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國,酒就是用來暖場子的,剛開始大家說話還比較文縐縐嘛,結(jié)果酒過三巡以后就大變樣兒了。
首先是肖艷同學(xué),吃的好好兒的忽然站起來,端著個酒走到我的身邊。
“秋水,這杯我敬你,你不能不喝?!?br/>
我差點被飯嗆了一下,只好先放開我正在奮戰(zhàn)中的大龍蝦,擦擦手端起我的杯子。
“這怎么說啊姑娘?!?br/>
看著她我還有些不解。
“秋水,我知道你好,從前丟你東西那件事兒是我他媽做錯了,錯的很離譜,很幼稚,充分暴露出我隱含的仇富心態(tài),對你過分嫉妒恨,被假象蒙蔽了雙眼,顯得我很他媽蠢,我覺得我應(yīng)該好好的給你道一次歉,以及謝謝你,上一次是那個壞人進了宿舍,如果不是你最先反應(yīng)過來,我的情況應(yīng)該更危險更糟糕?!?br/>
她停頓一下,“這一杯我必須敬你!”
我覺得我們已經(jīng)喝了好多杯了,肖艷現(xiàn)在這個情況明顯有些不勝酒力,以及大概是要借著這個酒勁兒說點兒心里話吧。那次事情之后,雖然我們都沒有明說,但是我能夠感覺到她見了我總有幾分不自在,我們之間彌漫著莫名尷尬的氛圍。
也許有些話她想了好久都沒有說出口,但是現(xiàn)在,我明確的表示我要離開了,她也有些著急想表達了。
其實肖艷是個挺好的人,學(xué)習(xí)好,有領(lǐng)導(dǎo)力,眼光再長遠一些會更好。
我接受了她的敬酒,再次一飲而盡,完了兩個人相視一笑,大有江湖中一笑泯恩仇的感覺。
這家店真是挑對了,起碼氛圍就很對。
陳瑞和徐佳在一邊鼓掌起哄,陳瑞笑著說道,“咱們的肖女神終于坦白心跡了可喜可賀?!?br/>
女生之間兩個人約會都能說很多話了,更不用說是四個女生,你一言我一語,這個話頭到那個話頭,時間都能走的很快。我們吃的閑散,喝的優(yōu)雅,聊得暢快,時間一會兒就過去了三個小時,要不是大家的家屬紛紛開始找人了,我們還真的有些不知今夕何夕、
莊年華的電話最先過來。
“結(jié)束了嗎?”
“嗯,快了。今天日子特殊嘛,你不要催我啦。”
我就算聽著他的聲音,也能感覺到電話那邊他應(yīng)該是皺了一下眉毛。
“都要九點了,我過來接你。”
“接我干嘛啦,我有開車耶。你就在家里安心的等我回來撲倒你。”
我喝了些酒,大著膽子耍流氓。
電話那段傳來莊年華的一聲哼笑,低沉悅耳,我都有些分不清自己是因為酒精而暈眩,還是因為他的聲音而沉醉。
他說,“我等你?!?br/>
世界上簡直沒有什么比喜歡的人說等自己來更動聽的話了,就算是我愛你這句話,也應(yīng)該有我要和你在一起,時時刻刻在一起,天天都能見到面這樣的話為前提才會讓人覺得幸福。
掛了電話以后,我覺得自己的心已經(jīng)有些不在焉了,推門進來,發(fā)現(xiàn)其他有兩個人也在接電話。
她們接電話自然不用出去,但我不一樣,我這戀情不能曝光,為了減少必要的麻煩,我自然是怎么掩人耳目怎么做比較好。
陳瑞見我進來,打趣我,“接誰電話這么神秘,還得跑到外面去呀?!?br/>
我立馬擺出一張可憐兮兮的臉。
“還不是我那個繼子,自己跟林家小姐斷了關(guān)系就算了,還讓我也和林澤蕭說清楚?!?br/>
“啊,這是逼你們分手啊??!”
徐佳不可置信的掛了電話,“林澤蕭多暖啊,你要向惡勢力低頭了嗎!?。 ?br/>
這……我覺得遠在家里的莊年華現(xiàn)在耳朵一定很熱。
莊年華確實連連打了幾個噴嚏,抬頭略有些茫然。
“不是啦,他就算不提醒我也要說清楚的,其實我已經(jīng)說清楚了,就差一個公開宣布的形式了?!?br/>
面對三個人探究的目光,我輕咳一聲,道出了這件事的原委。
“原來人家林澤蕭當初是在幫你啊,我還以為你真的找對象了?!?br/>
徐佳感慨最多,忽然一拍大腿。
“這小伙子對你太好了,你咋不來電呢???”
我……大概我的電都對著莊年華火力全開了吧。
我暗暗想到。
陳瑞擺弄著桌子上的酒瓶,“就剩這點兒了,大家一人一杯,喝完就散吧。秋水,回家好好休息,你要走我們送肯定不太方便,回頭你到地方了說,咱們?nèi)阂惨恢痹冢行氖赂嬖V我們,我們幾個你放心?!?br/>
我一直挺感激陳瑞的,這人看事情一直很通透,天然就帶著幾分靈氣喝豪氣,能和這樣的人交朋友是我的幸運。
大家都默默拿起那杯酒,也許這會兒曲終人散時刻,才意識到了這是一頓散伙兒飯,所以這最后一杯酒大家都喝的沉默寡言。
我為了讓氣氛不要這么壓抑,先出去付款了,容她們在后面補補妝涂涂口紅什么的,不出意外的話,她們的男朋友應(yīng)該馬上就要到了。
付款的時候我的腦袋又機敏了起來,瞧著收銀員,漫不經(jīng)心的問道,“你們老板常來嗎?”
