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樓八娘生日那天，綺羅與綾羅一同去見過蘇老夫人。
蘇老夫人見綺羅上穿桃紅色斷襦，下著粉色長裙，襯得臉色也好看，又不惹眼，暗自點頭，笑著對綺羅說道：“去了樓家，不可給人家添麻煩。”
“是?！本_羅應(yīng)道。
蘇老夫人又看向綾羅，綾羅是一身荷葉色襦裙，又批了一條淺色披帛，蘇老夫人對綾羅說道：“我記得肖小姐喜歡穿白色衣裳，你也配上一條白色披帛，要那上頭繡著梅花那一條，這樣看著也不冷清?！?br/>
“是。”綾羅應(yīng)著，示意蕙蘭去取。
再次打量兩人，蘇老夫人又對綾羅說道：“雖說要笑不露齒，但你別抿緊著嘴笑，跟個小老太婆一般，小心牙齒長出來不好看?！?br/>
“是?！本c羅應(yīng)道，仍舊不想旁人看到她牙肉。
蘇老夫人見兩人準(zhǔn)備齊全了，便叫紅袖跟著一一送她們兩人過去。
出門上了車，先是到了肖家，綾羅下了車，又有肖點翠帶了人來迎，綺羅又坐著車向樓家那邊去。
肖點翠挽著綾羅，笑道：“你可來了，上車吧，咱們這就去找宋先生?！?br/>
“好?！本c羅應(yīng)道，想著肖點翠說過樓夫人總是叫人過來請她，疑心她是不想叫人看到和自己一起，才急趕著到樓家去。
到了樓家側(cè)門，因肖點翠時常從這門進(jìn)出，因此守門婆子直接放她進(jìn)去，肖點翠拉著綾羅去尋宋先生，綾羅正想著如何到樓夫人那里，就見一個婆子迎過來，笑道：“肖小姐，可等著你了。夫人說你定是要從這門進(jìn)，果然如此，夫人真真是料事如神?！?br/>
“馮媽媽，我不去見伯母了，你代我向她問聲好。”肖點翠笑道。
“小姐這可不行，白夫人也，正說著你吶?！瘪T媽媽笑道。
肖點翠臉上一紅，點頭應(yīng)了，又望向綾羅，吩咐自己丫頭對兒，叫她帶著綾羅去宋先生那里。
綾羅心中雖有疑惑，但面上笑道：“肖姐姐有事就去吧，我是不礙?！?br/>
肖點翠又囑咐對兒不能怠慢了綾羅，便跟著馮媽媽走了。
綾羅望著肖點翠走遠(yuǎn)了，笑著問對兒：“白夫人是何人？為何肖姐姐聽說她來了，就要去見？”
對兒笑道：“小姐是跟樓夫人相熟，也就不弄那些虛套。見了其他人，自是要彬彬有禮?！?br/>
綾羅口中應(yīng)著是，卻不信肖點翠那樣性子人，會有怕得罪人。
岸芷卻知白夫人大概就是肖點翠定下婆家。
半路上，綾羅突然說道：“哎呀，你看我，突然想起來有樣?xùn)|西忘給我姐姐了，你帶著我去給她送一下吧?！?br/>
“這……有什么東西，奴婢給您送吧?！睂赫f道。
綾羅一笑，說道：“其實也不是什么東西，只是我姐姐昨兒個要我給她準(zhǔn)備幾句吉祥話，說是給樓姐姐祝壽用，今早上忘跟她說了，若是惹出什么事，她回去又該挨罵了。這位姐姐就帶我過去吧?！?br/>
對兒猶豫下，岸芷收到綾羅指示，笑道：“不過是說兩句話，你還怕我們偷了樓家東西叫你不好跟肖小姐交代不成？”
對兒為難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叫宋先生等著也不好。”
