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令平之所以能夠抵抗修煉帶來的劇烈傷痛,是因為在“懸空觀”西側(cè),千尺瀑布旁邊,生長著一棵奇怪的老樹。整棵樹分為四個部分,一年之中交替開花結(jié)果,終年不斷,卻叫不出是什么名字。和懸空觀一樣古老神秘。
陸令平只知道這里是“仙劍門”禁地,方圓三十幾里。
以前聽他爹說,樹木生長的地方,正是“仙劍門”創(chuàng)派祖師修煉成道的場所。所以陸嘯天對此地極為敬畏,別說是外人不得靠近,就算是本門弟子也不得走近半步。陸令平也是在年幼玩耍時,無意間發(fā)現(xiàn)樹上果實的奇特效果。吃上一顆,全身輕快,傷痛也會被很快治愈,是充滿神奇的果子。
因為是禁地,陸令平也從來沒聲張,不敢和任何人說起過,要是被他爹知道了,那后果,可是非常嚴(yán)重。所以只是他一個人的秘密。
有了這種神奇的果子,在無與倫比的補益之下,陸令平完全把傷痛不放在眼里,修煉從來沒有間斷過。
可冤家路窄,這一日,陸令平本來是在山林間靜坐調(diào)息,認(rèn)真揣摩修煉要旨,心意寧靜,氣脈調(diào)和之時,卻恰巧被路過的孫璃遇上。
以前,為了爭奪名分高低,兩個門派本來就明爭暗斗。表面雖然還過得去,但心里誰也不服誰,都做著很大的勁兒。
加上陸令平個性倔強,從來也沒把他放在眼里,從來就沒服過輸。此時孫璃一見陸令平一本正經(jīng)的修煉,差點沒笑出聲來,圍前圍后,臟話連篇的奚落一番。
剛開始,陸令平也并不多言,盡管氣的鼓鼓的,但他謹(jǐn)記父母的囑咐,只顧專心修煉。但孫璃越罵越難聽,最后一句:“你爹霸占‘降魔劍’,卻貪生怕死,你爹是縮頭烏龜,你就是縮頭的小烏龜?!?br/>
這句話終于徹底把陸令平激怒了,在一個孩子心里,父親是神圣的,是絕不可以被詆毀的。
一動手,結(jié)果和往常一樣。
只是這一回,因為是在荒郊野外,沒人干涉,孫璃毫無顧忌,死命擊打,致使陸令平傷的更是厲害,全身疼痛難忍,嘴角流著鮮血。
“姓孫的,你等著!我要不把你打得鼻口噴血,我的陸字倒著寫!”陸令平嘴唇緊繃,咬牙怒目,小拳頭捏得緊緊的。
神境一層都沒達(dá)到,自然不是孫璃三層神境的對手。只能暗下決心,拼命修煉神境,一定要把所有的恥辱都打回去。
等回到府上,陸嘯天也不早多問,疾步進(jìn)入內(nèi)堂,片刻之后拿出一個精致的水晶葫蘆,方寸大小,透著露珠般晶瑩,尤其是葫口翠綠,邊沿的絲絲霧氣,一看就不是凡俗之物。
陸嘯天半瞇著眼,似乎很愜意的露出一絲笑意,一伸手,把水晶葫蘆遞給林子瑄:“去,把這‘摩羅丹’交給平兒,對他的修煉會有幫助?!?br/>
神境修煉,前三個層次雖是初級,但卻極為消耗體力,要經(jīng)歷脫胎換骨,聚氣培元的痛苦過程,為了幫助修煉者減少痛苦,加快修煉速度,便產(chǎn)生了“丹藥”一說。
其實,所謂的“丹藥”就是把上等食材燕窩、老參,犀牛角、虎骨、鹿胎等名貴之物熬練在一起,起到舒筋活血,強筋壯骨,潤澤臟腑的功效。
即便是不是修煉神境的人服下,也同樣可以補骨髓,固筋脈,延年益壽的奇效,只不過是,一般人家也沒有這個念想,就算有,由于丹藥太過昂貴,空想一會兒,也就做罷了。
事實上,為了補充體力,還要配上極品膳食,所以當(dāng)時就有窮習(xí)文,富習(xí)武之說,更別說是仙道神境修煉了,沒有物質(zhì)基礎(chǔ),就等于是火熬空鍋,傷身損命。這些道理,陸嘯天當(dāng)然知曉。
“這!”林子瑄遲疑道:“這可是你護(hù)身的丹藥,那‘降魔劍’隱含蕭殺之氣,你每日守候,元陽已經(jīng)消耗殆盡,若沒了丹藥護(hù)身,那豈不是……”
林子瑄話到此處,已經(jīng)哽咽難語,眼中含有晶瑩淚花,更顯得風(fēng)韻猶存,美的不可方物。
說起“降魔劍”,一般神境修煉者,而且還是有些成就的人物,幾乎都會知道。此劍乃上古神器,威力無邊,可改天換地,震懾萬界妖魔,其性凜冽至極。直到今日,尚無人得見真容,更無法窺得其威力到底是何等莫測。
在陸嘯天接管“降魔劍”之后數(shù)年里,漸漸發(fā)現(xiàn),此劍隱含有一種怪異的氣脈。那是一種莫測的氣場,讓接近的人,元陽極度消耗,真元極度被收刮而去。等陸嘯天發(fā)現(xiàn)的這種莫測之處的時候,已經(jīng)將神境修為降低三層,而且隨著時間積累,還在不斷削減。
“沒什么,反正很快就要將‘降魔劍’交與他人守護(hù),一個有辱祖訓(xùn)的廢人,還要那丹藥何用!還不如讓平兒去試一試,說不定……”說到此處,陸嘯天卻是戛然而止,雙眉緊鎖,沮喪的低下頭。
林子瑄看了陸嘯天一眼,無奈的搖搖頭,道:“都說天意難違,眼下既然其它仙門垂涎此降魔劍,我們又何必堅持,不妨讓出去,叫他們?nèi)ナ刈o(hù)好了,又何必勉強平兒去比試?”
