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媽見她哭了,便開始勸她,左勸右勸勸不住,又開始兇,越兇一菱越哭,一時(shí),鬧不清白了。
童一念覺得丟人啊,她們倆好歹也是曾經(jīng)的豪門太太和閨秀,就不懂一點(diǎn)點(diǎn)禮儀和分寸嗎?就不懂在外人面前給她們自己留點(diǎn)臉面?
好在杰西和頤朵不是別人,對她們家的情況也清楚……
這種家務(wù)事,杰西和頤朵暫時(shí)不便開口,但又怕童一念一個人吃虧,所以保持沉默,卻也不離開,兩人很有默契地坐在童一念身邊。
童一念默默喝著自己的牛奶,聽她母女倆扯不清白,直到兩人的聲音漸漸變小了,她才放下杯子,眼里是不知不覺間養(yǎng)成的沉靜和威嚴(yán)。
她看著一菱,慢慢開口,聲音不高也不低,但說話的節(jié)奏和語氣都給人以不可忽視的壓迫感,“童一菱,我想問問你,你還姓童嗎?不要時(shí)時(shí)刻刻把爸爸掛在嘴上,你心里真的有爸爸嗎?如果你真的愛爸爸,你就不會在爸爸尸骨未寒的時(shí)候就跑去參加宴會!爸爸才去世幾天啊?你就那么歡騰?”
“你……那爸爸那么愛我們,也不希望我們一天到晚為他傷心??!他肯定想要我們快樂地生活的!”童一菱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
童一念慢悠悠站起來,她的身高比一菱高些,一站起,就更有壓人的氣勢了,說話的腔調(diào)依然是不緊不慢,“行,你們愛怎么過是你們的事!橫豎怕我占了你們的便宜嘛,那我就自覺一點(diǎn),從今天起搬出這個家,不帶走這家里一根線一根針!杰西,上樓幫我搬東西!”
聽得她這么說,小媽算是急了,一個巴掌甩在一菱臉上,兇斥她,“你這不懂事的!怎么可以對姐姐說這樣的話?這讓你爸在天之靈聽了多么傷心!你爸走了,我們就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要親親愛愛的,你幫著我我?guī)椭?,有你一口就有我一口,你倒好!一菱我告訴你,以后再讓我看見你欺負(fù)姐姐,我……我就沒你這個女兒!”
小媽這話也算是說得重了,只是聽在童一念耳里覺得好笑,這么多年了,小媽總算想起她們是一家人了,那樣的話一菱從小到大難道說少了?此刻終于發(fā)現(xiàn)這話不該說了?你幫著我我?guī)椭悖心阋豢诰陀形乙豢?,說得多好聽,不過就是說有她童一念吃的,就得有她們母女吃的唄!
她聽著好笑,一菱聽了卻是受不了,長這么大還是第一次挨打呢,哭著就跑出了家門,嚷著“我再也不回來了,再也不認(rèn)這個家”就沖進(jìn)了黑夜里。
小媽自是擔(dān)心,想追出去,又放不下童一念,抹著淚在童一念面前說,“念念啊,你妹妹不懂事,我會教育她的,待會兒我讓她來給你道歉,你呢,做姐姐的就委屈這一回,再沒有下次。你從小就沒有媽媽,你爸這么一走,我就是這家里唯一的長輩,我不疼著你誰會來疼你?而且,你就這么一走,你爸爸在天之靈會怪我的,所以啊,千萬別再提什么走不走的話,好不好?”
童一念暗暗冷笑,委屈?她從小到大受的委屈還好了?確實(shí)不差這一回……
小媽見她只是冷著臉,只差求她了,“念念,不管這么說,你也看在死去的爸爸面子上,讓了一菱這一回,只此一回,下回她要再犯,我和她,我們母女倆滾出這個房子,好不好?”她說完這話,又覺后悔,一菱那個不聽話的,萬一真的再次發(fā)作,不是連房子都沒住的了?眼神里不由自主閃過一絲驚惶。
童一念不得不感嘆小媽是演戲的,果然演技高超,就這苦情的戲碼絕對勝過時(shí)下八點(diǎn)檔那些演員,姜到底是老的辣……
“念念,你也就要當(dāng)媽媽了,體會一下當(dāng)媽媽的心,我雖不是你親生的母親,可也帶了十幾年,怎么舍得你一個人帶著孩子在外面奔波?童家這狀況,我如今雖然幫不上什么忙,但等你生了孩子,幫你帶帶孩子還是可以的……”小媽說得聲淚俱下的。
童一念淡淡地抽出小媽抓住她衣袖的手,淡淡地道,“去看看一菱吧,一個女孩子別跑出去出了什么事。”
小媽大喜,“那你是不走了?”
