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北城的春天30
寧言書陪念初回家收拾東西，家里一點一滴全都有奶奶的影子，老人曾睡過的那張床，愛坐的那把搖椅，用了幾十年的收音機，陸子送的平板電腦，一把檀木梳，一個搪瓷杯。念初將床清空，其他東西全收進柜子里小心藏好，光禿禿的床板上似乎還有老人的身影，她在笑，說：“妞妞啊，你要好好的啊?！?br/>
念初又一陣鼻酸，猛地轉(zhuǎn)身撲進寧言書懷中，他正在外頭幫她整理要帶過去的書籍，就見小丫頭光著腳蹬蹬蹬跑出來，一頭撞進來，緊緊圈著他的腰。
這幾天不光是念初，這個男人也變得比之前更沉默，生離死別，語言上的安慰其實微不足道，他垂眸，瞧見從進家門起就一直圍在他腳邊的大狗，在念初耳邊低低道了聲：“你瞧它，什么時候開始這么喜歡我了？”
念初也低頭瞧，瞧見老虎哼哼著用粉色大舌頭舔了舔?qū)幯詴难澞_，爪子刨了刨，那乖巧小樣兒真是沒眼看，當初是哪只耀虎揚威整天瞧這男人不順眼的？
念初破涕為笑，蹲下來抱住老虎：“甭?lián)?，你跟我們一塊走。”
老虎聽懂了，汪汪兩聲，進里屋叼出來一個玩具骨頭，表示這個要帶走。
小寧爺揉揉狗頭，同意了。
老虎猛甩尾巴，那叫一個諂媚。
女人出門麻煩，全套妝容吹頭發(fā)選衣服，搬家也這樣，東西很不少，念初站在廚房里看著她的烤箱她的鍋碗瓢盆，眼巴巴瞧著某人，小寧爺大手一揮：“想帶什么帶什么，地方大，夠你折騰?！?br/>
久違的，在小丫頭臉上看見笑容，很淡一抹，聊勝無于，他的世界頓時晴空萬里。
叫了輛搬家隊來，車子等在院里，幾個人上來扛箱子，樓上樓下鄰居都探頭望，不舍得，不放心，怕她被欺負，也怕她不回來了。
于是各自從家里拿最好的禮物送過來，有吃的有用的，最后都要把丫頭拉到門口說兩句體己話：“妞妞啊，這里永遠都是自己家，要是在外面被欺負，不開心，就回來，告訴我們也成，爺爺奶奶打不動了，還有兒子女兒能替你出頭?！?br/>
小寧爺那么精明一人怎么會不知道念初這三番兩次被拉出去是說什么，也沒生氣，守著人將烤箱輕拿輕放。他個子高長得好，一表人才其實誰看都喜歡，爺爺奶奶嬸嬸伯伯們又低語：“不過……我看寧大夫?qū)δ闶呛玫摹！?br/>
念初瞧著他，他也正好看過來，兩人視線碰在一起，念初對每一個人都這么說：“他對我很好，我和他在一塊，奶奶最放心?！?br/>
***
搬家隊開著車先走，那頭有小五和陸子接應(yīng)，寧言書陪著念初在家里最后站了站——
老念的豆腐塊還和全家福一起掛在墻上，書架和床都蒙上舊床單，窗戶全鎖緊，拉掉電閘和水閘，兩人退出來，念初拿鑰匙鎖門。
正巧對門也搬家，那對剛搬進來時還給大家送糖果的年輕小夫妻此時沉著臉把中介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一遍，念初算算，也才住了幾個月，一般合同都是一年一簽，這是找到買家了？
想到這小丫頭又心情不好，叉著腰找跟來的中介理論：“你賣給誰了？誰讓你賣的？”
那胖乎乎中介沒了之前幾次的油滑，閃閃躲躲：“沒，不是賣?！?br/>
“不是賣你讓人家騰房子干嘛！”念初不傻。
中介也無奈：“我怎么知道啊，人家說不租了我就照著辦事唄，您別找我啊?！?br/>
說著陪著笑臉指指念初家的房子，遞上名片：“您以后要是想賣方，一定來找我，包管給您談個好價錢！”
“呸！”念初啐他。
這房是他們家老念留下來的，她從小在這房里長大，說什么都不會賣。
寧言書走到一旁接了個電話，說待會兒過去，剛掛念初氣咻咻地站在他身后：“小寧哥咱們走吧，這些人真討厭！”
寧言書默默牽起她的手，說待會兒陪我去個地方。
念初沒多想，就陪著去了，寧言書將她留在車內(nèi)說很快回來。
