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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璧的保密與公關做得十分不錯,這次尹嵩容因事故住院的消息,并沒有引起媒體的大肆報道,尹氏股票上的小小波動,也在尹嵩容出院之后迅速平息下來。
幾個月之后,大眾津津樂道的話題已全然被某某女明星,富二代的花邊新聞代替,不再將這件事情作為茶余飯后的談資。曾一度被腹誹成“風雨飄搖”的尹氏也逐漸恢復了正常的運作,且經過后幾年的經營,隱隱有一種更勝往昔的架勢。
一切似乎都已經塵埃落定。
但蒼璧卻知道有些戰(zhàn)爭才即將開始。
尹嵩容的身體經過六年的精心調養(yǎng),已經好了大半。但他頭部所受的重創(chuàng)卻遲遲不見好轉,且有每況愈下的趨勢。
長時間的頭痛和記憶減退迫使尹嵩容早早的將公司事務移交給蒼璧,這些年,他深居簡出,只偶爾在一些重大場合攜子出面,為蒼璧擴展人脈,樹立威望。
但這已經引起了林允生和蘇晟的強烈不滿。
他們并不知道尹嵩容的具體病況,只不過,林允生十八歲就進入尹氏實習,按照命令從基層做起,但那時比他小三歲的蒼璧卻能得到父親的指點,直接查閱公司的核心事務……他自然是不甘心,同時也不能接受往后將近十年的時間卻沒能為自己掙來半分實權的事實。于是他拉攏和他“同病相憐”的蘇晟,暗地籌劃,準備放手一搏。
這本不是不能理解,可他們錯就錯在過于急功近利,與虎謀皮,落入別人的陷阱還不自知。
尹嵩容就是在接到競爭對手故意寄來的消息之后,才失手打翻了水杯,一直昏迷到現(xiàn)在。
蒼璧送走了前來復診的家庭醫(yī)生,然后為他掖了掖被角,這個男人,如今的臉色竟然比自己還要蒼白幾分。
蒼璧心里忽然一疼,然后腦海中就突然浮現(xiàn)出一個聲音:“請注意身體?!?br/>
這是他在近十年中第二次聽到腦海中的男聲!
“你之前怎么了?為什么一直不出現(xiàn)?”
腦海中并沒有人答話,蒼璧嘆了口氣,腦子有點兒亂,他有好多東西想問,一時間又不知道要怎么開口。
“這人快死了?!钡故悄X海中的聲音先開口說道。
蒼璧心下一驚,然后了然。當年醫(yī)生說手術只有不到30%的幾率成功,尹嵩容知道以后自己選擇接受了保守治療。但醫(yī)生曾偷偷告訴他,他父親的病即使不手術,也拖不了幾年,他至今還記得那醫(yī)生叫他做好心理準備時那種悲憫的目光。
“生老命死,人之常情,況且這只是你的一個任務,沒必要投入太多的情感?!?br/>
這個道理他何嘗不知道?但這一瞬間,他腦海里閃現(xiàn)了許多場景……
蒼璧沉默了很久,才緩緩說道:“你不懂?!?br/>
你不懂,我首先,是一個人。
“叮叮?!?br/>
蒼璧摸出手機,看到來電人姓名時略皺了一下眉,然后走到了屋外。
“喂?”
“少、少爺……”
小李這樣磕磕絆絆的說話方式讓他一下想到,兩年前這人也是掐著一把哭腔告訴他周辭君正在倒賣·軍·火,為他該怎么辦。那時候,他平靜地問他周辭君的資金夠不夠,嚇得對方立時沒了聲響,然后就再也沒給他打過電話。
小李大體的意思就是,周辭君正在海外大肆收購尹氏的股票,并且即將回國。
有用的信息只有這么兩條。之后那結結巴巴的一堆,全是表達了他認為擔心周辭君今非昔比又來勢洶洶,唯恐他們兄弟鬩墻的擔憂。
蒼璧合上手機的時候,也驚異于自己能一直聽到最后的耐心。
“你之前一直不見蹤影,我還沒來得及好好問問情況。”蒼璧倚在墻上,在腦海中問道:“你應該知道,我這具身體撐不了多久了,即使周辭君在國外像開了掛似的發(fā)展,他的地下王國也不過是雛形而已。在我有生之年幫助他成為商業(yè)帝王十有□□不能實現(xiàn)。如果任務失敗的話,會怎么樣?”