岸芷說道：“只是兩句話，不礙什么?！?br/>
對兒一想也是如此，況且她與岸芷也十分熟悉了，總要給她些面子，再說只要綾羅不去樓夫人面前就好，想著便應(yīng)了，領(lǐng)著綾羅主仆兩人向樓八娘院子里走去。
到了樓八娘院子門前，綾羅遠(yuǎn)遠(yuǎn)見著樓七娘、何伊人向一條巷子走去，便問：“樓姐姐何姐姐這是要去哪？”
對兒搖頭說不知，岸芷見了樓八娘、何美人兩人丫鬟，又拉著對兒與她們說話，綾羅見對兒分了神，轉(zhuǎn)身向正房走去，路上又遇到了何美人一個丫鬟，那丫鬟只當(dāng)綾羅是綺羅，聽她說要去拜見樓夫人，便帶著綾羅向樓夫人房里走去。
一路上看著樓家雕梁畫棟，綾羅心想樓夫人對她偏見一是因蘇老夫人要人給她和樓翼然做媒，二是因小楊氏夫婦品性不良，若是樓夫人見了她，定會改了偏見，襄城其他人家夫人，因著樓夫人喜歡她，也會對她親切些。若是能像樓夫人對肖點翠一般，那是極好。
尚未想完，便到了樓夫人房前，外頭人報一聲，“蘇小姐來見夫人了?！?br/>
綾羅向何美人丫鬟一笑，樓老爺侍妾掀了簾子后，便走了進(jìn)去。
“綺羅，你剛……”樓夫人見了綾羅便笑道，忽見到來人氣質(zhì)與先前迥異，笑容又少了些，問道：“你是綾羅吧？”
“是，綾羅給樓夫人請安，奶奶叫我替她給您問聲好。”綾羅屈身說道。
樓夫人忙叫丫頭扶她起來，坐樓夫人身邊肖點翠身子一僵，樓夫人覺察到了又拍拍肖點翠后背。
綾羅又轉(zhuǎn)向白夫人，屈身道：“您是白夫人吧，給您請安了?！?br/>
“好好，這孩子看著跟玉人一般。”白夫人笑道，也察覺到樓夫人不喜綾羅，又指著肖點翠說道：“點翠跟我去院子里轉(zhuǎn)轉(zhuǎn)，咱們許久不見了，我有好些話要跟你說?！?br/>
“是?！毙c翠應(yīng)道，上前挽了白夫人手出去。
綾羅垂手立一邊，看著兩人出去。
樓夫人望著綾羅說道：“你也去玩吧，我叫人帶你去老八那里?！?br/>
綾羅笑道：“伯母客氣了，我與樓姐姐她們是常見，不急一時。今日見了樓伯母，覺親切，想陪著樓伯母說會子話?！?br/>
樓夫人一怔，說道：“我這老婆子一個，哪里能耽誤了你，叫你拘束了?！?br/>
“樓伯母年輕著吶，哪里能說老。聽奶奶說，樓伯母先前也是能上陣殺敵。我仰慕便是樓伯母這樣巾幗英雄?！本c羅笑道。
樓夫人一笑，指著旁邊椅子說：“你坐下吧，你奶奶實是夸大了，我不過是跟著后面瞎胡鬧，帶著家丁趕走了幾個流寇罷了，那時天下都安定了，哪有這么多敵人可殺?！?br/>
“那也是很了不得，莫說女子，便是男兒見了賊寇也要嚇半死，哪里還想著去追賊。”綾羅緩緩說道，又將蘇老夫人先前跟她說樓夫人事一一說出來，“連陛下也夸您是巾幗不讓須眉，樓伯母實是太了不起了。
樓夫人笑了半日，說道：“這都多少年了，我當(dāng)沒人記得那些事了。”
“這可是流芳千古事，誰能不記得?！本c羅又說道。
