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賜捧著微微作痛的腦袋醒來，口中呻『吟』：“好像昨天也沒喝多少，怎么今天這頭就這么疼呢？”

    小小好笑不已，端了船娘早早備下的醒酒湯喂他吃了，又服侍他梳洗過后，兩人方才坐下來用早餐。因?yàn)樘熨n宿醉，早餐做得極為清淡，熬了點(diǎn)白粥，配上油炸的小魚兒和一點(diǎn)子拌了辣子的泡菜，天賜胃口大開，一連喝了兩碗粥。

    小小便笑話他：“不是醉酒不舒服么？胃口卻還這樣好，倒真看不出來不舒服的樣子。你今天也別看書了，這船上搖搖晃晃的，本就看不舒服，好生歇一天醒醒酒氣。咱們可說好了，今日若是那個黃公子叫，可不能再飲了?！?br/>
    天賜聽見她提起黃公子，伸手掀了窗兒，果然見黃公子那條船兒跟自家的船離了十幾步遠(yuǎn)，并頭行進(jìn)著。放了窗子回頭對小小道：“黃二倒是個妙人，昨日我倒以為他是看見了你的容貌，貪戀美『色』才糾纏不放，倒是我冤枉了他。少不得要給他賠禮才是?！?br/>
    說著便叫了墨蘭，在隨行的箱子里頭翻檢起可以送人的東西來。

    小小便奇怪了：“昨日不是帶了禮物么？還找什么？”

    “你不曉得，原來那個黃二是揚(yáng)州首富，一個竹雕的筆筒兒，送出去實(shí)在有些拿不出手，還是另尋一件好些的。”天賜正『色』跟小小解釋了幾句，少不得又將黃二的學(xué)問、人才夸耀了一番，顯然是非常欣賞對方。

    小小便搖著頭笑：“你這是趕著巴結(jié)他還是怎么？不是都說君子之交淡如水么？拿那些黃白俗物出去。豈不是壞了你們相交的本意。再者說了，既然黃公子家是揚(yáng)州首富，你覺得拿個什么人家能看得上？昨日那個竹雕的筆筒兒就挺好，瞎忙活什么？”   小小童養(yǎng)媳289

    天賜聽了也覺得有道理，大大方方地朝小小拱手道：“是我『迷』了心竅，多謝娘子指正。”

    墨蘭見了，又叫青竹一起將開了的箱籠收拾起來。外頭黃二的聲音隔著水面?zhèn)鱽?，又是在叫天賜。

    天賜忙換了衣裳出去，叫船家將船駛近些，兩人隔著水面說起閑話來。

    小小則對墨蘭吩咐道：“不是來之前將余杭一帶的情況『摸』了『摸』的嗎？你把那本冊子找出來瞧瞧?！?br/>
    墨蘭轉(zhuǎn)身捧了一本冊子出來。小小拿起來翻看，果然看到其中一頁，寫得是“余杭趙氏。前朝曾為江南道都督，傳至本朝，如今嫡支共三房，長房老爺趙興言，有五子兩女。二房趙興祖，有一子一女，三房趙興文，有三子兩女。”她細(xì)細(xì)看下去，這個黃二大概就是二房趙興祖的外孫，因?yàn)槎康牡张褪羌藿o了揚(yáng)州黃氏。黃氏一直是專供內(nèi)務(wù)府的皇商，南唐覆滅之后，迅速地搭上了大周內(nèi)務(wù)府的路子。依舊做的是專供絲綢的生意。

    如此說來此人倒真是可以結(jié)交一番，若是能通過他跟余杭趙家搭上關(guān)系，往后天賜在余杭也好做些。這趙家先祖曾為江南道都督，在江南一帶人氣頗盛，到了趙興祖的父親這一輩。又建了書院，如今是趙家長房管著。趙興祖則是捐了個正七品的官兒，雖沒領(lǐng)差，在余杭也是小有名氣的。

    小小心里默默計(jì)較著，竟沒注意外頭天賜跟人家說了什么，待到天賜轉(zhuǎn)來，說是黃二相邀，去那邊船上吃飯，小小只叮囑天賜莫要喝酒，自己帶著兩個小丫頭在艙內(nèi)吃飯。

    其實(shí)她心里也清楚很有可能是自己的容貌引來的黃二的覬覦，人家這才過來搭訕，想到這點(diǎn)，小小便直覺對方就是個游手好閑的富n代，加上本就因?yàn)樽约骸郝丁幻娌乓齺韺Ψ降慕咏?，自然寧肯在艙?nèi)呆著，也不樂意出門。

    見天賜獨(dú)自帶個小廝過來，黃二有些失望，裝作不經(jīng)意地說道：“我這里把趙兄叫走了，嫂子不會埋怨我吧？”

    天賜還沒丟掉戒心，聞言心里一緊，臉上卻是一片輕松地說道：“無妨。不知道今日黃兄又準(zhǔn)備了什么好菜？只是這酒不能再喝了，今兒早上起來我這頭還疼呢！”

    黃二笑了笑，還以為天賜不過一個迂腐書生呢，沒想到也是滑不丟手的，也就順著他的話題瞎扯，不再去想旁的事情。

    兩日之后，入了余杭地界，水道中的船只更是多了起來。鄭媽媽等人乘馬車走陸路，比小小等人到得早些，已經(jīng)安置好了住處，估『摸』著他們快到了，派了船只在水道邊等著。

    這日一早，兩廂便遇上了。等候的是鄭媽媽的男人，如今給小小做外頭管事的，鄭管事，上船在船艙外給小小行了禮，稟告住處都已經(jīng)收拾妥當(dāng)，而且這余杭一帶全是密入蛛網(wǎng)的水道，不用往碼頭去，直接從旁邊的水道就可以到自家門口，就是怕錯過了，才在這邊分叉的地方等著。

