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股陰風呼啦啦的吹打在身上,原本還是萬籟寂靜的深夜,此刻,竟是出現(xiàn)了許許多多的吵雜之音,有悲、有泣、有唳、有驚、有恐等等諸多雜音,一下子塞滿了我的耳朵,腦海,處于靈魂游歷狀態(tài)的我,此時此刻所看到的一切,大致輪廓與平常的上石坑村無異,但其中的場景,似乎多了些什么,但具體什么地方不一樣,我一時也鬧不清楚。
短暫的遲疑之后,我快步來到這個古井的跟前,意外的是,此刻我再看著古井里面,竟不是先前所看到的烏漆麻黑之象,儼然有著一股灰蒙蒙的氣息,繚繞在其間。這里面,好像別有洞天?。∥以尞惖亩⒅卓戳艘粫?,但除了灰蒙蒙的霧氣之外,別的,什么也看不到了。
猶豫了一下,我緩緩抬起腳踏在古井的邊沿,然后另一只腳……按理說我現(xiàn)在是一道魂魄之體,就算跳下去,也不會摔死才對。嗯,想到此,我咬了咬牙,猛地向著井底跳了下去,隨著急劇的墜落速度,我仿佛置身在一道萬丈深淵之中,不知過了多久,眼前瞬間飛掠過一抹灰蒙蒙的霧氣,緊接著,我一屁股摔在地上。
“哎呦……”
屁股的疼痛告訴我,這個地方摔下來,是會疼的,而且非常的真實,可這不應(yīng)該疼??!我艱難的爬起身子,伸出手揉了揉屁股,按理說我在現(xiàn)實世界摔跤不應(yīng)該有任何感覺才對,可為什么到了這里會摔的這么慘呢?難道……難道這里已經(jīng)不是現(xiàn)實的世界?我急忙抬起頭四下里看了一眼,只見煙霧朦朧之處,竟是一大片田地村落。
原來已經(jīng)來到了陰宅鬼府,難怪了。我心里顫了顫,這地下明明是狹窄的井底,而我卻在這里面看到了如此景象,可見這里的霧氣應(yīng)該就是地脈之氣,嗯,一定是這樣!
但既然我來到了這里,那火鬼定然也在其中了……想到此,我緊緊握住長劍,謹慎的掃視四周,只見眼前的田野上,除了朦朧的灰白霧氣,別的,連個人影都看不到。僅僅在田野的后面,坐落著一個不大不小的村莊。這個村莊是……我下意識的向前走了過去,出了田地,前面不遠便是村莊的路口。
只是這村莊空無一人,對了,我差點忘記這下面也就住著一只火鬼而已,那這些虛幻的場景,難道是火鬼的執(zhí)念變現(xiàn)出來的?也就是說,我現(xiàn)在身處在火鬼的地盤了?心臟砰砰狂跳著,我一步步走進了村口,這里面的房屋,果然都是空空如也,看樣子,這里的一切,應(yīng)該都是那只火鬼依照心目中的記憶變現(xiàn)出來的了。
這里的一切,多半就是那只火鬼生前所居住的地方,現(xiàn)在去世了,執(zhí)念未滅,所以在這地脈之中,幻化出了一個生前的居所??上?,這里的一切都是虛幻不實的,如果讓它一直生活在這里面,只會讓他越加的執(zhí)迷不悟??!
在這個村莊內(nèi)轉(zhuǎn)悠了半天,我才記得我是來對付那只火鬼的,可火鬼在哪?壓根就沒現(xiàn)身出來,我現(xiàn)在好像在閑逛一般,這么耽擱下去,一炷香的時間很快就會過去。用力吸了一口氣,嗯,現(xiàn)在的香火味兒還是異常凝厚的,看樣子時間還早,想到這里,我快步掠過一戶戶宅院,終于,在一處宅院前,我停下了腳步。
不為別的,只因這戶人家的院門擺設(shè),和別的人家完全不同,院門的門檻左邊,掛著一串鮮紅的紅辣椒。而門框的右邊的地上,則是擺放著一雙黑布鞋。鞋頭朝內(nèi),這說明是盼歸之意。
在古代,民間的老百姓去打仗,家人們?yōu)榱伺沃H人早日回來,會在門上掛著親人所喜歡的東西,以及親人所穿的一雙鞋子,鞋頭朝內(nèi),有盼歸、望歸之愿。沒想到這種古老的習俗,會延續(xù)到了現(xiàn)在,正值我在門口胡思亂想之際,突然看到院門被人拉開,迎面,竟是一個三十多歲的青年婦女,長得還算貌美如花,只是衣著樸素略顯破舊,整體干凈利索,很是整潔的一個女人。
女人錯愕的打量我一眼,在我也錯愕之際,女人頓時微笑著問道:“小兄弟,你是不是遠方來的?餓了還是渴了?要不進屋喝碗水吃碗飯再走吧?”
