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猶新.她娘親的表情好像在淡到了極點的時候.眼淚卻是無聲無息地流了下來.
可是她也不拿手帕去擦.更也沒有掩飾自己的悲傷.她只是微微轉(zhuǎn)頭.朝向東方.眼睛無神.繼續(xù)無聲地流著苦澀的淚.
小茯苓看到自己娘親的淚的時候慌了.她從來沒想到“爹爹”這個詞會讓她娘親流淚.那時候的她不懂.只是很單純地以為說了也許就會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真的好像是鬼使神差那般.不由自主就提出了爹這個陌生的代名詞.僅此而已.
茯苓記得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娘親流淚.接著像是因為連鎖反應(yīng)起作用那樣.她也慌了.附和著大聲哭了起來.
記得是后來.小小的她一邊哭一邊笨手笨腳地幫她娘親擦淚.還一邊說不要什么爹爹了.
是的.不想要也不敢要了.她只有娘親這么一個親人.她愛她.她也愛她.也許這就夠了.何必要一個從未謀面的“陌生人”突然進(jìn)駐她和娘親之間呢.
可是世界上哪里會有后悔藥這個東西.說出口的話立即會產(chǎn)生所謂的效應(yīng).也許是傷人也許是傷害自己.
長大后的茯苓找借口讓自己安心.那是童言.童言無忌.可是出口的話等于潑出去的水.多自我安慰也是徒勞無功的.她娘親走了.只剩下孤零零的她.
她一直很乖巧.從來沒有讓娘親為她擔(dān)心.她很懂事.也不會無理取鬧.
那是母女兩個第一次抱頭痛哭.為身世也是為命運吧.茯苓記得的是最后她娘親只是一個勁地和她說對不起對不起.
小茯苓小小年紀(jì)就跟著娘親在百花樓里賣藝了.她娘親的琴藝還有吹笛子的本事是百花樓里頂尖的.不然百花樓的媽媽是絕對不會允許她們母子倆在百花樓待著.
在表演的時候.她也會幫著敲敲小鼓.也會幫娘親整理一些小事情.
百花樓是風(fēng)國最大的妓院.來來往往的人中不乏一些登徒子.一些覬覦她娘親貌美的人會欺負(fù)她娘親.
要不是百花樓的后臺夠硬.說不定她娘親早就保不住自己.在還沒有生病去世之自己就自盡離她而去了.
茯苓每次想到這些的時候都很心酸.她曾經(jīng)怪過那個所謂的爹.怪她為什么丟下她和娘親.孤苦伶仃地在那個吃人的地方.臨死的時候也沒有等到那個人.
她娘親染風(fēng)寒而死.就那樣把年幼的她丟下了.她是痛苦的.年紀(jì)小小的茯苓也是痛苦的.
小茯苓知道以后都見不到娘親了.也知道再也沒有人會照顧自己疼愛自己.可是她卻無法挽回這種局面.也不知道什么是以后.自己能何去何從.
那一年.在她的病榻前.她娘親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和她說起了關(guān)于她爹爹的事情.那個從來都淡然不會讓人感覺到她的半分心情的女子.那個時候卻是在悲痛中帶著幸福的.
她說她從來沒有后悔認(rèn)識他.孤苦了許久.生活無趣無味的前半生因為那個人的出現(xiàn)讓她覺得有了生活下去的理由.
盡管相處的日子很是短暫.盡管她知道她自己的身份地位很卑微.配不上那個男子.只是她自卑之余卻是盡全力去愛她所愛之人.
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的.天下無不散之筵席.
相逢離別的傳說一直都在.我們每個人都逃離不了這般的場面.
她的爹娘.雖然不是生死離別.那樣的分離卻是比生死離別更痛苦.
茯苓記得她的娘親就是那樣既痛苦又幸福地述說這些往事.她也許忘了.小小年紀(jì)的茯苓根本聽不懂大人的這些愛恨情仇.
她能做的只是牢牢記住娘親的一言一語.只希望記住娘親的音容.希望歲月不會殘忍地剝奪她與娘親相處的短短幾年的記憶.
最后茯苓娘親掙扎地扶著床幃半靠著身子.接著顫顫巍巍地從枕頭下摸出一個用手絹包裹著的東西遞給茯苓.
茯苓眼睛紅紅地解開那個手絹.發(fā)現(xiàn)一支笛子.她娘親每天一定會拿出來看的玉笛.笛子上有一個用繡線織起來的結(jié).然后鑲嵌著一塊很特別的玉碎.
茯苓知道她娘親最寶貝的就是這個玉笛了.平時在百花樓臺上表演的時候從來不舍得用那個笛子來吹奏.
連她這個女兒也不舍得給摸一下.足以見這支笛子對她娘親來說是多么的珍貴.小茯苓拿著笛子.眼睛紅紅得像兔子的眼睛.就那樣直直看向她病中的娘親.