“鑒于當時情況危急,采取隨機轉移,來不及為你挑選合適的軀體,所以這次的責任大部分在我。本次任務你只要完成60%,然后交由系統(tǒng)判定目標任務能否獨立完成剩下的40%。如果判定成功,這次任務就算通過。如果失敗……我想,你不會想知道失敗的后果……”
蒼璧想了想,再次問道:“你上次說的……我什么時候才能見見訴觴?!?br/>
“這種事情是急不來的,你還差得遠呢。”
對方用冷清而平淡的聲音說著一個蒼璧不想承認的事實。
“好了,以后沒什么事情不要打擾我。”
蒼璧立時有些無語,忍不住諷刺道:“難道你還要閉關嗎?”
“……”
腦海中果然沒有回答,那個冷淡的聲音再次如蒸發(fā)一般消失的無影無蹤。
一切安靜下來之后,蒼璧忽然想起那句極為冷漠的“他快死了”,不禁朝屋里望了望。
那個男人平躺在床上,短短半年時間就消瘦了不少,和意氣風發(fā)的時候相去甚遠。他嘆息一聲,然后轉身離開。
系統(tǒng)君果然一語成讖,尹嵩容的病情飛快的惡化下去。雖然尹家對外界的風言風語不置一詞,但紙畢竟包不住火,隨著尹嵩容的再度住院,尹氏內外頓時狼煙四起。
這些本也難不住蒼璧,可關鍵是這一世他還拖著一具動不動就暈倒的身體。在他數(shù)度昏厥被“有心人士”曝光之后,一些媒體難免若有所指的哀嘆尹氏后繼無人。
而某人就挑在這樣一個敏感的時期,風風光光的回到了國內。
小李之前對他說,周辭君要回來了,但蒼璧沒有想到他居然會來的這么快,以至于當他下班回到家,看見他坐在茶幾邊喝茶時,還以為自己產生了某種幻覺。
似乎不是幻覺,周辭君的眉眼的確與訴觴有幾分相似……
“回來了?!笨∶赖那嗄暌姷剿?,放下茶杯,站了起來。
這樣一站,蒼璧才發(fā)現(xiàn),他不僅比自己高了不少,而且身量頎長,比例完美,在他身邊,自己被襯得愈發(fā)蒼白而單薄。
他真的是長大了,不再是從前那個低頭不語,滿眼防備的孩子了。
蒼璧淡淡的應了一句。
他們原本也不見得有多親厚,甚至一年到頭連面也見不到幾回。所以這句一說完,兩個人就沒什么話好說了。
“咚……”客廳里的鐘打破了兩個人之間的沉寂。
蒼璧抬頭一看,已經是晚上七點了。
“在家里吃飯吧。”
這句話半天沒有回應,蒼璧忍不住看過去,卻見對方眼里一閃而過的復雜。
“好?!?br/>
“我讓人打掃……”
“不用了?!敝苻o君突然打斷他,“酒店已經訂好了,一會兒會有朋友過來接我。”
他的語氣很沉穩(wěn),但蒼璧卻能從中聽出慣于發(fā)號施令的不容拒絕。
“也好。”
林允生和蘇晟自從尹嵩容住院之后紛紛投奔了早就外住的母親,已經好久不曾回家。昔日的長桌如今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周辭君并沒有去他曾經的座位,反而自然的在蒼璧對面坐下。
老管家的臉色不大好,但蒼璧什么也沒說。
20分鐘之后,蒼璧停止進食:“一會兒我要去醫(yī)院,一起嗎?”
“不了,我要先去酒店整理行李?!敝苻o君禮儀優(yōu)雅的擦了擦唇角,然后按掉了一直震動的手機,“我要先走了。”
蒼璧送他到門口,周辭君卻突然回身問道:“你累嗎?”
“……”
“尹家這個樣子,你累嗎?”
蒼璧看了看他,然后說道:“先回去吧,別讓你朋友等急了。”
周辭君上下打量了他幾眼,忽然就露出一個略帶諷刺的笑容,然后轉身走了。
“這就是你哥哥?他看起來比報道的還要小?!瘪{駛位上的青年眼睛一直緊緊粘在蒼璧身上。
“他不是我哥哥?!敝苻o君伸手進好安全帶。
那青年不知想到什么,忽然一笑,輕佻的說:“長成這樣,難怪王老頭……”
“閉嘴!”周辭君冷冷地打斷他,“他算什么東西……”
他算什么東西,也敢肖想這個人?
青年活像見鬼了似的看他:“我怎么感覺……”你像是在吃醋。
“什么?”
“沒……”青年看著他,遲疑道:“不過是個野種,你不會……”
周辭君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他,不是野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