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寂靜的夜。
穿過了喧囂的夜市,走過了長長的無人道路,月白像是漫無目的地走到了一片三面環(huán)海的海崖上。
——這里已經(jīng)有了一個人。
“你果然在這里?!?br/>
臉上沒有一絲意外,腳步也沒有放緩一點,他走到了崖邊,和那個人并肩而立。
“你還是一點也沒變,無論是開心還是不開心的時候都喜歡跑到這種地方來呢,基拉?!?br/>
擠出了一絲笑容,他望向了身旁的少年——對方也望向了他,但是臉上卻沒有一絲笑容。
顯然,基拉現(xiàn)在的樣子不是開心的狀態(tài)。
“你也是一樣啊?!?br/>
他的目光深邃。
“很不開心的時候,就會意外地像正常人那樣叫我基拉。”
雙方都對于對方熟悉無比,以至于在對方的面前,在很多連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習慣上面就不自覺地暴露出了真實的心緒。
“是嗎……”
小小愣了一下,月白臉上露出了一絲苦笑。
“好像還真是這樣?!?br/>
——隱瞞是沒有意義的,雖說也沒打算隱瞞。
清風拂過,吹起了兩個少年的發(fā)絲。兩人偏過頭,上前一步,坐在了海崖的邊上,望著那起伏不定的海面。
夜色下的海,總是能讓人感到心安。
“你那邊發(fā)生什么事了,竟然讓你想到來這里?”
月白問道,臉上再次掛起了笑容,而基拉卻是輕輕搖頭回應。
“一點私人的小煩惱,沒什么大礙。倒是你……”
基拉嘆了口氣。
“不想笑的話,就不要笑了?!?br/>
這句話一出口,迎來的便是久久的沉默。
“是么?!?br/>
月白斂去了臉上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惆悵。
“的確是笑不出來啊?!?br/>
半晌無言,基拉也靜靜望著前方的海面,沒有說話。
月白歪著腦袋,突然前伸出手,張開五指,像是要抓住什么似的,然后緊緊握住了拳頭。
“我剛剛,見到船上那個叫剎那的女孩了?!彼f道,本打算用委婉一點的說法,但果然還是直接點吧。
“就是那個長得很像拉克絲,莫名其妙地親近你的女孩?”
基拉當然對那個女孩有印象,那張臉就算是不想在意都不行——不用說之前月白還跟他說過這個女孩的奇異之處了。
“對,她說她是卡迪婭?!?br/>
口氣平緩,表情淡然,就像是在說一件沒什么大不了的小事,但是這話落在基拉耳內(nèi)卻無異于旱地驚雷!
基拉猛地轉(zhuǎn)頭看向了月白,目光中透著不敢置信。
“……卡迪婭???!”
他的樣子就像是要掩飾什么的夸張。
“你應該明白吧,這代表著什么……”月白絲毫沒有因為基拉的樣子而有半點影響,自顧自地開口說道。
“——在發(fā)動‘愛’的時候看見了什么,在‘大天使號’上面對那個芙蕾感覺到了什么——你肯定也早就猜到了吧,基拉!”
月白也轉(zhuǎn)頭望向了基拉,雖然表情依舊淡漠,但是目光卻逐漸銳利。
“你那么聰明,早就也猜到‘愛’到底是個什么東西了吧,基拉?!?br/>
基拉愣愣地看著月白,久久無言。
“為什么會這樣呢?”月白嘆息著喃喃自語,“明明已經(jīng)變成那個樣子了,為什么還不肯放過她們呢?還不夠慘嗎?還是因為我們的緣故?難道歸根結(jié)底我們一開始就做錯了嗎?”
基拉數(shù)次張了張口,但是卻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回應月白的最終還是沉默。
“這就是……所謂的愛嗎?”
雙手輕輕捂住了臉,透著手傳出的聲音聽起來無比的陰沉。
“如果愛是這種結(jié)果,那我寧愿不要愛!!”
“白!”
基拉終于發(fā)出了聲音,緊緊皺著眉,看著眼前的好友。
“冷靜一點,事情不一定是你想像得那么糟糕!”
