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沒錯,桃花齋確實經營的平平。”玉蕊說著側臉看了殷掌柜一眼,目帶寒光。
殷掌柜一個激靈,這小丫頭怎有這般凌厲的眼神,這話是故意說給自己聽的呢,經營的平平,不就是說自己不得力嗎?殷掌柜仿佛覺得有針扎在自己身上一樣,有些不自在,臉上也露出了尷尬。剛要開口解釋幾句,玉蕊卻起身向外頭走去,殷掌柜便只得忙忙跟上。
玉蕊一邊在店里看著柜上的貨品,一邊向店伙計問話,問的不過就是這是什么東西,好不好用,賣的怎么樣。店伙計自然是殷殷勤勤地一五一十推薦介紹,恨不得叫東家多瞧自己幾眼,認認真真記住自己的賣力,也好提拔重用。
玉蕊轉了一圈,幾個伙計便都將目光定在了她身上,心里不免都感嘆這個三小姐真是好相處,又溫和又嫻靜,一點東家的架子都沒有。
玉蕊隨后便在幾人的注目下坐到了柜前的凳子上,道,“賞錢我是一定要發(fā)的,我看這些伙計都很賣力么,殷掌柜?”后三個字是帶著疑問的語氣問向殷掌柜的。
殷掌柜一愣,這是什么意思?他又沒說過這些伙計不賣力,玉蕊這一問,倒顯得好像自己之前在東家面前告狀了,而且,好像自己攔著東家給伙計們發(fā)賞錢似的,雖說……他好像確實攔了一下。
登時殷掌柜就覺得伙計們都轉向自己,投來陰惻惻的目光。店伙計當然恨他,他自己作為掌柜的賺的盆內滿缽滿,卻從不體恤下情,最是摳門苛刻。以前東家沒人愿意理這個鋪子,這時候總算來了個三小姐,還愿意給他們發(fā)賞錢,殷掌柜卻要攔著,這就像從他們自己手里奪銀子一樣叫他們難受。
殷掌柜又想解釋,玉蕊卻沒給他張口的機會,立即開口道,“賬上也看不出來這店里還有多少庫存……你們知道么?”說完還一一看向柜臺內的伙計們。
馮倫此時并沒有開口,有了賞錢的誘惑,自然少不了膽子大的人,他何必在此時跳到風口浪尖上呢?若是引起殷掌柜的懷疑,以后再想做什么就不方便了。
“依每月進貨的數量和銷貨的情況看庫存應是不少,但也沒清點過。”一個白面小哥主動說,眼睛還不時瞟兩眼殷掌柜,有些害怕的樣子。誰知道庫存有多少呢,殷掌柜又從來不叫他們計算。
玉蕊沖他點點頭。她就知道,店里的伙計們本來就反感殷掌柜,再有了之前的鋪墊,殷掌柜便顯得更加孤立,伙計們此時怕是恨不得立即抱住東家的大腿,好叫以后的日子好過點兒。而且馮倫能沉得住氣,倒是個好的。
玉蕊接著道,“這倒好了,我準備叫殷掌柜清清庫存,庫存的東西都便宜賣了,賺了錢好給你們發(fā)賞,也把這店鋪重新裝潢裝潢,有了好門面和好環(huán)境,生意才能更好不是?”玉蕊笑意吟吟,慢吞吞地講完了話,店伙計們卻是炸了鍋,離得近的趕緊互相對視討論起來,仿佛生活一下子有了希望,屋子里立即充滿了“嗡嗡嗡”的講話聲。
殷掌柜卻流了汗,心說,姑奶奶,我哪有庫存給你清,都叫張總管倒賣出去了,賺的錢也都分了,變成了房產、家具、吃喝玩用的物什,還有……自己的姨太太們了。若說沒有庫存,也不知能不能糊弄過去……
正思忖著,玉蕊卻又轉向他道,“殷掌柜,我看賬上的收支情況,再打聽一下這些貨物的進貨價格,也大致能推算出來每月剩下的貨物,但我信得過你,你把庫存點點,給個數目,你列多少咱就清多少怎樣?”
這算是警告殷掌柜了,若想查你自是有辦法,但要給你一條活路,你自己吐個數目,只要不太過分,也就算了??蛇@筆數目也不是小數目啊,桃花齋是多年的老店,自己一直是這店的掌柜,若要從頭吐到尾,豈不是連棺材本都沒了。
正躊躇間,玉蕊又開了口,“過去的貨物興許早就風干不能用了,便算了,就把兩年以內的清了吧?!?br/>
殷掌柜總算松了口氣,又擦擦額上的汗水,忙不迭點頭應道,“好好好,這就辦,這就辦。”
玉蕊也不想一棒子將人打死,免得他狗急跳墻。本來怕他仗著有靠山不答應,沒想到他此時倒像是得了便宜似的立即應了下來,若沒有什么貓膩哪會這樣?
玉蕊得償所愿便不想再久留,說是將事情全都交給殷掌柜辦,待到清貨那日再來。殷掌柜望著玉蕊遠去的背影,心里卻突然回過味來,今日怎叫一個黃毛丫頭唬成這個樣子?他臉上是笑的,心里卻是罵的,不行,這個事怎么著也得和張總管說說,沒道理分銀子的時候有他一個,出了事他卻能全身而退分毫不出。
第二日一早,玉蕊按照慣例去給崔母請安,剛進花廳卻見張總管立在那,玉蕊與張總管打過幾次照面,卻從不曾打過交道,她微微點了頭便向里間走去,卻感覺張總管時不時瞧向自己。他一直等在這莫不是和桃花齋的事有關?
進到里間,玉蕊甜糯糯地喊了聲“祖母”,便一下子撲到崔母的床邊。崔母現在已能下床走動,就是精神頭還不是很好,沒事兒的時候也還躺在床上,見玉蕊來了,立刻笑了起來,伸出手去拉玉蕊的胳膊。
這個孩子她如何能不喜歡?每日里一大早就過來請安,人又乖又懂事,時不時的還來送些自己小廚房做的芙蓉糕啊、桃花酥啊之類的,“孝”便貴在一顆心,玉蕊在崔母身上,是用了心的。
“玉蕊,快來坐快來坐!”崔母將玉蕊拉到了床沿上坐下。
“祖母,您今日看上去精神又好了許多呢!”玉蕊認真看向崔母的臉道。
“是嗎?哈哈哈……我也覺得身上輕快了不少?!贝弈嘎犃朔畛性捵匀皇歉吲d,況且,玉蕊這還不完全是奉承話,崔母的臉色看上去真的好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