難道這個女人就是我要尋找的火鬼?她就是火鬼的本來面目?可這個女人給我第一感覺就是個善良樸實的山村女人,并不像是充斥著兇戾之氣的火鬼??!遲疑了一下,我急忙笑著點頭:“多謝大嫂,我叫李二狗,遠方來的,正走得累了,看四周都沒人家,只有您這兒有人居住,所以冒昧的想來討頓飯吃吃?!?br/>
“不礙的不礙的?!迸宋⑿χ埼疫M院子,并隨口說道:“我這夫家姓周,我家男人出門在外做生意,一年到頭才回一次家,所以家里顯得冷清了。二狗兄弟,快請屋里坐,我這就給你倒水去?!?br/>
我連連點頭,客氣的說道:“周大嫂,你們這村莊的人都搬走了嗎?為什么就剩下你這一戶人家了啊?”
在進堂屋門之前,我扭頭看了一眼外面的莊子,隨即轉(zhuǎn)身來到堂屋,找了個地方坐下。這是個簡單的三間小瓦房,屋子里收拾得甚是干凈,粗略的掃了一眼,最后我發(fā)現(xiàn)周大嫂人不見了,敢情我剛才的問題,她也沒聽見了?哪知周大嫂很快便提著暖水瓶來到了屋里,并笑著說道:“那些村民們都鬧饑荒走了,可我這一個婦道人家的,男人又在外地,我想走也走不了,只能在家等著男人回來。二狗兄弟,請喝水。”
就在周大嫂倒開水的剎那,我的心臟猛地窒息了一下,因為,因為我壓根就沒看到開水從暖水瓶里面倒出來,而那暖水瓶里面根本就是空空如也的。可這周大嫂竟然還是在我目瞪口呆之下,作勢倒了一杯水,然后笑著問道:“二狗兄弟,你怎么了?是不是嫌水太熱了?要不我給你添點涼水調(diào)一下,那樣就不燙嘴了?!?br/>
就在周大嫂轉(zhuǎn)身的瞬間,我急忙拿起空杯看了看,這,這里面什么也沒有,她怎么說給我倒了水呢?難道這個周大嫂是個瘋子?不,不對,她,她肯定就是我要找的火鬼!
因為火鬼不見水,她正缺水呢,怎么可能變現(xiàn)得出水來,就算是幻境,她也沒有水,因為她就是火鬼!想到這里,我急忙想拔劍沖出去,但就在這時,我又看到周大嫂端著一個水瓢來了,這次我更加驚訝的發(fā)現(xiàn),那水瓢里面,也是干癟癟的一滴水也沒有,竟是個空瓢。緊接著,周大嫂作勢給我倒了一點涼水,并微笑著說道:“二狗兄弟,我們山里的水可以放心的喝,都是山泉水,干凈著呢,別怕這涼水和開水攙和,其實喝到肚子里一點事都沒有,絕對不會拉肚子,呵呵!”
聽到周大嫂爽朗的笑聲,以及她那樸實的話語,讓我的心里著實又產(chǎn)生了一抹抹的恍惚和質(zhì)疑。如此一個善良的山村女人,她怎么就會變成了火鬼呢?這太讓我無法理解了?;蛟S是看到我又在遲疑,周大嫂忙問道:“二狗兄弟,難道你不口渴嗎?快喝吧,這水現(xiàn)在不冷不熱,正好喝呢?!?br/>
我心里執(zhí)拗了一下,只得端起空空如也的水杯,然后勉強擠出一絲笑意:“周大嫂,謝謝你?!倍似鹂毡?,作勢灌進肚子里,然后放在桌子上,并笑著又說道“周大嫂,你們山里的水真是好喝。”其實我連個水滴都沒見到,更別說品味兒了。
其實我現(xiàn)在也不知道為什么會配合這個貌似瘋子一樣的周大嫂演這樣的戲,沒有說成有,無味說成有味。這樣的場景下,我似乎被自己心底的那一抹憐憫所拘禁著,很不想打破周大嫂的幻境,讓她再回到那個兇戾之極沖天而起的火鬼,我不想再看到她那樣,不想……
周大嫂看我放下杯子,頓時憨厚的笑了起來:“二狗兄弟你餓不餓?我家常年就我一個人,糧食堆的都吃不完,你稍坐,大嫂給你做一碗地道的白面面條吃,要知道現(xiàn)如今能吃上一碗白面,可是不容易的事情嘞!”說著,周大嫂一臉喜悅的走向了灶屋,而我卻是在這屋里面坐立不安起來。
這可咋辦?我如何打破這個幻境?如何將周大嫂的美好回憶給打破?這么一個善良樸實的山村女人,無論她死后變成什么,我都不忍心打破她僅存在內(nèi)心的那一抹美好的回憶??墒菐煾概晌襾硎菍Ω哆@個火鬼的,而我卻不忍心挑開天窗說亮話,萬一時辰到了,而我的任務(wù)沒有完成,該怎么辦才好?
想來想去,幾次都想拔出長劍沖出去,但我恍然間看到周大嫂端著一個碗從灶屋出來,心中的騰騰殺氣,頓時破滅了。然而這一刻,我心里似乎想到了另外一件任務(wù),正巧在這種場景下,或許從周大嫂的口中得知一些我想知道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