樓夫人一笑，道：“你這丫頭從外面看是朵蘭花，一開口，就成了朵解語花，真不知你奶奶怎么把你調(diào)教出來。也罷，你就去尋你樓姐姐她們玩去吧。”
綾羅見樓夫人十分開懷，自覺已讓樓夫人放下芥蒂，笑著推讓了兩句，接了樓夫人給荷包，便跟著馮媽媽去了樓八娘院子里。
樓夫人喝了兩口茶，又聽人來報，說樓七娘要帶了樓翼然出去。
“翼然好了，出去也無妨，只是叫七娘看好了他，別叫他亂跑。”樓夫人吩咐道，心知樓翼然憋屋子里十幾日已是十分難得了。
樓家不喜狹窄密閉夾道穿堂，多用游廊連接各院。
綾羅到了樓八娘院子，見一群人玩擊鼓傳花，一眼掃過去，卻不見綺羅。
石妍初先看到綾羅向綾羅打招呼，綾羅見了樓八娘何美人等人。
雖心中疑惑，但樓何等人依舊邀綾羅入席，綾羅石妍初與何美人之間坐下，問石妍初：“怎不見綺羅？”
“八娘使壞給她灌下去兩杯酒，如今去后頭躺著了。”何美人不待石妍初開口便說道，又要丫鬟擊鼓。
綾羅不再多問。
那邊廂，被何美人說喝醉了綺羅此時卻也為難起來。
“脫下來，脫下來?！睒且砣怀吨_羅身上騎裝說道。
綺羅拉著袖子，說道：“是七姐叫我穿?！?br/>
“那也不行，這是七姐衣服?！睒且砣唤械溃约壕鸵獎邮纸o綺羅脫，嘴中依舊念著：“是你爺爺我七姐，不是你七姐?！?br/>
綺羅一急，從腰上抽下鞭子便唰一聲向樓翼然手上抽去。
顯然經(jīng)歷多了，樓翼然避開，站一邊瞪著綺羅，口中說道：“我七姐穿著好看，你穿難看死了，丑八怪！”
綺羅收了鞭子，也不與他爭辯美丑，只說道：“伊人姐姐可不喜歡這小氣巴拉人，七姐都這么大了，這衣服她也穿不上了?！?br/>
樓翼然聽到何伊人名字，不叫綺羅還衣服了，只是斜著眼瞪向她。
過了一會功夫，樓七娘、何伊人過來了，兩人也是騎裝，樓七娘是紅火，何伊人是天青色，另配了一條鵝黃披帛。
見綺羅收拾好了，樓七娘說道：“走吧，老九，你跟著也行，只是不能搗亂。”
“哎?！睒且砣恍χ?，湊到何伊人面前給她看自己靴子。
何伊人開口道：“好看，翼然穿著就是好看，是你七姐做吧？”
樓翼然挺胸驕傲一笑，說道：“我不想要，七姐偏給我。”
綺羅低頭去看那靴子，見上面繡著許多繁復(fù)圖騰，似是保命用，一看便知不是十幾日能做出來。
樓七娘前頭說道：“還走不走？”
其余三人應(yīng)了一聲，忙跟上去。
綺羅小跑著跟上樓七娘，跑了幾十步，腳步又停住了。
游廊對面走來一個看不出年紀(jì)女子，似是十，又像是三十出頭。
一頭青絲如云堆頭上，只插了一枝芙蓉，偏那芙蓉也似散了花瓣一般。芙蓉之下那張臉，雖美但也單薄，一雙如寒星般眸子，含著說不憂傷，兩片紅唇蒼白如紙臉上，是帶著詭異妖艷，不由得叫人想起一句“死如秋葉之靜美”。恰又穿著一身楓葉色衣裙，裙擺也是京城里才時興寬大裙擺，長長拖地上。
綺羅不由得怔住，心想樓家女兒多英姿颯爽，何家女兒多嬌俏甜美，這樣如凋零紅葉一樣女子，卻又為何出現(xiàn)樓家院子里？
“姨娘?！睒瞧吣铩⒑我寥瞬且砣徽咀〗械?，皆立一邊。
那女子略一點頭，也不曾多看他們一眼，便淡漠從一旁走過去。
綺羅一直望著那女子裙擺看，待樓翼然不耐煩叫她走，綺羅才回過神跟上，心中詫異幾人對一個姨娘為何如此尊重。
