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
大概……
這類的詞語在村長口里說出來。
白十三無語，也就是尸潮的原委被爆出來后，這些村民才意識到，那個祈愿的古剎邪門了。
然后越傳越離譜，還聽到孩子的嬉笑聲。
難不成那個獵戶拖著病重的身子過來和他們說的？
而且全村被滅，獵戶死前說的話不可能傳出來。
具體是怎么樣的，估計沒人知道。
村里人人云亦云罷了。
“白施主，參考牛大山的案子，你在細(xì)想一下。那個幕后的人能造出牛大山以及遭遇雷劫除妖的僵尸，那么其他的自然也能造出來。
我懷疑那個獵戶只不過是單純的想去古剎祈愿，因為附近幾個山頭都在傳這廟很靈。所以他才不惜翻越幾座大山過來祈愿。
之后祈愿完畢，因為路程原因他不得不在古剎里留宿一晚，所以才被盯上了。”
白十三對于這個解釋還算認(rèn)同，叫來田慶詢問情況，畢竟他之前就是城衛(wèi)，自然也參加過那場尸潮戰(zhàn)役。
“公子你要問這個我確實知道一些，但畢竟我是個小卒，知曉的也不是很多。
但我確實隱約聽到領(lǐng)隊和人談過，什么紙張消息，什么獵戶留下線索之類的?！?br/>
田慶能提供的消息只有這些，但白十三卻抓住了要點。
“紙張消息？難不成獵戶死前把自己遭遇的記錄了下來，最后紙張被掃蕩的離魂幫和城衛(wèi)府的人發(fā)現(xiàn)。
這才知道獵戶最后一次去過的地方是那座祈愿古剎?！?br/>
江流兒聞言點頭：“不過看離魂幫和城衛(wèi)府的態(tài)度，應(yīng)該沒在古剎里找到什么。因為獵戶的死因，古剎也沒人去了，所以不需要封鎖什么的?！?br/>
“看來回去得問問恨水了?！?br/>
白十三心中暗自下決定，尸潮的具體情況，以及獵戶留下來的消息。
***
晚風(fēng)呼嘯，寒冷刺骨。
群山之間，一條由亮光火把組成的長線，在山間快速移動。
當(dāng)頭的自然是披著寬大斗篷的白十三。
細(xì)雨綿綿。
白十三體如烘爐，肌體泛紅，雨滴還未落到他身上，便在半空蒸發(fā)殆盡。
他的身后是騎著高頭大馬的田慶，后面則是江流兒以及十幾位離魂幫眾。
在他們的視野里，白十三周圍像是籠罩著一層白色的霧氣。
霧氣被白十三散發(fā)的氣場肆意扭曲，隱隱化為一猿首。
祈愿古剎說是離著祥林村很近，但其實這是和其他村子的距離相比較的結(jié)果。
實際上是，白十三等人騎著快馬還要行進(jìn)不少時間。
很難想象江流兒光靠個人腳力，便在個把時辰內(nèi)往返。
越到山下，道路越是崎嶇。
已經(jīng)不能騎馬，下雨路滑，天黑難以視物。
眾人索性下馬步行在黑夜里像是一條火光游龍蜿蜒上山頂。
一群人手持火把，手下牽著的悍馬聲嘶。
手持刀劍，身披甲胄，竟是個個面容堅毅的漢子。
離魂幫不光是一些散兵游勇，是一群沒規(guī)矩的綠林出身。
實際上越是紋數(shù)級別高的幫眾，就越像是訓(xùn)練出來的精兵。
畢竟北涼王以殺立威，靠著手下訓(xùn)練有素的悍卒硬生生打出了一個異姓王的頭銜。
他怎么也不會允許自己手下，全部都是一些流氓性質(zhì)的人。
眾人在寒風(fēng)中復(fù)行幾百步，終于在山頂?shù)牧珠g看到了顯露在外的破敗古剎。
白十三讓眾人止步，饒有意味的看了一眼身后縮頭縮腦的付林富。
真沒想到這個膽小怕死的小老頭會跟著他們一起來。
古剎的前身是鋪著灰白石板的院子，院內(nèi)攀滿了干枯的藤條，落滿了泛黃的樹葉。
院子的正中間有一座無頭雕像，火把微微照耀，供的是一位女神仙。
雕像通體漆黑，像是批了一件黑色的霓裳。
“風(fēng)玄女？”江流兒突然出聲。
白十三聞言扭頭，指著那座無頭雕像道：“小師傅沒頭你都能認(rèn)出來？”
“咳咳，無論是道教還是佛教，在修行中閱讀文獻(xiàn)經(jīng)文，或多或少都會了解到這些傳說中的神明。
剛好這位掌管鬼道的玄女主神我曾略有了解，雕刻的黑色霓裳與文獻(xiàn)上說的一般無二?！?br/>
“村長先生，古剎前的雕像是一直如此的嗎？”
“這……這倒不是，這位娘娘好歹聽從祈愿，庇護(hù)了這一方水土多年，如今卻被人斬去了頭顱。”
付林富露出惋惜的神色。
白十三和江流兒相視一眼，玄女娘娘代表恥辱與榮耀，其夫君更是真武天尊。
世人尊稱她為黑衣娘娘，代表鬼道。
如今卻被弄成了無頭尸，邪祟猖獗，像是立威。
“公子我們現(xiàn)在怎么做？”
田慶聲音低沉，手掌從未離開過腰間的刀柄。
破敗古剎，無頭神像，月黑風(fēng)高。
“先帶一隊兄弟把古剎圍住，招子都放亮點?！?br/>
白十三緊了緊身上的黑袍，寒風(fēng)吹拂卷起千層葉。
