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康說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了，紫薇雖然努力壓抑著卻還是持續(xù)為斷的叫痛聲，還是隔著淺淺的門簾兒絡(luò)繹不絕地傳入我的耳中。(讀看網(wǎng))

    她每叫痛一聲，我的心便也跟著痛一下！恨不得將身兒替了她去！

    為什么白家的大奶奶還沒有到來？

    白大東家也按捺不住了，思考了半晌，終于猶豫著對阿瑪說：“福大人，內(nèi)子想必是被什么事情給絆住了！格格與胎兒此時再也等不得了！白某斗膽，有個有違禮教的想法，不知當講不當講？”

    “白先生，都這個當口上了，你有什么想法待講無妨！人命關(guān)大，還不于什么禮教不禮教？”阿瑪?shù)难壑幸彩菨M滿的憂郁，誠懇地對白大東家說。

    “福大人，實在相瞞，當年我們師兄弟三人同門學醫(yī)，我常師兄主修內(nèi)、外之學，內(nèi)子因為是女子，主修婦、嬰及接生之學，白某卻是含心的很，什么都學了，雖說是不一定精，卻也是通曉病理。后來與內(nèi)子在相互切磋之際，但內(nèi)子所精之學，也了解了不少……”

    白大東家的話說得遮遮掩掩的，我卻已經(jīng)是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一橫，說道：“白神醫(yī)，只要你能救得了我妻子的性命，便是由你接生，又……又如何？福爾康先謝你了！”

    “額附好寬大的胸襟！接生么？倒也不必經(jīng)白某之手！”白大東家說：“請先用屏風在格格的床前擋了，容白某入內(nèi)便可。里面有接生嬤嬤在，白某只需在屏風之外，指導一、二便可?！?br/>
    “你們還不快去挪動屏風？還傻站在這兒做什么？”阿瑪大聲地命令著丫環(huán)們，然后又是感激又是不安地對白大東家說：“只是這產(chǎn)房污損之地，難為先生了！”

    “福大人言過了！醫(yī)者父母心，白某行醫(yī)多年，什么血污的地方?jīng)]有到過？”白大東家說完，便進內(nèi)而去了。

    好一個“醫(yī)者父母心”！為了救人，旁人尚且如此，而我，做為紫薇的丈夫，我卻還要怕這怕那，只會站在這里干著急？

    不行，這樣的我，怎么還配口口聲聲地愛著紫薇？怎么還配紫薇這樣拼了性命地為我生兒育女？我還配做紫薇郎嗎？

    “阿瑪，請你讓爾康進去陪著紫薇！”我朝著阿瑪直直地跪了下去。

    “爾康，這怎么行？額娘知道你心疼紫薇，額娘也跟你一樣的心疼??！可是，這產(chǎn)房不是男人可以進去的地方??？萬一，你有出點什么事，你叫額娘怎么辦？再說，你又不是醫(yī)生，你進去又有什么用??？”額娘從內(nèi)室出來，剛好聽到了我的話，扯著我的手，灼急地說。

    “額娘，你聽我說！”我含著淚，朝著額娘說：“我知道您是在擔心兒子，兒子此時卻只擔心著紫薇的安全，兒子只想去陪著紫薇，給她力量??！可兒子此時心已經(jīng)亂了，都已經(jīng)想不出什么話來說服額娘您了。請額娘原諒兒子的不孝！也請阿瑪和額娘成全！”

    “福伯父，福伯父，其實在我們蒙古草原之上根本沒這么多的講究的！牧場之中，帳蓬與帳蓬之間相隔甚遠，哪里請得到接上的女人？不少的孩子，都是做父親的親自接生的?！敝闋柦惴蛟谝慌酝蝗婚_了口。

    “是啊，我每次生孩子的時候，珠爾都是陪著我的。福伯父，我們的祖先在關(guān)外的時候，也是有過丈夫為妻子接生的先例的！而這些個孩子，后來成了咱們大清朝的開國功臣的是比比皆是。(更新最快讀看網(wǎng))怎么到了如今的太平盛世，反而有這么多的禮教了？如今這么多的太醫(yī)在，怕什么？福伯母，依著和敬的意思，不如讓爾康去吧，菩薩會保佑他的，福家的祖宗也會保佑他的。”

    “對，對，菩薩！我這就去佛堂燒香，給菩薩叩頭，請菩薩保佑紫薇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來，也保佑……保佑爾康無災無難的?！?br/>
    “福伯母，和敬陪你去，兩個來祈求的聲音一定大一點，菩薩會聽到的?！?br/>
    額娘與和敬姐姐去了，我又乞求地看著阿瑪。

    阿瑪點點頭：“爾康去吧！阿拂喀媽媽（女神，傳說中滿族人的祖先）的子孫，何懼這個？”

