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小夕坐了起來,床頭的臺燈發(fā)出幽黃的光線,照得她心里有些惶恐。
楊帆一直沒有消息。這讓她心里很是不安。最近,成小夕的父母又在對她施加壓力。這讓她很無助。
成小夕蜷縮著身體,望著手里的照片。那張照片是自己和楊帆去黃山時拍的。照片上的楊帆笑容燦爛地站在自己身邊。后面是黃山的迎客松。
看到這里,成小夕的眼淚落了下來。
“啪”的一聲,窗戶忽然響了一下,似乎有什么東西碰撞到上面了。大冬天,怎么會有東西飛到窗戶上?
成小夕放下照片,走到了窗邊。窗外風(fēng)很大,冷颼颼的。成小夕剛準(zhǔn)備拉上窗簾,卻猛然退后了一步。外面站著一個人。穿著白色的病號服,全身瑟瑟發(fā)抖。
成小夕仔細一看,那竟然是——楊帆。剛才的撞擊聲,應(yīng)該就是他弄出來的。
成小夕屏著呼吸,壓抑著心里的激動。她穿著衣服,躡手躡腳走出客廳,生怕一不留神把父母驚醒。
楊帆站在樓下,看見成小夕走出來,他一把抱住了她,深深地喘著氣,嘴唇激烈地顫抖著。
“楊帆,你怎么,怎么……”成小夕一句話沒說完,眼淚便像斷了線的珠子,止也止不住。
楊帆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他的病已經(jīng)好了,根本沒有事了。可是,醫(yī)院的人不相信他。每天讓他吃藥,他不能再耗下去了,所以他逃了出來。可是,他不知道能去哪里?他害怕回家被人發(fā)現(xiàn),身上又沒有一分錢。所以,除了成小夕,她不知道還有誰能幫他。
最后,成小夕決定把楊帆帶到自己家里。
楊帆睡著了。
成小夕輕輕地撫摩著他的臉,如同端詳一件精美的瓷器。曾經(jīng)多少次,她期望楊帆能像這樣,安靜地躺在自己身邊。
楊帆似乎太累了,很快發(fā)出了輕微的鼾聲。
成小夕把嘴唇湊到他的額頭輕輕地吻了下去。一股莫名的暖流從心底竄上來。她聽見楊帆嚶聲顫了一下,然后轉(zhuǎn)身抱住了她。激情火一樣在兩個人的身體里燃燒起來。成小夕覺得自己飄進了云端,仿佛是墜入一個無法觸摸的時空。耳邊只有粗聲的喘氣聲和沸騰的呼吸聲。她的全身幾乎僵直。
叮。忽然,客廳的電話響了。成小夕和楊帆同時一驚,兩個人一下子坐了起來。
客廳有提拉提拉的腳步聲響了起來。跟著屋門外響起了媽媽的喊聲,“小夕,你的電話。這么晚了,真是的?!?br/>
成小夕微微低了低頭,慌忙扣住睡衣上的扣子,把門開了一個小小的縫隙走了出去,并隨手帶上了門。
楊帆用力地吸了口氣,倒到了床上。一種沉重的罪惡感油然而生。他捶打著自己的額頭,心里罵道,我在做什么?我真是瘋了。這個時候,還胡思亂想。
門響了。成小夕走了進來,小心地重新把門鎖上了。
“我……”楊帆想說什么,卻沒說出來。
“是一個朋友。本來我們約好一起出去的,結(jié)果……”成小夕挽了挽額頭的劉海,笑了笑。
“都怪我,唉!”楊帆有些自責(zé)地說道。
“不是的。本來我一直擔(dān)心你。正好那朋友說他參加了一個靈會,許愿求助很靈的。所以,我想著為你祈禱的?!?br/>
“靈會?什么靈會?”楊帆一下坐直了身體。
“好象是網(wǎng)上一些自由人士發(fā)起的,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們的會長好像叫什么‘先知’。”成小夕小聲說道。
楊帆一下子愣住了。又是靈會。這讓楊帆突然想起在咖啡廳里表妹說的話。他嘆了口氣,沉思著靠在了床上。
成小夕看他一臉悵然的樣子,輕輕地附過身去靠在了他身邊。兩個人默默無語。
窗外,月光映在窗臺上,雪一樣明亮寧靜??墒?,楊帆的心卻一點也不平靜。
天亮的時候,成小夕醒了。身邊的楊帆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走了。她不禁有些悵然。昨天晚上的一切是真的嗎?還是自己做了一場夢?