本來靜默的陸嘯天,此時猛然抬起頭,面容一凜,把手一擺,道:“不可!祖師囑托不可違。再說,很快就要面臨一場魔道的侵襲,禍福難測,眾仙門本來就所剩無幾,若是把降魔劍交與他們,日久也必是陰損陽傷,傷我一人也就罷了,仙門之力,不可再度消減了!”
陸嘯天本是創(chuàng)派祖師之后,最為優(yōu)秀的神境高手,九重神境已經(jīng)爐火純青,只差最后一重就可以虛化圓融境界,飛天入地,成就不滅真身。
可是在他成為“仙劍門”掌門,成為“降魔劍”護(hù)衛(wèi)者之后,受到“降魔劍”蕭殺之氣熏染,神境不但沒有進(jìn)展,反而日漸衰落。
可陸嘯天為了保存現(xiàn)有仙門實力,來日也好和魔道一較高下,便從不讓其它人靠近“降魔劍”。這個秘密其他仙門卻不得而知。都還以為陸嘯天荒廢修煉,已經(jīng)不配做“降魔劍”的守護(hù)者,卻不肯給其他仙門機(jī)會。為此經(jīng)常受到冷嘲熱諷。
可陸嘯天對這種詆毀,也不在意,微微一笑而已。但卻始終不肯讓出降魔劍的掌控權(quán)。因有祖訓(xùn)在先,名不順,言不正,其他仙門也是無可奈何。
后來,在一次歷年的仙門聚會之上,“紫陽門”掌門“孫出繼”為了讓陸嘯天知難而退,竟然借切磋神境為由,出重手“烈焰掌”將陸嘯天擊成重傷。
這讓在場的人無不驚愕,驚愕的不是陸嘯天傷情嚴(yán)重,而是讓一個神境很差的人守護(hù)“降魔劍”,哪里還有機(jī)會和魔道對抗!魔道的復(fù)蘇,將是一種死亡的威脅,生死攸關(guān)的大事,誰都會心存擔(dān)憂。
但陸嘯天抹去嘴角的鮮血,也是借這個時間思慮之后,依舊搖頭不肯,只說是祖師之命不可違,卻始終沒有說出實情,當(dāng)日的一切,都被陸令平看在眼里,一個幼小的心靈,隱隱的在痛,產(chǎn)生一股莫名的恨。
可就在數(shù)年前,清風(fēng)門掌門“簘明和”與紫陽門掌門“孫出繼”竟是別出心裁。為了奪得“降魔劍”的守護(hù)權(quán),約定日期,舉辦“仙門大會”,進(jìn)行一次轟轟烈烈較量。最厲害的人物,就將成為“降魔劍”新的主人。
為了公平起見,考慮到陸嘯天神境減退,已沒有力量一較高下,還特意規(guī)定只有各仙門的小輩參加。還廣為宣傳,專門派人游走述說,意在盡人皆知。
都說的有理有據(jù),讓陸嘯天還真是無法拒絕。若是再不答應(yīng),恐怕“仙劍門”就會成為眾矢之地,反目成仇,更是仙氣凋零,沒辦法,只好點頭應(yīng)允。
但陸令平的修為進(jìn)度,他非常了解。又想想其他小輩的修為境界,想想即將到來的日期,基本上已經(jīng)不抱什么希望。其實,陸嘯天又何嘗不知曉,那孫出繼讓小輩進(jìn)行較量,就早是深思熟慮,衡量好的,料定必勝,才有此一說。
每想到此,陸嘯天不免垂頭喪氣,悶悶不樂,簡直是沮喪到了極點。
在此極度失落中,陸嘯天唯一的希望,就是借此機(jī)會,收聚那些已經(jīng)消失仙門,招引失散的六大仙門弟子,重振仙門聲威。不過,這真是很渺茫,只能算是無奈中的一個盼頭。
“快去吧,我沒事的?!标憞[天見林子瑄還在遲疑,急忙催促道。
“這就去?!?br/>
林子瑄知道陸嘯天一番良苦用心,事已至此,她已沒有任何理由反駁,只能默默點頭。
只是她心里總感不平,誰能想到,昔日仙門最具實力,風(fēng)光無限的人物,今日卻為了守護(hù)“降魔劍”落得如此凄慘。她經(jīng)常想這樣做值不值,經(jīng)常想去勸說,可每次話到嘴邊,卻是說不出來。
“娘,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修煉,等我掌管‘降魔劍’威震天下的時候,就沒有人再敢嘲笑我們了。”陸令平喃喃說著。
“傻孩子,想得太多了,大人的事你少摻合,有些事你還不懂,認(rèn)真修煉就行了。”
林子瑄打開水晶葫蘆,拿出一顆“摩羅丹”放到陸令平嘴里,順手用中指輕輕刮了一下陸令平的鼻子,臉上矜持一笑。
笑罷,柔和說道:“娘以前和你說的修煉要旨,你可是別忘了,那都是前輩修煉的經(jīng)驗,讓你少走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