    “多謝阿瑪成全！”

    我急步地走入內(nèi)室，便聽到白大東家在屏風的另一側(cè)問：“門開了多少了？”

    “已經(jīng)有約兩指了?！苯由鷭邒呋卮鸬馈?br/>
    “繼續(xù)觀察，等開了三指就把胎兒拉出來。也請格格使點力，不用怕，一切后果有白某擔當！”白大東家果斷地說。

    紫薇床上已經(jīng)成半昏迷之狀，聽了白大當家的這話，也不知道從哪里來的力量，雙手狠命地抓住了白綾往下拉，口中只是不停地呼喚著：“爾康，爾康……”

    她的這般模樣，豈是一個“慘”字了得？

    我心中一酸，跪倒在她的床頭，拂著她不知是被汗水還是淚水粘在了一處的發(fā)絲，用平安最溫的聲音，輕輕地說：“紫薇，爾康在這！爾康守著你！爾康陪著你！有白神醫(yī)在，你一定會沒事的！我們的孩子也會沒事的！”

    “爾康，你怎么進來了？你……你快出去！這兒……很臟！”

    氣若游絲的紫薇呵，此刻，你為什么還要顧著我？

    “好紫薇，你不要說話，說話很累的！你只要聽我說話說好了！在我的眼中，此時，此地，是人世間最最干凈的地方，是最美麗的地方，自然，這種干凈，這種美麗，都是因為有你！所以，請你不要趕我出去，請讓我分享這種干凈與美麗！也請讓我分擔你的痛苦！好嗎？”

    紫薇沒有再說話，只是嗚咽了一聲，淚水大顆大顆地從她美麗的雙眸中滾下。

    “紫薇，我唱歌給你聽好不好？唱我們們歌，你喜不喜歡聽？”我湊在她的耳邊，微笑著說。

    “好……”

    “那我唱了喔！”

    “當山峰沒有棱角的時候/當河水不再流/當時間停住日夜不分/當天地萬物化為虛有/我還是不能和你分手/不能和你分手/你的溫柔是我今生最大的守候/當太陽不再上升的時候/當?shù)厍虿辉俎D(zhuǎn)動/當春夏秋冬不再變化/當花草樹木全部凋殘/我還是不能和你分散/不能和你分散/你的笑容是我今生最大的眷戀……，紫薇，這是我們的《當》，還記得嗎？你眼睛失明的那會子，我抱著你，不停地唱這首歌！后來，老天爺終于被我們感動了，你的眼睛復明了！好不好聽？”

    “好……聽……”

    “噓，乖！不許再說話了啊！讓我來說！還有一首呢？你聽：我向你飛，雨溫柔的墜，想你的擁抱把我包圍；我向你飛，多遠都不累，雖然旅途中有過痛和淚；我向你追，風溫柔的吹，只要你無怨，我也無悔！愛是那么美，我心陶醉，被愛的感覺……只因為相遇太美……，紫薇，這是只屬于我們的《雨蝶》！還記得嗎？在我們的新婚之夜，就是這首歌陪著我們渡過了良宵！這首歌里有著我們濃的愛，是這種愛，才讓我們有了這個孩子！所以，請你務(wù)必要堅強些，再堅強些，為了我，為了孩子，一定要撐著，好嗎？我就在你的身邊，我看著你，我知道我的紫薇一定可以的！”

    其實這首《雨蝶》之中還有些歌詞讓人傷懷，所以我故意地略去，專門挑些最美好的句子，毫無顧忌地當著白大東家，當著接生嬤嬤的面唱了出來，我不怕別人取笑我兒女情長！愛，怎么會讓人取笑呢？

    紫薇笑了，唇邊綻開了一朵花！

    她懂得！她明白的！夠了！

    可是，這朵花才綻開了一瞬間，又萎靡了下去，紫薇的臉色更蒼白了，眼睛又黯淡了下去。

    她，是在忍著多少巨痛??！

    “白神醫(yī)，白先生，怎么辦？紫薇又要昏迷了！她快要痛死了！這該死的小東西，怎么還不出來?。堪咨襻t(yī)，你那藥丸還有嗎？再給紫薇用一粒啊！”

    白大東家的聲音從屏風外傳來：“額附，這藥的藥性極強，用多了不但會對將來的下次生育不利的，而且也不利于現(xiàn)在的胎兒?！?br/>
    “還說什么下次生育？不生了！再也不生了！便是這個小東西，不要也罷！你快點給紫薇用藥?。　笔裁葱摒B(yǎng)？什么風度？我早已顧不上了！只是氣極敗壞的大吼著。