“那么你說是怎么回事呢?”
月白冷冷回應。
“還能有多好的解釋呢?”
基拉再次無言。
“抱歉,看來讓你的心情更加糟糕了?!?br/>
嘆了口氣,月白站起了身,平復了一下心中激蕩的負面情緒。
“但是有些事是逃避不了的,事實就是事實,你怎么否認也沒用?!睆谋澈笈牧伺幕募纭K碾p眼越發(fā)明亮,目光中透著決絕。
“之前失禮地跑掉了,但是遲早要面對的。我必須現(xiàn)在就去做個了斷,你自己就看著辦吧?!?br/>
轉(zhuǎn)身,毅然離開。
“可是……”
待到月白走后良久,基拉才緩緩開口,像是在和誰說話,也像是自言自語,他的嘴角掛起了一抹自嘲。
“這要怎么面對???”
……
一輛跑車高速駛過了平緩的海邊道路,最后來到了一處崖壁前。
月白走下那道海崖后,它正好在他的面前停住。
“你來干什么?”臉上閃過一絲意外,月白皺了皺眉看著那個坐在駕駛位上一臉似笑非笑的金發(fā)少年。
“……馮恩·史帕克?!?br/>
“上車。”
沒有廢話,雖然沒有命令的樣子,但是他的語氣中卻透著不容質(zhì)疑——那是好像吃定了月白一樣的篤定。
面對這個無論怎么樣都看不透的家伙,月白往往都是打起一百二十分精神的——即使這個家伙說的話做的事還有從萊斯麗那里了解到的“光輝事跡”,都表明著這個叫馮恩·史帕克的少年應該是不會站在自己對立面的。
“什么意思?”
沒有直接否定,月白先是開口問道。
——他現(xiàn)在正有可以說是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要去處理,剛剛下定決定無論發(fā)生什么都要先放一放,除非……
“剎那·F·清英在我們那里?!?br/>
于是月白嘆了口氣。
該說不愧是馮恩嗎——果然一口就說出了那個“除非”,他完全無法拒絕,因為這就是他的目的。
二話不說坐上了這部看起來相當高級的跑車,馮恩也不廢話,臉上掛起來惡意滿滿的笑容,把油門一踩到底,然后手腳連動,車子在原地打個旋然后按著原路高速駛離。
沿途無數(shù)風景掠過眼前,但是車子的速度實在是太快,沒有什么可以在眼中停留半秒——這車速絕對超速了超過一百碼,雖然對于月白這樣的機師而言也不算什么,但是相信沒有一個國家的法律可以允許公民以這樣的速度飆車。
一邊一心多用地想些不著邊際的事情,一邊打量著身旁這個萊斯麗口中的“高達史上最惡主角”——怎么說呢,這個家伙真是沒有一刻停止向周圍散發(fā)“老子很危險不要惹我”這種感覺啊,不愧是“最惡主角”。
“你是怎么到這個世界的?”
月白突然開口問道,對于這個之前在火山爆發(fā)后就駕船及時出現(xiàn)救了自己和萊斯麗,還將“那個”還給了他的家伙,他始終是缺乏足夠的認識。月白對于馮恩和那個拉魯茲的存在始終是有著很多疑惑,雖然也有過很多猜測,但是因為種種顧慮,他直到今天才正式開口問了出來。
“你終于忍不住問了?!?br/>
馮恩臉上流露出一絲意味深長,轉(zhuǎn)過頭看向了月白,在這個車速下竟然完全不看前路就這樣前進——不過無論是月白還是馮恩自己都沒有把這個當一回事。
“我估計你也是在這個時候要忍不住心中的好奇了?!?br/>
“那么……”月白的表情很淡定,“能告訴我答案嗎?”
“好啊?!?br/>
出乎意料得爽快,馮恩竟然毫不猶豫就答應了。月白剛有些驚訝,對方卻開始笑了。
笑得無比刺耳。
“可惜……”
一陣車輪的摩擦聲,跑車停住了。馮恩的臉上充滿了惡作劇成功后的得意。
“已經(jīng)到了,啊嘎嘎嘎嘎——!”