童一念沒有說話,只默默坐下。
“太好了!太好了!念念!我們永遠(yuǎn)是一家人!”小媽樂滋滋地跑出去找一菱了。
童一念望著她依然窈窕的背影暗暗好笑,她不是傻子,之所以答應(yīng)下來不是因?yàn)樾屨f得那么動聽,更不是因?yàn)檫€真仰仗著她給她帶孩子,她也知道,小媽的態(tài)度會有這么大改變,不過是從此要仰著自己才有飯吃而已,就她們倆什么也不會的德性,只怕會餓死……
“念念,你真的不走了?我可是支持你離開的!她們擺明是要靠著你!又不欠她們的,何必呢!想想她們從前怎么對你的吧!”頤朵嘟著嘴道。
杰西卻懂,這是大家族人與生俱來的特性,都是姓童的,從此不管不顧,卻是做不到……
凝視著童一念比從前不知堅(jiān)硬多少倍的眼神,知道作為長女的她義不容辭地長大了,不再是從前那個他可以背在背上的小丫頭姐姐,現(xiàn)在的她,多了一種東西,叫主見。
于是,認(rèn)真地道,“念念,反正我們一直會在背后支持你,無論什么時(shí)候,只要需要我們,就開口!”
“我會的!杰西!我們就是親姐弟,我不會跟你客氣的!”童一念把眼神收回,握住杰西的手。
頤朵聽了,唇嘟得高高的,“那我不是親姐妹了?”
童一念一笑,也拉過頤朵的手,三人的手重合在一起,溫暖傳遞,“是親姐妹!干脆我們?nèi)私Y(jié)拜算了!組成無人能敵的新依念!”
“好啊!好??!”
這個提議得到頤朵和杰西的附議,于是,三人再次碰杯,為這樣的緣分,這樣的新關(guān)系而干杯。
有失必有得,童一念想,過去的生活是筆財(cái)富,如果沒有那樣的經(jīng)歷,她童一念一定還是那個只會睜著一雙惶恐的眼睛來看世界的小鴕鳥,整天害怕受傷,整天想著的也不過是怎樣才能不讓自己受傷……
三個人開始為著新的依念而奔波。
由于依念正處于新的起點(diǎn),資金相當(dāng)緊張,所以很多事情都是三個人自己親力親為。童一念有孕在身,通常杰西和頤朵都舍不得讓她勞累,基本把她當(dāng)老佛爺給貢著,這讓她感動的同時(shí),也有些過意不去,其實(shí)孕婦并不是想象中那么脆弱,她也可以做很多的事情。
這日,正式和新找到的廠房簽了租賃合同,她一個人開著車往回趕。
因天色有些晚,怕杰西他們擔(dān)心,先給他們打了個電話,告之自己已經(jīng)在回來的路上,然后便加了速,希望在天色黑透前趕回家去。
然越著急則越出亂子,車在疾馳的過程中突然爆胎了……
她下車看了看,有些感慨地笑了,看來這人一入逆境,什么事兒都來了,什么事兒都要學(xué)著去面對,話說她從前還真沒干過自己換備用胎的活……
沒什么大不了的,什么都有第一次!在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郊區(qū)公路上,還指望誰能依靠呢?
她拿出千斤頂,決定自己動手。
遠(yuǎn)處,有車燈亮起,朝著她的方向越來越近。
夜幕即將籠罩的傍晚,她一個單身女子,也不敢隨便叫停別人的車,哪知,那車竟然緩緩在她車邊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