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來啊?！眹郎贊呻p手撐著膝蓋,再一次對方如先生發(fā)出“邀請”。方如趴在地上一動不動，聽到“再來”兩個字,心里暗暗呻吟了一下,大聲抱怨道,“玩夠了吧,嚴少澤！”

    嚴少澤一言不發(fā)，只是輕輕“呵”了一聲,好像是在嗤笑似的。

    方如心里頓時騰起了火氣,在地上翻過身,撐著胳膊坐了起來，冷眼看向?qū)Ψ?，“你發(fā)什么??？有意思么？”

    嚴少澤撐著膝蓋的手滑了一下，差點沒扶穩(wěn),他本身就比方如體力消耗要高出許多，現(xiàn)在站立也十分勉強，但即使這樣，他也不肯罷手就地休息。

    聽到方如的話，慢慢的回了一句，“方先生這是認輸了？”

    方如“哈”的嗤笑了聲，心中火氣更盛——也難怪他生氣，要是有人連續(xù)幾天都拉你搏擊，并且最終結(jié)果都是你充當人肉沙包的話，正常人大概都會怒不可遏。

    “認輸？”方如一個翻身，跳了起來，瘋了似的沖了上去，“開什么玩笑?！眹郎贊杀旧硪矝]有了多少力氣，連保持站立都只是勉強，頓時就被撲倒在地上，方如的拳頭雨點似的落了下來，亂七八糟打了一通，就被嚴少澤一記肘擊撞在小腹上。方如卻用力咬牙忍住。兩個人體力都到了極限，扭打也毫無章法。你來我往間，沒多久就都鼻青臉腫，狼狽不堪。

    尤其是嚴少澤，對方如下手還留著一絲余地，對自己卻不能更狠。方如簡直覺得對方是往自己拳頭沖上去，正宗的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打法。臉上青青腫腫，之前脫去外套，露出的胸口上，也是一塊塊淤青。尤其之前因為扭打間好似撞上了什么地方，嘴唇痛得還在發(fā)白。

    這么一看，方如忽然就松開兩人胳膊扭在一起的力道，放松身體坐倒在地上，“不玩了不玩了?！闭f著，死魚彈身似的踢了對方一腳，“喂，松手啊，都說了不玩了，你還掐著干嘛？”

    嚴少澤明顯一愣，說不定還在心里估計了一下方如是不是在詐降，這才慢慢松開了扭在對方脖子上的手。

    “嘶——”方如倒吸了口冷氣，扭了扭脖子，看著好像沒什么問題，就仰身躺倒在地，舒服的嘆了口氣。

    “我說，”方如轉(zhuǎn)過半個腦袋，發(fā)現(xiàn)對方還是僵在原地，保持著發(fā)力的姿勢，剛熄滅的些許火氣頓時又蹭了上來，“嚴少澤你適可而止，我這肯給你當沙包，是給你面子，你別不識好歹?！?br/>
    嚴少澤呼出口氣，重心后移，也坐了下來，卻沒有方如那樣全身放松的姿態(tài)，然后挺認真的說，“那謝謝你了?！?br/>
    方如狠狠瞪視了對方一眼，發(fā)現(xiàn)在嚴少澤臉上找不出什么玩笑的表情，頓時心里郁悶不已。其實他剛剛想說的不是“給你面子”而是“拿你當朋友”，但是話到嘴邊，不知怎么的又給收了回去。尤其聽到蠻認真的“謝謝”兩個字，方如心里不由得略微慶幸，幸好沒這么說，不然他得多沒面子？

    盡管他們的飛魚艦配備有聯(lián)邦一流的武器設(shè)施，但是由于沒有聯(lián)邦軍方的特殊能量系統(tǒng)，沒辦法開辟彎距時空通道，這也就意味著他們的速度只能比民用飛艇快上一些，現(xiàn)在也不過即將到達上帝之眼。

    漫長的航行往往容易積累焦躁的情緒，嚴少澤顯然是受到了影響。方如是這么判斷對方這幾天接二連三“找打”的行為。

    他鼻子里發(fā)出“哼”的一聲，過了一會兒才高姿態(tài)的說，“一句謝謝就完了嗎？”

    說的是高傲不屑，嚴少澤卻偏偏聽出股受了欺負無處發(fā)泄的味道，一直冷淡的臉色頓時繃不住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馬上又給收住，不過還是讓方如聽到了，他立刻警覺的看過去，“你剛笑了？”

    嚴少澤臉色如常看向他，“怎么？你的飛艦里不許笑??？”

    方如立刻睜大眼，壓住了句臟口，“你這幾天以來一直吊著個臉，我這邊小心翼翼……感情都是玩我呢？”

    “怎么會？”嚴少澤才否認了句，艦載廣播就發(fā)出通告，他們的目的地就要到了。

    嚴少澤立刻解除身上的裝置一躍而起，方如也跟著站了起來，也跟著解除了儀器，但是才一拿下去，他腿就是一軟，差點又坐回地上。說是差點是因為被嚴少澤及時扶住了，嚴少澤隨即繞過胳膊，把對方重心移到自己身上。方如頓時輕松不少，“算你有點良心，我就不說謝了。”