只是見樓家姐弟及何伊人不說，她也不好再問，心中想著那樣精致眉眼，這位姨娘應(yīng)當(dāng)就是樓燕然娘親了。
四人出了院子，到了后門，又有幾個丫鬟牽著馬等著那里。
樓七娘扶著綺羅上馬，又自己坐后面，與她同乘一騎，何伊人也上了馬，后只剩下樓翼然站下面。
“我要跟七姐坐?！睒且砣唤械?，又拉著綺羅腳要把她拉下來。
樓七娘皺著眉頭說道：“你都多大了，若你再鬧，我就不帶你去?！?br/>
樓翼然背著手，撅嘴道：“七姐，你見了這個死丫頭就不疼我了。”
何伊人美目一轉(zhuǎn)，柔聲道：“翼然乖，你能文能武，自己騎馬就行了?！?br/>
樓翼然仍想坐樓七娘前面，見樓七娘夾馬向前走，方叫著：“等我。”然后踩著凳子向馬背上爬去。
綺羅用紗巾蒙了臉，瞇著眼感受吹到臉上微風(fēng)。
何伊人說道：“你未騎過馬，要知道讓馬跑起來，那風(fēng)吹臉上才舒服?！?br/>
綺羅笑道：“若是能縱馬飛馳，也不枉活了這一世了?！?br/>
樓翼然見三人有說有笑，哼哧了兩聲，又叫風(fēng)吹他頭疼。
樓七娘瞥了他一眼，說道：“你老實些，等會教你拉弓射兔子?！?br/>
“翼然，我想要兔子，你抓了給我養(yǎng)著好不好？”何伊人也說道。
樓翼然拍著胸口道：“我一定給伊人姐姐捉一窩兔子。”
樓七娘輕笑一聲。
綺羅透過面紗看著，待到出了城，見城外路上也有許多人騎馬游逛。
樓七娘叫綺羅抓緊，然后一鞭子抽下去，馬向前馳去，何伊人也策馬跟上，因韁繩下人手中，樓翼然只能遠(yuǎn)看著她們?nèi)笋Y去。
綺羅閉著眼，任風(fēng)吹臉上，風(fēng)漸大，那面紗也吹開了，萬幸她用手抓著，才沒飛走。
待到樓七娘一處山坡上停下，綺羅依舊有些意猶未，仿佛馬兒還奔騰一般。
拉著樓七娘手下了馬，綺羅站山坡上往下看，笑道：“果然這樣看風(fēng)景才有趣，那房子小如巴掌一樣?！?br/>
樓七娘負(fù)手說道：“這算什么，到了泰山華山那才叫居高臨下?！?br/>
何伊人將風(fēng)吹散頭發(fā)捋到耳后，柔聲道：“多少人上了山坡便覺能望天下?！?br/>
綺羅一怔，轉(zhuǎn)向何伊人說道：“我當(dāng)何姐姐柔柔弱弱，不想何姐姐騎馬騎這樣好。”
何伊人笑道：“人不可貌相，你一貫看著老實，不也有無賴?；瑫r候？”
綺羅不好意思一笑，望向下面房子，尋找著蘇家，忽想到樓七娘、何伊人這兩位妙人，才華氣度相貌絕不樓八娘、何美人之下，為何她只聽說過樓八娘、何美人事，卻不曾聽人說過她們一句半句。
山坡半腰上，樓翼然喘著粗氣，指著三人，叫她們下來。
何伊人勸了樓七娘下山，三人便牽了馬，向樓翼然走去。
樓翼然因三人撇下他跑了，便有些生氣，扭著身子不理樓七娘。
樓七娘也不管他，叫下人選了一處平地鋪了毯子等，又說道：“綺羅，我們?nèi)ゴ颢C?！?br/>
“哎?！本_羅應(yīng)道，抱著弓箭等物跟著樓七娘向林子里走。
樓翼然忙又叫著等他，一邊回頭向何伊人保證會抓了兔子，一邊向林子里跑去。