這笑聲……
月白無奈翻了個白眼。
——和這個人一樣,真心叫人喜歡不起來啊。
車的旁邊就是一個工廠——這是這座島上一家罕見的不屬于曙光社的大型工廠。
——當然,這家工廠不是無證的,反倒是還是奧布首相時的烏茲米,為這家工廠的成立下了大力氣。
月白并不是第一次來這里,上次他旁邊這個家伙也是一邊說著“給你看一個好東西”一邊就開著車把他帶到了這里,之后的經(jīng)歷讓他印象深刻。
“走吧?!?br/>
連車鑰匙都沒拔,馮恩就下車帶著月白進了工廠。
即使時間已經(jīng)不早,這家工廠內(nèi)也還有不少員工在工作,那一臺臺高精密的儀器以及一些還未組裝成成品的零部件無一不說明這這家工廠的不凡,但是無論是馮恩還是月白都沒有把注意力集中到那些東西上一分一秒,徑直穿過人群就走進了盡頭的電梯中。
“每次要進這個鬼地方都那么麻煩?!?br/>
表情有些不耐,右手在電梯旁的按鍵上飛快地按動了十幾下,馮恩像是抱怨一般說道。
“獨立工廠這種東西在這座島上就已經(jīng)夠顯眼了,還裝個這種電梯不就是此地無銀嗎?”
電梯停住,他們身前,是一個空曠的……船塢!
“……雖然這些都是用來耍人的?!?br/>
兩個人上前,進入了一艘停在船塢旁的潛艇中,然后就坐在潛艇中的待客室無所事事。
“還有二十分鐘……我們來玩一個游戲吧,月白·D·夜?!?br/>
“哦?”
“我們每個人問對方一個問題,不準說謊。”
“看樣子你有自信不讓我說謊。”
“你可以試試?!瘪T恩似笑非笑。
“那么我先來,沒問題吧?!痹掳茁柭柤?,毫不客氣地開口,馮恩笑著沒有異議。
“首先,你是怎么到這個世界的?”
“一來就開門見山啊?!币荒樀挠鋹?,顯然馮恩對于這個問題毫不意外。
“世界只是一個驛站,我已經(jīng)去過太多世界。這里不是起點也不會是終點——你應該很明白這一點?!?br/>
一個布滿暗紅紋路的銀白手機在他手中一轉(zhuǎn),然后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消失不見,但是這也足夠月白確認很多心中的疑惑了。
——該說不出意料吧。
“那么接下來換我了。”
馮恩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月白。
“你是人類嗎?”
怎么說呢……略出乎意料啊,不愧是馮恩,月白完全想不出這個問題有什么意義。
“……算是吧。”
“哦~~算是啊?!?br/>
他看向月白的目光充滿了興趣,但是卻銳利地無法直視。
“……拉魯茲和你是什么關(guān)系?”
盡量無視了對方那似乎可以把他解剖的恐怖眼神,月白照著自己的步調(diào)問道。
“他是我老板。”
依舊是毫不在意地將信息量略大的東西說出,然后也不給月白思考的時間,直接就開始了自己的發(fā)問。
“你有什么不屬于人類的能力嗎?”
真心不明白這有什么好問的——或者說他其實是在打探自己的底細?
月白皺了皺眉,不過其實這些東西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秘密。
“我是人類和FURY混血,本身擁有FURY人獨有的賽特龍波動,可以通過結(jié)合精神力發(fā)動特殊感知——除此之外,通過精神力的特殊運轉(zhuǎn),我可以發(fā)動特殊的能力,我們那個世界統(tǒng)稱為精神指令技?!?br/>
馮恩沒有回話,但是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和看著月白的目光卻是更加令人驚悚了。
“那么,我繼續(xù)發(fā)問了……”努力平復下了有些發(fā)毛的心境,月白看著馮恩的眼睛,其中充斥著無比的認真。
“請告訴我……”
他緩緩開口道。
“拉魯茲·克萊茵,他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