    小小自然樂得直接去新家門口，叫墨蘭兩個親自出去迎了鄭管事進(jìn)來說話，吩咐船只跟著自家來接的船去便是。

    黃二的船就在一邊，隔著不遠(yuǎn)自然看得清楚，小廝金寶更是看得目不轉(zhuǎn)睛，嘴里嘖嘖稱奇：“咦，這人穿的可是三十兩一匹的上等綢呢！嘖嘖，跪下去磕頭了！還以為是趙公子的親戚呢，鬧了半天還只是個奴仆么？二少爺……”   小小童養(yǎng)媳289

    黃二早就嫌他聒噪，隨手跟趕蚊子似的揮了揮：“站遠(yuǎn)些，鬧得少爺我頭疼。少爺我不認(rèn)識那綢子，難道還要你來教不成？啰啰嗦嗦跟個女人似的。不過看來這趙兄的親戚家非同尋常?。　闭f到此處就是一愣，也喝了好幾場酒了，到得今日他還真不曉得這位“趙兄”的名字，想到自己縱橫酒場，居然一不小心栽了個跟頭，心里就有些膈應(yīng)。轉(zhuǎn)念想到反正對方是要在余杭落腳，自然也好去尋，這才不再糾結(jié)。

    天賜隔著遠(yuǎn)遠(yuǎn)地沖黃二道了別，兩只船兒一前一后拐進(jìn)旁邊的水道漸漸遠(yuǎn)去了。

    這江南風(fēng)光確實(shí)格外有趣，船兒前行約莫一里地左右，便進(jìn)入了更窄些的水道，小小他們那只兩層的船只差不多便將水道占滿，船家方老大有些緊張，忙問還有多久。鄭管事忙安撫他：“不遠(yuǎn)了，再過去一里左右便道，也有地方讓你這船兒調(diào)頭，不用慌張?！?br/>
    又行一里左右，便進(jìn)了一處安靜的所在，兩邊皆是高大的白墻，墻內(nèi)間或有水道通向外頭。到了一處水道，旁邊是青石累就的小小碼頭，沿著細(xì)些的水道過去一道黑漆小門，鄭管事帶著小廝先下了船，那小廝敲開了門，進(jìn)去報信，小小他們便也在此處下船。

    鄭管事恭聲稟報道：“這里是宅子的一處后門，水道尚窄，大船進(jìn)不去，只得讓船家往前頭去調(diào)頭，那里是個小小的荷花湖?！?br/>
    小小等人正看得新奇，自然點(diǎn)頭。

    黑漆小門建在水道之上，一邊是水道，一邊是小路，進(jìn)了門之后，小小他們探頭看去，兩個門口的小廝在門邊轉(zhuǎn)動一個絞盤似的物事，從水道里頭一個鐵做的柵欄就被緩緩吊起來，然后自家的小船才能進(jìn)來。

    真是巧妙，這樣就把安全問題也解決了，再把門一關(guān)，根本就沒人能進(jìn)得來嘛。

    小小看得津津有味，天賜過了最初的驚訝之后只覺得暗暗好笑。這一路上，他越來越覺得小小像個孩子似的，對什么都充滿了好奇心。

    鄭媽媽帶著一干人等過來的時候，就看見小小和天賜等人守在門口瞧著那水道，忍不住上前便說道：“小姐快些前頭去，這里臟得很，莫要弄臟了衣裳，咱們前頭去說話，也好讓他們把您和姑爺?shù)男卸Y搬進(jìn)來?！?br/>
    小小笑著點(diǎn)點(diǎn)頭，扶了鄭媽媽的手往里頭走，后頭墨蘭兩個忍不住小聲嘀咕：“這院子也挺干凈的嘛，為什么鄭媽媽要說臟??！”她們倆還想看看那個鐵柵欄到底是怎么吊上去的呢。

    “你們兩個真是太過松泛了！”孫嬤嬤忍不住開口訓(xùn)斥了一句，又向小小解釋：“這是宅子的外院，再過去就是廚房了，這水道也是為了廚房日常采買方便用的，這一邊過去就是倒座，都是下人住的地方，怎么能讓郡主在這樣的腌臜地方久呆呢？”

    墨蘭兩個不敢頂嘴，也暗暗警惕自己最近實(shí)在是日子過得松了些，微微屈膝算是認(rèn)了錯。

    小小不以為意，隨口安撫了兩句，與天賜打量起自己的新家來。

    知道天賜將到余杭為官的時候，疼愛小小的周偉夫『婦』二人便差人往余杭尋合適的宅子，前后找了好些地方，這才選定了這處名為“安園”的大宅子。

    余杭便是原來的南唐舊都杭都，自天下一統(tǒng)之后，設(shè)了杭州府，余杭雖名為縣，實(shí)際上與繁華的府城連成一片，中間并沒有農(nóng)田阡陌相隔，靠幾條河道分界。

    因?yàn)殡x著杭都近，余杭一地住的多半是前朝的大小官員，這處安園便是被殺了頭的南唐戶部尚書的舊宅，幾代經(jīng)營，端的是奢靡非常。自從滅了南唐之后，這里的宅子也不愁售，富豪的鹽商、布匹商人，都想購買這樣完好而且規(guī)模較大的宅子。不過他們剛好碰上的買主是昌武公府，自然競爭不過。

    即便是昌武公周偉出面，這處宅子也是花費(fèi)了白銀六萬余量才置辦下來。

    小小一路行來，也不由感嘆宅子的奢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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