進(jìn)了林子，忽然竄出一只烏鴉向天上飛去，樓翼然嚇抓住綺羅袖子，又覺不好意思，瞪了綺羅一眼，走兩步跟上樓七娘，抓著樓七娘向前走。
樓七娘斥道：“你這小子，平日里揍人時候膽子大著吶，一到?jīng)]人時候就沒膽了?！?br/>
樓翼然哼哼道：“誰知道這里有什么妖魔鬼怪。”
綺羅捂著嘴笑，樓翼然回頭伸了拳頭要揍她。
“后頭幾步外就是跟著人，你怕什么。”樓七娘笑道，將弓箭放到樓翼然手中，他身后教他拉弓。
“姐，沒見到……”樓翼然剛要說沒見到兔子，就見一對耳朵草叢后出現(xiàn)，立刻屏住了呼吸。
樓七娘瞇著眼，待到那兔子剛剛跳出來，就拿著樓翼然手將箭射出去。
樓翼然叫著過去撿兔子，見兔子蹬著后退，被射穿了肚子，是活不成了，說道：“姐，伊人姐姐要活兔子?！彪S后將兔子交給下人提著。
樓七娘收了弓箭，說道：“你不是要自己捉嗎？”
樓翼然磨嘰了半天，也不說話，只是巴巴搖著樓七娘袖子。
綺羅見他們姐弟兩這樣相處也十分有趣，又想以后教蘇睿軒鞭子也無不可，正想著，聽到兩聲清脆鳥叫聲，便向聲音傳來地方望去。
“小鳥……”樓翼然叫著向聲音源頭跑去，跑了兩步見樓七娘跟著他，才又放心往前跑。
樓七娘說了聲是翠鳥，便與綺羅并排跟著樓翼然走著。
“不許跟別人說翼然膽小?！睒瞧吣镉謬诟赖?。
“是，我不說?！本_羅說道。
樓七娘嘆道：“也不知他是怎么了，跟我爹吵架掀桌子都不怕，就是怕黑怕靜，若是晚上沒人領(lǐng)著，他都不敢到我那邊去?！?br/>
綺羅回想剛?cè)瞧吣镂葑永飺Q衣裳事，樓七娘喜登高望遠(yuǎn)，住三層畫樓頂上一層，畫樓又是建樓府小湖泊中，只有幾十步長竹橋連著岸，走上去竹橋吱吱叫。
樓翼然撥開草叢，提著一只翠鳥回來了，“看，這鳥可是我抓。”
“瞎貓遇到死耗子了，算你走運?！睒瞧吣镎f道。
綺羅見那翠鳥撲棱翅膀上有幾點血跡，想著不知遇到了什么弄傷了它翅膀。
“正好送給伊人姐姐?！睒且砣坏靡獾馈?br/>
樓七娘搖頭，說道：“這叫翠鳥，生活水邊，你若要送給伊人，也該知道這鳥名字，不然顯得你什么都不懂?！?br/>
樓翼然嚷嚷道：“姐，我知道是翠鳥，叫鳥也沒錯?！?br/>
樓七娘不與他爭辯，又帶著兩人向前走，獵了幾只兔子，便帶著兩人回去了。
回到放東西地方，何伊人已經(jīng)將瓜果都擺毯子上，笑著問樓翼然：“我兔子呢？”
樓翼然獻(xiàn)寶將翠鳥遞給何伊人看，說道：“兔子不好看，這是我抓翠鳥，伊人姐姐，你看這個多好看?！?br/>
何伊人笑道：“是不錯，翼然真好，聽說這鳥飛極，這樣你都能抓到，果然翼然是了不起。”
樓翼然臉紅了一下，何伊人叫他把鳥給了下人，又叫他去水邊洗了手吃果子。
綺羅跟著樓七娘轉(zhuǎn)，見她將下人剝好皮兔子撒上作料，就用樹枝竄起來，懸火上烤。
“七姐動作真麻利?！本_羅嘆道。
轉(zhuǎn)著兔子，樓七娘說道：“待過了十五，我就出了這襄城，踏遍千山萬水，訪遍名勝古跡?！?br/>
綺羅贊嘆一番，她也想，只是不敢說出來，說出來了也不定能實現(xiàn)，又問：“七姐，樓伯母能叫你出門？”