    嚴少澤反而微微一笑，“朋友之間，干嘛那么客氣?！?br/>
    方如嘴里哼哼唧唧的，最后還是什么都沒說，只是耳朵不小心紅了。

    說起來，我們的方公子，還是有一顆少男心的。

    嚴少澤扶著對方一路走到總控室，挺小心的扶著對方坐下。說起來，他這幾天確實心情不好，很不好。在之前酣暢淋漓打了一架之后，才好轉(zhuǎn)過來。方如的助理看到自家老板被人架著過來，立刻跑過來，關(guān)切的問，“老板出什么事了？”

    方如權(quán)當沒聽見，也是，擱著他的性子，估計也說不出自己被揍了的話。顯然這位助理非常忠心耿耿，沒有聽到方如回答，立刻看向嚴少澤。

    嚴少澤立馬讀出了對方眼里的懷疑和不信任，只好攤了攤手，“就是運動了一下，不好意思我下手重了點?！?br/>
    方如輕咳一聲，沒在這個問題上繼續(xù)下去，問助理，“可用的接駁碼頭是哪一個？”

    助理看了眼個人終端，“聯(lián)邦這邊，目前只有‘太陽港’可用。但是太陽港被軍方嚴密控制，我們沒有許可證不可能接駁?！?br/>
    方如嘴角一翹，本想做出個運籌帷幄的表情，無奈牽扯到傷口，“嘶”的倒吸了口氣。才忍痛說道，“誰說我們沒有許可證。”

    嚴少澤這下倒是驚訝了，“你連這個都搞到了？”

    方如把事情安排下去，等到中央控制室的人各安其位，為登陸做準備，這邊只有他們兩個人時，才對著靠在墻壁上的嚴少澤說，“以防萬一么，你知道的，崔靈那個女人可不好對付。”

    “崔靈現(xiàn)在都沒聯(lián)絡(luò)過你？”嚴少澤問。

    “準確的說，是我沒有聯(lián)系她，我屏蔽了有關(guān)崔靈的所有連接熱點?！狈饺缑寄块g重新浮上了習(xí)以為常的譏誚只色，“我和崔靈的合作已經(jīng)結(jié)束了，是的，到此為止?！?br/>
    嚴少澤走過來，坐在地面上升起的座椅上，“好吧，那你能不能告訴我，崔靈委托你制造的那批機甲……被送到了哪里？”

    方如眼神變了下，最終還是壓下對方對于嚴少澤那個“朋友間不必客氣”的說法是為了問出眼下這一句的懷疑。嚴少澤的靴子踩在欄桿上，穿著一身艦上的統(tǒng)一制服，氣質(zhì)卻理所當然當然和周圍迥然不同。

    方如在心里權(quán)衡了一下，才佯作隨意的開口，“你心里已經(jīng)有猜測了，不是嗎？畢竟在商言商，我也不能那么隨意透露合作者的信息?！?br/>
    “確實，”嚴少澤攤了攤手，“我猜，崔靈是要把機甲運往戰(zhàn)場——上帝之眼。我猜的對嗎？”

    盡管崔靈也沒有給方如透露出任何關(guān)于機甲去處已經(jīng)用途的信息，方如自己做出的猜測也是這個，并且他有很大把握事實就是如此。聽到嚴少澤一下就說出了心里的謎底，他還是有些驚訝，“你怎么判斷的？”

    嚴少澤微微一笑，“你連上帝之眼的通行證都準備好了，還需要我猜測什么呢？”

    方如沒說話，算是默認了。但是他心里的驚訝絲毫不減，他越來越發(fā)現(xiàn)，嚴少澤對于一些細微之處的把握簡直敏銳到令人發(fā)指，簡直可以用“見微知著”來形容。加上堅韌的毅力，出色的伸手，準確的判斷，他都忍不住在心里想，難道這就是聯(lián)邦軍的真正實力？

    那么橫掃星聯(lián)，指日可待！

    盡管對于聯(lián)邦政府，對于江時，方如痛恨不已，但是作為人類，這個復(fù)雜而奇異的種族之一，他仍然像許多同類一樣，對自身種族的崛起抱以莫大的期望。

    看著嚴少澤神色輕松，一掃之前幾日陰郁的樣子，方如也收回了之前心里那點兒懷疑，索性大方的說，“沒錯，我也是這么認為的，崔靈這個女人，我不得不防。況且那些新型機甲，作為第一個駕駛員的你一定也感受到他們的與眾不同了吧？”

    “是的?！眹郎贊煽隙ǖ恼f，“他們非常強大……我敢說，如果除了我之外還有人能駕駛的話，那么聯(lián)邦必敗無疑?！?br/>
    “必敗無疑？”方如冷笑，“我看不僅如此吧？恐怕所有的殖民地都要拱手讓人，還要擔(dān)心一下綠島和地球?！?br/>
    嚴少澤沒有立刻說話，但是看他的表情顯然不認同方如這種略顯“夸張”的說法。