“老板?”
她愣了一下,然后說道,“您是有什么事情嗎?商務(wù)合作的話請拿這個名片去聯(lián)系,我們老板不怎么來的,除非有時候逢年過節(jié)開辦店慶的時候。”
“好。”
我笑著收下了那張名片,眼底確實深重的疑云,就算是先前那個服務(wù)生不知情,那么他這個不怎么來店里的老板忽然來一次就能碰到那么罕見的店員爭執(zhí)情況?時候還能想起來當時這個員工的不正常,所以叫來問詢?
排除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那個答案不管多么離奇多么不可能,那也是唯一的正確選項了。
我要告訴莊年華,這案子不對,就連林澤秀,都有可能是被人設(shè)計的也未可知。再聯(lián)系庭審時候他回頭看林澤蕭的那一眼,有一個我不愿意也不敢相信的答案,原本已經(jīng)沉入心底的答案,現(xiàn)在又浮了上來,在我的腦內(nèi)揮之不去。
可不可以理解為,在林澤秀回望這林澤蕭的那一眼開始,就意味著他已經(jīng)知道了自己身陷這困境的最終原因了,是有人利用了他的惡意,所以事情才發(fā)展到了今天?
我渾身都一冷,還沒有出店門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秋水,走了?!?br/>
陳瑞走過攬住我的肩膀,“發(fā)什么愣呢?!?br/>
我收了手機,面上也恢復(fù)了笑意。
“沒有,我就是想到一些事情?!?br/>
四個人走出了這座酒樓風(fēng)格的店面,外面的冷風(fēng)襲來,醉意也有些浮上心頭。
我估摸自己得叫代駕了。
這時候莊年華的電話又來了。
“你是不是喝酒了?我來接你?!?br/>
“你是不是我肚肚里的蟲子呀哈哈哈?!?br/>
我笑著打趣。
肖艷和徐佳的男朋友前后腳到了,帶著二人要離開,我讓莊年華先不要掛電話等等我,和兩個人一一擁抱,松手,然后目送她們離開。
如此下來就只剩下陳瑞。
陳瑞看著我攤攤手,“我分手了,所以沒人來接?!?br/>
我的嘴巴張開覺得有點發(fā)干,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以前小的時候不懂事,覺得分手不過就是離開一個男人,也沒有什么大不了,這世上誰離了誰不能活???
可是現(xiàn)在,我知道,沒有誰離開誰不能活,但是活的好不好,痛快不痛快,心里痛不痛,那就另當別論了。所以我沒法大著嗓子安慰陳瑞說,有什么大不了,不就是一個男人嗎,你值得有更好的,你的前方就是對的人,他還在等著你呢。
事實上,我們都明白一個道理,就像歌詞里寫的,有些人說不清哪里好,但就是誰都代替不了。
此時此刻我看著陳瑞眼中無可奈何的神色,也明白這場分手或許是由她主導(dǎo),但是一定非她所愿,于是我所有的話都堵在嗓子里說不出來了。
只有眼睛瞬間發(fā)酸,因為很理解這種心情,我無法想象再次和莊年華出點差池的我會怎么樣。
“瞧你這傻樣兒,我都還沒哭呢,你倒是要先哭了。搭你個順風(fēng)車吧,送我去學(xué)校,不過咱倆得叫代駕了。”
陳瑞移開目光,投向霓虹閃爍的街頭,放空一般輕輕說道:
“其實我就是想和你說說我的心情,我就只想跟你說說了,徐佳太傻白甜,肖艷太不解風(fēng)情,從前的同學(xué)們,我上學(xué)以來不怎么聯(lián)系了,懶得,除非是見面。可是你看,上學(xué)一年也就回家兩次,遇上這種突發(fā)-情況,真是。好吧秋水,其實我就是想和你說說話?!?br/>
“你才傻樣兒。”
我把鑰匙拋給她,意思別說了咱懂得,先進去車里吧,吹冷風(fēng)干什么。
陳瑞便有些破涕為笑,接了鑰匙按了一下,順利找到我的座駕然后進去了。
我故意落在后面一步,不知道莊年華聽去了多少,“我親愛噠繼子,你真的不用來接我了,因為我要陪閨蜜治療一下失戀,你在多尷尬啊,而且會暴露我們的關(guān)系的。”
電話那端有瞬間的默然,“我叫李想去載你們,你自己不要亂跑?!?br/>
我哈哈笑著拒絕了,“什么嘛,李想就是打車來這兒都好遠的,我找最近的代駕就好,然后你在家里洗白白乖乖等我,我會盡快回來的?!?br/>
可是我怎么也沒有想到,原來莊年華的擔(dān)心從不多余,原來最后一次見面這種話,真的會一語成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