/>
【是不是在裝神弄鬼啊主播……】
【沒意思?!?br/>
【好假,把我刷的禮物還給我。】
【看個樂子得了,你們還真信?!?br/>
【……】
跑出去沒兩步,踩著高跟鞋的紅衣女人眨眼停在他身前擋住去路,她歪頭盯著他輕飄飄的再問:
“看見我手了嗎?”
褲襠很快濕了,唐柯未察覺的轉身欲往回跑。
一轉身,女人憑空出現在他眼前,她揚起的嘴角落下,少了幾分耐心。
“看見我的腳了嗎?你要是告訴我,我就不吃你了……”
她已經很久沒進食了,住在十樓的同類今天已經吃飽了,這個送上門的食物她和孩子可以吃。
如果他告訴她,她的身體在哪里,她就只要他一只手臂給孩子吃。
“吃……吃我……?”唐柯徹底被嚇軟了,求生欲讓他拼了命要逃,卻轉身意外從樓梯滾下去。
紅衣女人冷漠看他滾下去,高跟鞋踩在樓梯上,像是刻意為了看獵物掙扎,她笨拙地朝他一步步挪動。
疼痛讓唐柯清醒,身體恢復了些力氣,直播間里不斷罵他裝神弄鬼,人走了大半,然而他根本顧不上那些。
耳邊是迫在眉睫索命的噠噠腳步聲,這次他可能要交代在這里了,他不知道這里是幾樓,樓梯外走廊時不時隱約傳來開朗的夸贊聲和掌聲,還有樂器和男人的歌聲。
有人!還有希望……
他強撐著身體站起來,跌跌撞撞瘋狂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跑,邊跑邊大喊:“救命!救命啊??!”
女人停在黑暗中,盯著他逐漸跑遠的身影,那邊是另外同類和他食物的領地,沒得到允許,她不敢妄入。
周圍幾扇門都緊閉著,唐柯不敢往身后看,聲音越發(fā)絕望起來,隨便找了一扇門猛烈敲打,“救命??!有人嗎?救救我、有鬼、有鬼!!”
耳邊的音樂聲停止,他更加賣力地拍打。
秦羽叼著煙不耐煩打開門,頭發(fā)被她自己蹂躪的比雞窩還亂,剛買的燈泡又壞了本來就煩,“他媽的有完沒完,吵死了?。?!”
房間里親切的煙臭味兒傳到唐柯鼻腔里,眼前這個正常人類連罵他都讓他倍感親切,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他上前使勁兒握住秦羽手腕,“美女!美女讓我進去躲一躲,有鬼追我??!”
秦羽低頭看到他濕了一片的褲襠,萬分嫌惡的將手往外掙。
唐柯低頭,這才發(fā)現剛剛自己被嚇失禁了,來不及難為情,他拼命想往黑漆漆的屋子里擠,不小心看見手機屏幕上飄著的彈幕。
【真無語,主播演得越來越離譜了,這尼瑪哪兒有鬼啊?!?br/>
【把咱們當嗎嘍耍呢,散了吧?!?br/>
【隔壁老王叔探險比這刺激多了……】
【……】
他皺起眉頭,怎么可能,明明就有,明明就有……
緩緩抬起手機,對準眼前不修邊幅的年輕女性,屏幕里只有一扇打開的門,根本就沒有眼前的……
“啊啊啊?。。。。。?!”
他大喊著扭身就跑,他要離開這里,這里就是個鬼公寓,再也不做了,再也不做探險了……
1014的房門打開,喬晚探出頭來,看到對面門口滿頭黑線的秦羽,又看了眼走廊遠處的光亮。
“怎么回事?剛剛有人在喊救命?”
秦羽看她一眼,冷冷地說:“一個傻逼?!闭f完,她砰的一聲關上門。
喬晚扭頭看身后的季池,“去看看嗎?”
季池搖頭,剛才的快樂氛圍被打斷,他只想和她盡情享受今天剩下的短暫時光。
季池被自己想法嚇一跳,他一直沒有時間概念,只覺得自己待在虛無漫長的世界中無限空虛,而此時短暫這個詞竟能從他心里冒出來。
這一突然的變化讓他有些惶恐,又有些期待,同時還感到不安……
落在喬晚后腦勺的目光忽明忽暗,她的愛,真的永不凋零嗎?
喬晚拍拍他,“那你待在這兒,我去看看怎么回事,很快回來?!?br/>
“我……”季池伸手想抓住喬晚,她卻早一步邁出門往電梯的方向小跑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