    方如看了出來，問道，“你當初駕駛的時候有沒有發(fā)現(xiàn)，無論多長時間的數(shù)據(jù)采集，連續(xù)運轉(zhuǎn)的機甲從來都沒有進行能量補給？”

    嚴少澤回想了下，心里一驚，脫口而出，“是的！”

    經(jīng)方如一說，他發(fā)現(xiàn)這個和正常的機甲有多大不同，畢竟強化CDI是他真正意義上駕駛的第一架機甲，也就先入為主的認為理所當然。

    方如冷笑一聲，“強化CDI采用的能量輸出，是仿制聯(lián)邦最新研制的能量儲存器，也就是被命名為“太極”的人造能量石。體積可以控制到直徑五公分，而輸出能量值則可以維持一臺普通機甲連續(xù)運轉(zhuǎn)超過七十二小時，加上強化CDI的恐怖攻擊，現(xiàn)在你覺得呢？”

    嚴少澤心里一緊，卻仍然冷靜的判斷，“強化CDI的能量需求估計會比普通機甲高出不少，加上戰(zhàn)斗狀態(tài)又比普通狀態(tài)耗能，這種能量石未必會起到?jīng)Q定性作用。”

    “確實，”方如點頭，“這么計算下來，也不過一般能量石的2.2倍，但是你別忘了，‘太極’的直徑只有五公分，是體積最小的能量石的十六分之一?！?br/>
    嚴少澤沉默不語，但是顯然，他也在思索這會造成怎樣的后果。但即使是在這種已然造成聯(lián)邦危局，或者說，人類危局的后果之下，他也仍舊沒有對方如的行為作出任何質(zhì)疑，這或許就是嚴少澤對待朋友的方式——尊重，以及信任。

    方如眼看對方表情越來越凝重，忍不住彎起嘴角樂了。

    嚴少澤一抬眼就看到了，“你做了什么？”

    “你不會以為我真的就放任這種終極殺器出現(xiàn)在人類的戰(zhàn)場上吧？”方如有點洋洋得意，壓低聲音說，“‘太極’這玩意兒崔靈不知道怎么從科學(xué)院機甲研發(fā)部搞到的，我也沒辦法。只好在其中做了點小修改，把仿制‘太極’的使用壽命縮短到二十分之一，這樣一來，功能情況恐怕只比普通能量石好上那么一點兒，聯(lián)邦應(yīng)該頒給我榮譽勛章的?！?br/>
    嚴少澤眼睛一亮，“確實不應(yīng)該放任這種東西出現(xiàn)在戰(zhàn)場，不然人類的歷史說不定就會這么夭折了?！?br/>
    “幸好最后崔靈要求轉(zhuǎn)移強化cdi的時候比較緊急，沒有進行最后測試，不然或許還有點麻煩?！狈饺缯f著麻煩，語氣里卻透著股自信。他可以和崔靈有買有賣，卻絕對不可能背叛自己的種族。即使聯(lián)邦虧負他良多。

    人類就是這么種奇怪的生物。

    嚴少澤笑意加深，伸出胳膊按住對方肩膀，“干得好?！?br/>
    繼而，又無奈的感嘆道，“從‘cdi’到‘太極’，你不覺得我們的聯(lián)邦政府也太無能了嗎？”

    “這不值得驚訝，相信我，”方如嘲諷的說。

    “聯(lián)邦有背叛者?！眹郎贊上肫鹆藦木G島啟航之前，滾動播出的通報要聞，“看來是真的?！?br/>
    方如靠在椅子上，雙手交叉放在身前，玩笑般的說，“難道真的是江天，哦，那簡直太糟了。”

    “糟糕到無以復(fù)加，”嚴少澤也笑了，隨即自言自語的說，“不過到現(xiàn)在我都不知道他為什么要趕來這里?！?br/>
    “那我就更不會知道了，我更想知道的是——”方如目光飄了一下，才說，“崔靈要從哪里找那些能夠駕駛強化cdi的人?！?br/>
    嚴少澤立刻想到自己，自己之所以能夠駕駛這種機甲，似乎是因為身體經(jīng)過改造。那么崔靈如果想要一批機甲駕駛員，她會怎么辦？她會不會也去進行改造呢？

    方如下面的話似乎印證了他的猜測，“崔靈曾經(jīng)要我找過一個機器，很遺憾，那位趙先生并不愿意拿出來?！?br/>
    趙先生？

    “趙永正？”

    “你知道？”方如訝然反問。

    嚴少澤覺得腦子里混亂極了，一瞬間，金屬人，衛(wèi)維，葉楓，“潛風(fēng)”行動組……一系列信息接二連三的涌進大腦。

    忽然間，砰的一聲，嚴少澤站了起來。

    他沒想到，他之前竟然完全沒想到。

    “那個什么‘太極’能量石，是不是一個黑白相間的圓形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