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不服氣，我也知道你們之前的宿怨已久。只是，我想你先聽我兩句。自萬物有靈以來，混沌分開成為天與地。與此同時天地靈氣孕育出一眾神仙如女娃斗姆佛祖之流。自古正邪難分，有你眾所周知的神仙，就有被積壓已久的魔鬼。

    天神之所以為天神，魔鬼之所以為魔鬼，除了道德以外，還有輸贏。當時的魔王叫琴卿，率領(lǐng)眾小鬼在疆土上縱橫，與天神打得不可開交，這樣的情況持續(xù)了近百年。百年之后，琴卿戰(zhàn)敗，女媧，伏羲，斗姆，鴻鈞身負重傷進入了無止盡的休眠。佛祖與弟子十八羅漢，地藏，神荼郁壘合力把他封印了起來。

    我之前覺得這故事不可信，幾萬年來沒有一個人找到過封印，也從來沒有人說過琴卿出逃。要知道琴卿一人之力逼退上古神仙，沒道理幾萬年過去了還沒有動靜。

    于是，我不以為然。直到看到褚時舒的時候，我才恍然大悟。琴卿就在褚時舒的身上，或許說，是在褚時舒的心魔上?！?br/>
    “這不可能！”無塵難以置信?！盀槭裁匆p著褚時舒！褚時舒只是個正常的修道士，琴卿這么厲害為什么要……”

    “因為褚時舒是唯一一個接觸過他的人！”玄靈一臉懊惱，“當初褚時舒心灰意冷，想要為你的前世報仇，我知她已無理智，所以將混沌鏡交與她，以免她做出什么沖動的事情。然，我卻不知道原來這上古的魔王就在里面?！?br/>
    無塵雙眼失焦，心口巨疼，一口血氣直至喉間。腿腳不穩(wěn)間狼狽趴扶在桌上?！霸趺磿@樣！在一切都順風(fēng)順水里……有沒有辦法能驅(qū)逐出去，或者，保褚時舒平安，我只要她平安！”

    悶悶的聲音從無塵澀然的喉間傳出，帶著絕望與堅定。他覺得不能讓褚時舒出事，絕不能！

    “我正是為此而來。那四人摧毀了琴卿的肉體，奈何怨念巨深，四人合全力也不能撼動琴卿靈魂一分一毫，于是四人把琴卿的靈魂放入混沌鏡里，混沌鏡是時間空間都大幅度延長了的地方，是混沌未開啟的初始狀態(tài)。靈體在其中只是一片虛無，因此混沌鏡有無封印，他都出不來……按理說，這已經(jīng)是萬無一失的方法，我卻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把混沌鏡給了褚時舒……

    之前我真的全然不知，褚時舒失蹤那幾年，我意外間見到了游歷人間的地藏。這才從他口中得知，我立刻想到了混沌鏡里的景象，與地藏描述別無二樣，于是我立刻回去找褚時舒?？晌艺伊巳?，都沒有找到……等她出來與我再次見面的時候，我才警覺或許我預(yù)料中最壞的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

    “褚時舒身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你莫著急！”

    “我怎么能不著急？！她是我的……！”話斷在中途，無塵卻無法再說出口。他的身份與責(zé)任不允許他說出這樣任性的話，但他的情感和心在明確的為褚時舒而起伏。

    “……我知道你關(guān)心她，我也是。倘若事情真的糟糕如此，我也不會與你商量。事情尚有轉(zhuǎn)機，這個轉(zhuǎn)機就是樊夜。當初混沌鏡途經(jīng)波折淪落到我手上，在我之前有很多泰斗人物發(fā)現(xiàn)了混沌鏡的奧妙進去學(xué)習(xí)，然而沾染到邪氣的卻幾乎沒有。進去的人瘋的瘋，廢的廢，于是混沌鏡就這樣搞瘋了一個又一個最后到我手上。

    我也曾經(jīng)看過，在前人的失敗下對混沌鏡進行了時間禁制修改，然而修煉了半天就忍受不住跑了出來。琴卿選褚時舒一定是有原因的，而這個原因我能想到最有可能的就是仇恨，褚時舒擁有我們沒有的劇烈仇恨，這個仇恨讓琴卿從長久的昏睡中清醒了過來。

    琴卿未嘗沒有試過寄宿在別人身上，只是別人心智太過脆弱，因此看來褚時舒絕對是最好的人選，他不需要實力太過強大的，因為他本身就足以號令天下所有妖魔，他只需要找一個——足夠堅強，強到可以承受琴卿附身的人?！?br/>
    “也就是說此刻，琴卿附身在褚時舒身上，卻因為某種原因無法奪取褚時舒的意識？”無塵舔了舔嘴角的干澀。

    “沒錯，褚時舒意志足夠堅強，任你威逼利誘，軟磨硬泡也絕不會動搖半分，沒錯，琴卿找的條件反倒成為了他的限制。但這限制的條件是——樊夜，樊夜一日不死，褚時舒就一日不會倒下。直到有一天，樊夜魂飛魄散，濃重郁氣散出之時，就是琴卿奪取之日。

    到那時候，就算我再如何疼愛褚時舒，也只能以敵人的姿態(tài)面對她。這個場面，不是你我想看到的?！?br/>
    無塵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四肢仿佛被浸泡在涼水里。

    “我知道這對你很難，但是要救褚時舒，只有這樣的辦法了。樊夜該死不假，我恨她程度絕對不比你少。只是——盼你留她一條命，折磨她也好，教誨她也罷，但是不能讓她死?！?br/>
    無塵默然的點了點頭。玄靈安心的點了點頭，提腳離開，待玄靈走遠，無塵全身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氣，疲倦剎那間吞沒所有的光明。

    褚時舒，對不起，如果當初不是自己的一時意氣詛咒，如果不是自己臨死前的囑托，事情就不會發(fā)展到這種程度。

    他本應(yīng)該無條件的支持褚時舒，站在褚時舒這一邊，以她的意愿為自己的意愿。可他現(xiàn)在卻被迫站在了褚時舒的對立面，在明知道褚時舒恨樊夜恨到生吞活剝的時候暗中保護樊夜……無塵伸手去摁眉心，眉頭卻鎖的似寒鐵堅硬。

    第二天，無塵徹夜未眠趕去山谷，正好遇到一身素衣，發(fā)帶草草綁住頭發(fā)，伸著懶腰的褚時舒。褚時舒看了一眼無塵，哈欠打了一半硬生生的收了回去，夸張的身上去摸無塵眼下的烏青?！巴?，你這是怎么了，我之前還以為你拿炭灰抹來嚇我的。一晚上未眠？心事重重？出了什么事？”

    無塵只看了一眼，就覺得心中滿是疼痛，仿佛十萬把鋸子在活生生的拉扯。一瞬間，紅了眼圈，低下頭強忍住喉間的哽咽。

    “誒誒誒，無塵你別哭啊，有什么事和我商量商量，誰欺負了你同我說，我?guī)湍愦蚧厝ァＤ阏f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還和三歲小孩兒一樣！”褚時舒緊張的哄道。

    無塵無力的將褚時舒摟進懷里?！白屛?，抱一會兒就好……我只是想找個安慰，你不要擔(dān)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