付林富眼神縮了縮，風(fēng)吹衣衫貼身，白十三的影子遠(yuǎn)不如他的身形看起來那么強壯。
倒像是一個女人在透過白十三的影子，死死的盯著他。
“唔……”付林富死死的捂住嘴巴，盡量讓自己不發(fā)出驚叫。
拼命的給江流兒使眼色，面前的這位白公子似乎鬼上身了！
“唉，付村長你還真是熱心腸?！?br/>
白十三突然轉(zhuǎn)身，棲身到付林富面前，一記掌刀便把他打暈在地，隨手丟給了一名幫眾。
“物理失憶法，還不錯吧？”
“……你開心就好?！?br/>
白十三在外面等了一會，等到田慶安置好各個方位的哨點，他才示意一個幫眾遞給自己一盞火把。
“田慶你把守好外面，里面交由我和小師傅就行了。”
白十三親自握著火把，緩緩的朝著古剎接近。
“公子！”田慶咬了咬牙堅持。
“別急，要時刻留意周邊的環(huán)境，心一急就容易出疏忽?！?br/>
白十三沉聲道。
“是！所有人跟我來！”
田慶自然清楚，白十三不讓他跟著就是怕他出意外。
畢竟那個獵戶身上帶的瘟疫種子，就是從這座古剎里來的。
若真出意外，率先進(jìn)去的白十三一定會先中招。
同時白十三也知道其中存在隱患，所以叫上了江流兒。
江流兒的強橫實力，就是白十三給自己的后路。
白十三在古剎門前十步左右的距離站定，透過垮掉的大門往里望。
吱吱吱——
突然一群足足有人兩個巴掌大小的蝙蝠從古寺里沖了出來。
白十三順勢就要掩著寬大的袖袍抵擋，誰知那群蝙蝠一個俯沖便又飛速朝著不遠(yuǎn)處的林子飛走。
“光是這些吸血蝙蝠就足夠?qū)χ車娜思以斐芍旅耐{了。”
白十三微微皺眉，剛才蝙蝠接觸到他的衣袖時，他敏銳的感覺到像是被一塊塊的冰塊砸中。
而且還夾雜著血腥氣。
“這些應(yīng)該是陰蝠，大多生活在墓穴，以陰氣和血氣為食的怪異種類?！?br/>
江流兒道。
“墓穴？可這不是古剎嗎？”
“沒說必須是墓穴，古剎也可以是陰地，玄女娘娘本就是和真武大帝一般，用作驅(qū)邪鎮(zhèn)魔。
能建造古剎的人一定懂行，不會平白無故的立玄女娘娘為供奉。”
白十三體表泛起升騰的熱氣，雙目一睜，長刀轟然朝著古剎擲出，令人牙酸的金屬相擊聲還未響完，便又連綿一陣陣鐘聲。
“找死！”白十三捏緊拳印，弓腰，曲腿，脊椎大龍繃起，整個人炮彈般的朝著古剎內(nèi)部撞去。
體表泛起的氣血紅芒，直接點亮黑暗。
他自然不可能把拂血刀投擲出去，剛才扔的不過是隨手奪過來的鋼刀。
此時鋼刀彎曲在地，還在輕顫，可見大力。
等到了古剎內(nèi)部，白十三才清楚自己所處的環(huán)境。
自己正站在一個暗紅蒲團(tuán)上，四周的欄軒都擱置著猙獰的魔神雕像。
白十三被團(tuán)團(tuán)圍住。
而他頭上便是與鋼刀相接觸的青銅大鐘。
“白施主？”
江流兒匆匆趕到，田慶也是聽到這邊得動靜，慌忙趕來。
白十三沒有回答，而是目光順著紅木漆柱緩緩上移。
猛然間一張人臉朝下直直的盯著他，四目對上。
“頭上有人。”
白十三面色有些陰沉，剛才突然之間他也被嚇得不輕。
江流兒聞言后退半步，房梁上的那人半截身子耷拉下來，像是要從上面墜下來一般。
因為倒掛，所以血液全部堆積在朝下的頭部，顯得充血。
與白十三相對的眼睛，像是要瞪出來。
“公子……這人已經(jīng)死了嗎？”
田慶有些頭皮發(fā)麻。
“死了，不過死者卻是熟人。”
白十三面色如水，接著道：“田慶你還記得那四個抬尸人嗎？自從牛大寶死后，沒有確定是否死亡的抬尸人只剩下一個了。”
“牛嵐山？”田慶想起來了。
“沒錯，死在房梁上的人正是牛嵐山。起初牛大山尸體被盜，牛大寶慘死。衙門的人就往牛嵐山家里去過，可他失蹤了。
之后所有人都認(rèn)為他也遭了邪異，可沒想到卻在這里見到他的尸體?！?br/>
江流兒面色凝重：“死人上梁，大兇?！?br/>
“他生前死于非命，白施主你有沒有想過偷尸的人或許就不是活人呢？死人用腳尖走路，是很難留下腳印的，所以你們追查丟尸案才會線索中斷?！?br/>
江流兒猜測道。
白十三聽后點頭，丟尸是在晚上，烏漆嘛黑。
如果是人為，怎么可能不留下線索。
更重要的是，牛大山尸體失蹤的那天晚上，院子里可不止有活人。
畢竟牛大寶可是死因蹊蹺，又有執(zhí)念展現(xiàn)案發(fā)場景，可以說是坐實了鬼物作案。
如果是活人在院子里偷尸，那么當(dāng)晚殺死牛大寶的鬼物會放任這么個清醒中的人在院子里晃蕩嗎？
最次也得把這個偷尸體的賊弄暈，和那群守夜人一樣吧？
可是并沒有。
那就說明，偷尸的人和殺死牛大寶的鬼物是一伙的。
而能和鬼物為伍作案，可能是活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