    “爾康，不要……不要用藥……我是這個孩子……求你……”紫薇拼著一口氣，哀求著說。

    “好，要，要這個孩子！你不要說話！”這個時候，我怎可逆了她的意？

    “大少爺，參湯煎好了，要不要端進來？”侍琴在門外叫道。

    “你還羅嗦什么？快點端進來！”

    “額附，這參湯來得及時，你一定要給格格灌下去，能灌多少是多少！”白大東家說。

    我一把奪過侍琴手中的參湯，略略抬起了紫薇的頭：“紫薇，你快點喝，喝了就有氣力了！”

    紫薇努力地張開嘴，連著喝了幾口，卻又被嗆得咳出了聲。

    這一咳怕是又帶動了經(jīng)脈，她痛苦的臉都擰住了。

    “紫薇，慢點，慢點！好，好，我們不喝了！”

    好在這參湯她已經(jīng)喝下了一大半下去。我放平了她的身子，用手在她的朐口給她順氣。漸漸地，她的精神好象好點了。

    這時，其中的一個接生嬤嬤卻說了一句話：“額附，奴婢接生多年了，這種狀況卻是第一次看到。依著奴婢看，這母子恐怕只能保一個！請額附給個準話，奴婢們也好行事！”

    “什么母子只能保一個？宮中白白養(yǎng)著你們這些人是做什么用的？”我一聽，火冒三丈：“如果一定要二者選一，自然是保紫薇，這個孩子，我不要了！”

    “爾康，不要！我身子骨不好，吃了常太醫(yī)這么多藥，好不容易才懷上了，怎么能不把這個孩子生下來？”

    “紫薇，你原來都知道？”

    “是，我知道，如果我連這個都不知道，我還配做你的紫薇嗎？嬤嬤，我是格格，比額附大，我……我命令你們，不要管我，一定要保全孩子！必要……必要的時候，就剖腹取子！”

    “紫薇，你這是說的什么混帳話？這里不是永和宮，你也不是欣榮，怎么可以只要孩子不要你？你想急死我??？”

    “爾康，你不要急，你聽我說！我知道你對我的情份，如果我為了保全自己還舍了這個孩子，你又是絕不會同意納妾的，那么，福家不是無后了嗎？你不是沒有孩子了嗎？這怎么對得起阿瑪和額娘？怎么對得起福家的列祖列宗？只有保全了這個孩子，我才可以安心！以后，我不在了，便算你不肯再娶，這個孩子，多少也可能給你點念想?。俊?br/>
    一番外，說得我失聲痛哭，紫薇，我怎么值得你如此？

    “額附、格格，不要聽她們的，有白某在，一定會保母子平安的！只是格格少不了要受些苦痛！”

    這時接生嬤嬤叫了起來：“門開了三指了！可是這羊水已經(jīng)完全沒有了，再不生出來的話，這胎兒可真的是沒用了！”

    “那快點拉出來??！”是白大東家的聲音！

    “可是，胎兒實在是太大了，格格是第一胎，那……那兒緊得很，無法拉出來?。∵@”接生嬤嬤的聲音都變了！

    “有沒有剪子？快拿新的剪子過來！把這粒藥丸用熱水化開了，把剪子放入消毒，剪開格格的那處？”白大東家的手從屏風外伸了過來，手上放著一粒紅色的藥丸。

    侍琴邊忙接了，找著剪子，一并放入水中。

    可當侍琴哭著把剪子遞給接生嬤嬤時，她們卻一個也不敢接，只是嚇得說：“額附饒了奴婢們吧，這事奴婢們從來沒有做過，不敢啊！”

    白大東家一聽急了，說：“再不不下手的話，怕是白某也無能為力了！”

    “白神醫(yī)，就你來吧，這個時候，就不要想這么多了！你是長者，我絕不會怪你的！”只是能保全紫薇的性命，我還顧得上紫薇被看了去？我的紫薇，不管出了什么狀況，在我心中永遠是純凈的！

    可紫薇？唉，我的紫薇去執(zhí)意不從：“爾康，如果你這允許這樣的話，我便咬舌自盡！”

    以前，為了保會貞節(jié)，她就咬過舌了，而那時在她面前的只是容嬤嬤罷了，她已經(jīng)是這樣了，這次，面對白大東家，我絕對相信她會這樣做的。

    我咬了咬牙，說：“白神醫(yī)，請你教我怎么做？我來剪！”

    當我聽完白大東家的指點，凈了手，執(zhí)著剪子卻不停地顫抖，這一刀，叫我如何能剪得下去？

    可是，已經(jīng)等不得了！

    狠心地掀開被子，鋒利的剪子朝著紫薇，朝著不知道給了我多少快樂的地方剪了下去！

    紫薇慘啊了一聲，一股血水涌出，接生嬤嬤一把推開我，然后，手一拉，一個孩子就被拉了出來！

    “恭喜格格，恭喜額附，是個小貝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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