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腳鏈,瀟瀟最終沒能取下來,因為安閑說:“如果我送妻子禮物需要妻子還禮的話,那么相信很快就會貽笑大方?!?br/>
那話說得太嚴重了,瀟瀟知趣,所以不摘了。
流影回來的時候,看見瀟瀟正在看書。
她看得認真,好像絲毫沒有注意外面有人進來,溫婉的眉眼之間都是書香氣,瀟瀟似乎習慣了書不離手,好像只要有一本書,她隨意坐下,就可以過一個上午。
卻在流影跨進屋內(nèi)的那一刻,瀟瀟抬頭看著他,書被她隨手放在案幾的角落,她說:“坐下說?!?br/>
流影告訴瀟瀟,他和季鈞查的結(jié)果是:那些殺手是肅洲派來的,牧北辰離開魔域的消息是牧北熠走漏的,為的就是讓牧北辰抽不出人手去肅洲,這樣鳳歌就會直接困死在肅洲,至于殺手是誰放進雍城中的,尚不清楚。
瀟瀟笑了一笑:“是尚不清楚?還是有人在暗中阻攔?”
流影不說話。
“那么,我來分析分析,你以為季鈞熟悉雍城情況,所以跟季鈞商量,要他來查這些,但是季鈞正因為熟悉,所以投鼠忌器,最后查無可查,無疾而終,是這樣嗎?”瀟瀟看著流影,想著:能讓季鈞這般投鼠忌器,會是誰呢?
正說著,就看見安閑和云寧等人朝這邊走來,安閑邊走邊說著話,似乎吩咐了什么事讓云寧去辦,所以等到了門口,只有季鈞一人跟了進來。
見安閑進來,流影退出門外,瀟瀟坐在那里,未動。
看見安閑和季鈞一起來,瀟瀟能想到的只有一種可能,按照季鈞的能力,所謂查不到,只是安閑授意。
所以,瀟瀟并沒有問季鈞,她直接問安閑,正主在此,何必多費口舌。
“安先生,您能否告知,那件事的結(jié)果是什么?”
瀟瀟問得如此直截了當,安閑沒有意外,他問:“瀟瀟想知道嗎?”
“那你會讓我知道嗎?”瀟瀟反問。眉眼彎彎,卻在眼睛中藏滿危險。
“說實話,我不想讓瀟瀟知道,因為如果瀟瀟知道了,會給瀟瀟帶來危險,但是事關牧北辰,瀟瀟是一定要知道的。如果不是我告訴你,那么你也會自己想辦法知道的吧。”
瀟瀟不置可否。
“所以,我今天是來告訴你答案的?!?br/>
“是安家旁系?!?br/>
安閑看著瀟瀟,她神情未變,這樣的她,讓人想到的只有那個沉靜冷漠的魔都祭司。
正想著,卻見瀟瀟倒了一杯茶遞給他,他伸手接過,期間觸碰到瀟瀟指尖,冰涼而溫柔。他抿了一口那茶,任由茶水在唇齒之間留香。
瀟瀟現(xiàn)在是他的妻子,不是那個魔都祭司了,她會給自己泡茶,會穿他為她準備的衣服,會因他的一些話而情緒起伏,這些,承載著最平常的悲喜,在光陰流轉(zhuǎn)間,成為記憶里最溫暖的一部分。
“那么,我是否應該手下留情?”
瀟瀟詢問安閑意見,那是他家的人,若是下手狠了,回頭他心疼了,怎么辦?
安閑一雙眼睛漆黑郁郁,但眼底卻盛滿了愉悅笑意,他對瀟瀟說:
“這么說吧,瀟瀟看過《史記》嗎?在《史記·田儋列傳》中就有‘蝮螫手則斬手,螫足則斬足。何者?為害于身也?!癁t瀟明白我的意思嗎?”
明白了,這個人是要拿出壯士解腕的決心。于是,瀟瀟問:“所以,您這是要六親不認嗎?”
“《漢書·賈誼傳》有這么一句話,為人臣者,主而忘身,國而忘家,公而忘私?!卑查e伸手將瀟瀟低頭時垂落的發(fā)絲放在瀟瀟身后,但很快就收手回來。
這么快的動作,瀟瀟來不及介意,看著安閑,他的眼眸因為唇角的弧度增添了些許溫柔色。
所以呀,活該你孤獨一生。這話,瀟瀟是絕對不敢說出來的。
安閑看到瀟瀟的表情,一時間覺得有趣,那表情......是在可憐他?
“不不,瀟瀟在這兒,在我身邊,我又怎會是孤獨終老呢?”安閑笑意微微,語氣一如既往的不急不緩。
瀟瀟不接話,這話,讓她如何接?
但安閑并不打算放過瀟瀟,他又說:“八月十五,我邀各洲名流賞月,瀟瀟陪我一起去?”
雖是問句,也帶有詢問之意,但是瀟瀟無法拒絕,依照這個人性子,若是瀟瀟說“不”。他有很多辦法讓她同意。
所以這是要將她推到人前嗎?
公開婚訊,就意味著承認身份,那么以后若是想要脫身,更是難上加難,縱使瀟瀟不在意,縱使瀟瀟心如死灰,也會在抉擇的時候掙扎和彷徨,
她曾跟紀辭歆說過,要他娶她為妻,可是紀辭歆以生病為由推辭,他總說:“等我病好了......”
可卻在生命最后的那段時間里告訴瀟瀟:
“我并不愛你,只是把你當成妹妹,我照顧你,完全是殿下的囑托而已,你自作多情了!”
“瀟瀟,我要走了,你要好好的,要找一個愛你的良人,嫁給他,讓他可以好好照顧你,好好活著,我們等來世再相遇吧!”
后來,已經(jīng)沒有后來了。
那天,瀟瀟的眼眸里因為安閑的一句話浮上了一層氤氳。她有些木訥地站在那里,遙想當年往事。
安閑看著瀟瀟,眼神溫暖,忍不住走上前去握著瀟瀟的手,把她摟在懷里,他想著,這么多年了,他一個人守著一座城,過得孤獨清冷,過得機關算盡,終于在塵世中找到一個可以陪他度過漫長黑夜的人了。
瀟瀟有些意外安閑會有這樣的舉動,但她卻不能推開他,因為她的身份不允許她拒絕。
后來的后來,瀟瀟每次回想這個擁抱時,都會想起安閑在她耳邊說過的那句話,他說:“瀟瀟,不要哭,不要被人晃花了眼。”
對于這句話,瀟瀟并沒有放在心上,她想,世上再也沒有第二個紀辭歆了,這句話太多余。
但瀟瀟忘了,還有一個讓安閑耿耿于懷的裴無歡。
有多耿耿于懷?
安閑永遠不會讓瀟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