樓七娘笑道：“我要做事，誰也攔不住?！?br/>
何伊人一旁笑道：“那你走了，我可怎么辦？不如你帶了我一起，也叫我見識下這如畫江山?！?br/>
樓七娘見樓翼然圍著何伊人轉(zhuǎn)，又指使他去拿佐料過來，對何伊人說道：“天下沒有不散宴席，你還要一輩子跟著我不成？”
“跟著你也無妨?！焙我寥诵Φ?，又偷指著樓翼然道：“只要他不跟來就成?！?br/>
綺羅望著樓翼然，心想若是何伊人成親了，樓翼然不定要鬧成什么樣子。
兔子烤好后，樓七娘與何伊人卻不怎么吃，綺羅也不敢多吃，唯有樓翼然拿著兔子腿一邊啃著，邊啃邊嚷嚷道：“若是能看著伊人姐姐跳舞就好了，我就只看過兩回?！?br/>
何伊人笑道：“你往日吵著要看舞翩躚就罷了，如今還想看我跳舞了。”
“伊人姐姐跟舞翩躚不一樣?！睒且砣唤械?，卻說不出究竟是哪里不一樣，若說是身份，卻也不是那么一回事。
樓七娘回頭叫人拿了她長笛過來，對何伊人說道：“他被嚇病了許久，你就讓他看看吧，左右你是他天仙姐姐，再沒人比過你?！?br/>
何伊人站起來笑道：“打他罵他是你，見不得他受委屈還是你。你這姐姐做真是比我好多了?！?br/>
樓七娘一笑，將笛子放紅唇之下，便吹出了一曲高山流水。
何伊人就這笛聲跳起舞來，一顰一笑，當(dāng)上是傾國傾國。
綺羅看著何伊人跳舞，心想，她確實是天仙姐姐，認(rèn)識了她這么久，也不曾見到她有哪里不好，便是樓八娘、何美人，偶爾也會找肖點翠些小麻煩，說些小是非，何伊人卻是待誰都親親切切，若說她笑里藏刀、腹內(nèi)藏奸，卻也不見眾人有哪里值得她算計。
樓翼然抹去嘴上油，也屏住呼吸不敢叫好，待到何伊人停下，才歡呼道：“伊人姐姐美了，應(yīng)當(dāng)跟何美人換名字。”
樓七娘放下長笛，啐道：“胡說什么，所謂伊人，水一方，這才是美美人?！?br/>
綺羅笑道：“伊人姐姐跟七姐住地方很相配，伊人姐姐也是住水上？”
何伊人笑道：“你這也算猜對了，我雖不住水上，也是住水邊?！?br/>
樓翼然擠到何伊人身邊，笑道：“伊人姐姐往后還出來嗎？別像六姐一樣，出了學(xué)堂就只呆家里頭。”
“那是六姐做嫁妝……”樓七姐說道，又閉了嘴。
綺羅突然想到樓八娘生日后，樓七娘何伊人就該從學(xué)堂里回來了，有些傷感道：“日后，怕是難見到兩位姐姐了。”
“呸，又不是去見了閻王爺，怎會見不到？學(xué)堂里放了假，你就說去找八娘美人，不也能見到我們？”樓七娘啐道。
綺羅重又笑道：“七姐說是。”忽又想到樓翼然閻王爺爺稱呼，又笑了一聲。
樓翼然卻高興道：“我也不去學(xué)堂了，回家跟伊人姐姐玩?！?br/>
何伊人一笑，柔聲道：“翼然，這可不行，你還要文武雙全，玉樹臨風(fēng)呢?！?br/>
樓七娘聽聞玉樹臨風(fēng)，捂著肚子大笑。
綺羅望著樓翼然此時依舊圓滾滾身子，也躲到樓七娘身后掩嘴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