“小夕,小夕,快出來?!遍T外,又傳來了媽媽焦急的喊聲。
成小夕不情愿地穿上衣服走了出去。
客廳坐著兩個警察??匆姵尚∠λ麄冋玖似饋怼?br/>
來人是是省刑偵隊的。他們接到了醫(yī)院的電話,說楊帆深夜逃跑了,所以詢問一些情況。媽媽在一旁聽說楊帆逃跑的消息,不禁嘴里開始嘮叨,真是作孽啊,怎么找了個這樣的男朋友,凈給家里找麻煩。
讓成小夕沒想到的是,兩個警察竟借著媽媽的話題開始給她上課,說楊帆不服從醫(yī)院的治療,如果他身上還殘留著“死神”的催眠后遺癥,那么對社會會是一種很嚴重的危害。所以,希望她……
成小夕沒有聽下去,扭頭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身后傳來媽媽憤怒的訓(xùn)斥聲和溫和的道歉聲。躺在床上,成小夕終于體會到了楊帆的心情。他說得沒錯,如果他不逃出來,根本就沒有可能出來了。她相信楊帆的精神是正常的,昨天晚上的溫情似乎還浮現(xiàn)在眼前。成小夕幸福地閉上了眼睛。
從警校畢業(yè)那年,楊帆便決定做一名好警察。可是,他從來沒有想到有一天自己會逃命。
北方的冬天,陰沉沉的。街上已經(jīng)有早起的人在忙碌著。有的在鍛煉,有的行色匆匆趕著上班。
楊帆在路邊的電話亭停了下來,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然后播出了一個電話。良久之后,他失望地掛斷了電話。他從來沒想到高成的電話竟然有一天會關(guān)機。
他認識高成三年,無論什么時候,高成的電話都不會也不可能關(guān)機。哪怕電話丟了,高成也會在最快的時間內(nèi)重新開通??墒牵F(xiàn)在他的電話卻怎么也打不通。
楊帆拔出IC卡,把風(fēng)衣領(lǐng)子豎了起來。衣服是以前成小夕送給他的,因為太大一直沒有穿過,留在了成小夕那邊。沒想到,現(xiàn)在卻派上了用場。
走到自己家門口的時候,楊帆看見兩名警察從家里走了出來。
他們已經(jīng)發(fā)覺他逃了。楊帆很快明白了過來,轉(zhuǎn)身躲進了旁邊的巷子里。母親站在街口送走了兩名警察,久久沒有離去。
楊帆知道,母親一定是在牽掛自己。他很想走出去,可是,依照母親的性格,她一定會把楊帆重新送到療養(yǎng)院的。
楊帆眼睜睜看著母親蹣跚地往家里走去。他的眼淚洶涌而下。強忍著自己心里的難過,楊帆轉(zhuǎn)身離開。
晨風(fēng)迎面吹來,楊帆的腦子突然清醒無比。警察既然找到了家里,那么他們一定找過成小夕。會不會高成也受到了監(jiān)控,他怕自己給他打電話所以才關(guān)了機?
楊帆踱著腳步慢騰騰地走著,不知不覺竟然來到了大學(xué)路。
在一個偏僻的角落,楊帆坐了下來?,F(xiàn)在,他有一種四面楚歌的感覺。他從口袋里抽出一根煙,點著,用力吸了一口。煙霧裊裊升起,在眼前回旋。
當(dāng)啷,忽然,身后的一道小門竟然開了。跟著里面走出了一群人。楊帆愣了愣,慌忙遮住臉龐站了起來。
那群人似乎沒有看見楊帆,只顧自地往前走著。一個個紅著眼睛,神情卻很是興奮?!皠e說,這個‘先知’還真厲害。竟然能一眼看穿我的秘密。”一個女孩驚訝地對身邊的另一個女孩說著。
“是啊,等到考試的時候,咱們找‘先知’幫忙,那不是就萬事大吉了嗎?”
“下次再來參加靈會,我一定要把其他朋友喊來。讓他們見識見識?!?br/>
先知?難道,這些人剛剛參加的就是表妹口中的那個靈會?楊帆頓住了。
很快,一群人走遠了。
楊帆輕輕走過去看了看,那道小門里,似乎是別有洞天。思來想去,楊帆彎腰鉆了進去。
一條碎石鋪成的小路蜿蜒向前延伸,兩邊是一些廢棄的石料??磥?,這是個廢棄石料廠的后院。那個什么靈會,怎么會在這里舉行呢?楊帆心里有了小小的疑惑。
走到走廊盡頭,楊帆聽見了里面?zhèn)鱽砹艘魂嚑幊陈暋?br/>
“讓我再見見‘先知’吧!我還有問題要請教?!甭曇粲行┦煜?。楊帆彎腰望去,只見一個男人正和一個老人大聲爭吵著。因為距離太遠,看不清樣子。
“等下次吧!靈會已經(jīng)散了。”老人很干脆地拒絕了他。
那個男人似乎有些不甘心,還想說什么,卻被老人推了出來。
楊帆慌忙躲到了走廊旁邊。等那個男人走出來的時候,楊帆探過頭看了一眼,頓時驚呆了。他急忙跑過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男人猛地轉(zhuǎn)過身,一個過肩摔,重重地把楊帆摔到了地上。
楊帆一下子叫了出來??匆姷厣系臈罘?,男人也怔住了。
“隊長,你,你就這樣對我??!”楊帆哼著從地上爬了起來。
“怎么是你?。罘??!蹦腥烁吲d地抱住了楊帆。
他、竟然是高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