她娘親說了什么.她希望.茯苓能夠好好保存愛護(hù)這個笛子.她讓茯苓不要責(zé)怪她的爹爹.也不要怨恨自己把她生下來.帶著她在這個混亂的百花樓生活受人欺負(fù)受人白眼.
不.茯苓知道自己從來沒有怨恨過娘親.根本不會有這種念頭.娘親說這種話只是希望自己不要怨恨她的爹爹吧.
娘親死后.是百花樓一個和娘親關(guān)系很好的姨娘帶著她.只是她的生活也不好過.年老色衰讓一些尋歡問柳的公子哥們望而卻步.
不過.茯苓跟著她卻是知道了她娘親還有她爹的一些事情.那是她娘親永遠(yuǎn)不會開口和她說的事.
她姨娘算是知情人吧.她娘親名叫白素.只是在百花樓的藝名叫琴音.茯苓原來叫白茯苓.只是現(xiàn)在她早就覺得名字是無關(guān)緊要的東西了.一個代號而已.也不會有人在乎你的名你的姓氏是什么.
白素年紀(jì)輕輕就成了百花樓的花魁.只是百花樓的是風(fēng)國皇室中人的產(chǎn)業(yè).因此很多世家公子也是不敢輕易造次的.而且百花樓中藝人有些是賣藝不賣身的.白素就是其中一個.
芳華正好的白素邂逅了一個名為葉三郎的男子.她姨娘見過那個男子.翩翩公子.而且英氣十足.不過身份不明.
她娘親就那樣栽了進(jìn)去.姨娘還有身邊的其他的姐妹都勸她不要這么死心塌地地對那個人好.看那個葉三郎的氣度就知道他不是個普通的男子.而她們.只是百花樓中小小的賣藝人.說得難聽點只是一個藝倌.而已.
白素也許聽進(jìn)去了.不過卻深陷其中難以自拔.
茯苓記得姨娘說這件事的時候充滿了可惜還有氣憤.可能是對她娘親的恨鐵不成鋼.對她爹始亂終棄的恨吧.茯苓不明白.也很凌亂.
后來.那個葉三郎走了.白素不再沉迷在那段不清不楚的戀情中.她變回了那個比之前更冷淡的白素.
還是和以前那般在百花樓.抱著琵琶吟唱.彈著古箏賣藝.吹著笛子述說自己那說不出的感情.她的頭牌的名號卻是越來越響的.
可是有一天.白素就在百花樓的大舞臺上暈倒了下來.之后就是發(fā)現(xiàn)她有了身孕.那是小茯苓.
當(dāng)時的百花樓主管媽媽逼著她娘親打了孩子.可是她卻是誓死不從.最后才得以保全了兩母子的性命.只是.她們不再自由.也注定了她們在百花樓的日子不會再那么順風(fēng)順?biāo)?
姨娘問過娘親.罵過那個葉三郎.可是娘親卻是說永遠(yuǎn)都不會后悔還說是她讓那個葉三郎回去的.總歸是知道他們此生都不會有相伴的可能.
此時.茯苓看向這個疑似是她爹的人.不知道該作何反應(yīng).其實她一直都沒有睡意.背叛了風(fēng)青瑤.也是背離了百里櫻還有那個疼愛她的百里離.心里何嘗有滋味.
只是為了很多的一切吧.她娘親臨死還護(hù)著她的爹.那份愛如生生不息的火.讓年幼的她根本無法忘懷.
既然這樣.她的娘親不在了.就讓她來守護(hù)那個素未謀面的爹爹吧.雖然只是一個很小的線索.她真的也不愿意放過.
她一直閉目養(yǎng)神.還在思索著今夜發(fā)生之事.突然聽到床上躺著的人有了動靜.她猛地睜開眼睛才看到那個人醒了.此時也在看著自己.
茯苓還記得她娘親的容貌.她一直帶著娘親年輕時候讓畫師畫的一幅丹青.和現(xiàn)在的她的容貌很是相似.
只是都十幾年了.這個人如果真的是當(dāng)年的葉三郎.那他還記得娘親.還認(rèn)得這張相似的臉.是否還存留著半點殘缺的關(guān)于她娘親的記憶.
還是說.這個人不是葉三郎.那個玉碎還有他姓葉.只是巧合.她今晚.背棄失敗了.
葉少單初時只是注意到那雙包含復(fù)雜情感的眼睛.并沒有細(xì)看那張梳著男子發(fā)束的臉.等他再看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那個人來到了他的眼前.抬頭一看.記憶好像猛然蘇醒.
葉少單腦海中滑過十幾年前的記憶.雖然時間已經(jīng)過去那么久了.可是那些沒有褪色的記憶卻沒有一刻離開他.
那時候英姿勃發(fā).那時候不知道人間疾苦.那時候他只是個不知道天高地厚受家人庇護(hù)的紈绔子弟.
覺得自己已經(jīng)可以獨當(dāng)一面建功立業(yè)了.覺得自己不必再受父親和哥哥的訓(xùn)導(dǎo)還有管束.
恰逢他在獵場立了功.可謂是意氣風(fēng)發(fā).受祁皇的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