車停在一處辦公樓外，東邊能看見被網(wǎng)友熱議為大褲衩的b城電視臺大樓，周邊都是老牌寫字樓，有幾個很有名的律師事務(wù)所就在上頭，念初之所以會知道其實是因為她來過，捧著自己收集的資料很天真地要找律師打官司，有遇見敷衍的，有遇上負責(zé)任的，她從專業(yè)人士那里知道了自己的想法是奢望，證據(jù)太薄弱，對方當初做得滴水不漏，加上她負擔(dān)不起的高昂律師費，負責(zé)任的那位律師告訴她，姑娘，還是放棄吧。
車內(nèi)輕輕一聲嘆息，奶奶都走了，這一切還有什么好去爭去搶？念初抱膝望著大褲衩，眼眶又泛起一圈濕意。
愣神中有人敲敲車窗，寧言書站在外頭，被風(fēng)吹亂頭發(fā)，眼神鎖著她，無聲地做口型：“開門?！?br/>
念初之前爬到駕駛室坐著的，抬手解了鎖，車門拉開，她正想爬回自己那邊，就被人壓著腦袋扭過頭，他直勾勾盯著她，把一份牛皮文件袋遞了過來。
“什么？”
寧言書嘆息一聲。
念初微愣，她沒見過他這樣的表情，很多的遺憾，很多的抱歉。
“是什么？”她低頭瞧瞧不起眼的牛皮袋。
這一處人來人往，穿著職業(yè)裝提著公文包的精英們紛紛奇怪地打量這邊的卡宴車，有個男人蹲在車門外，一雙女孩的腳丫子露出一半，兩人不知在說著什么，側(cè)顏都跟電影明星一樣好看。
***
念初拉開牛皮袋，低著腦袋把里頭的文件看完，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
她爬回去，寧言書上了車，小五打來電話，嘰里呱啦問：“哥，你們怎么還不回來？東西我都讓人收拾好了，咱一塊吃飯吧，去外頭吃還是在家?。磕銌枂栁医?，我讓陸小勇定地方?！?br/>
車載藍牙放出來，寧言書看了眼念初，念初低著頭，喃喃：“就在家吃?！?br/>
她抱緊那份文件，萬般珍惜，想哭，怕眼淚打濕文件，舍不得，就忍著，哼哼吸著鼻涕水。
寧言書抽張紙過去，她沒接，不知道是沒看見還是在生氣。
還是遲了一步。
小寧爺不爽地蹙著眉摁喇叭，把企圖超他車的吉普給壓了回去。這事本來辦得挺順利，末了末了他家里內(nèi)位皇后娘娘插了手，不然……能讓奶奶在臨死前了了心愿……
寧言書遺憾，念初也遺憾，只是她知道的沒有那么多，偷偷瞧瞧開車的人，覺得他手眼通天。她再翻翻手里的東西，那是奶奶那套房的契約書，所有手續(xù)妥妥當當，半點挑不出毛病，最后還壓著一份遺囑，聲明老人百年后房子歸念初所有，最后是老太太押的紅手印。
“什么時候？”念初含著濃濃的鼻音小聲問。
她聽他說要幫她，可也沒見他做什么，還以為這事對他來說也不好辦，就沒敢去問，怕給他添麻煩，可這不聲不響就往她手里塞了一套房，她是震驚的。
“上回你不在，律師來過家里。”小寧爺說得簡單，其實里頭找了多少人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從來沒用過家里的關(guān)系，也不搭官場，這頭一回，知道的人少，陸海洋還特地來問過，后頭也幫了把手。
本來挺快的，律師來家里的時候已經(jīng)辦得七七八八，讓老太太簽幾個字，老太太眼不好，但也對寧言書帶來的人不懷疑，讓她簽就簽，其實她根本看不見合同上寫的是什么，萬一這要是有人心懷不軌圖祖孫倆什么，那可怎么辦？
老太太的這份信任是無條件的，她才認識寧言書多久??？小寧爺心里清楚，看老太太跟自個親奶奶一樣一樣。
最后律師要走，老人張嘴問了問，說以后想把房子留給妞妞，是不是要留份遺囑？
寧言書那一瞬愣住了，這是沒有血緣關(guān)系的兩個人。
比起全家人算計來算計去，這可讓他羨慕極了。
***
律師瞧小寧爺眼色，寧言書微微點了頭，他才跟老人說起其中要過的手續(xù)，寧言書這時候回想，也就是從那時起老人沒了活下去的念想，房子找回來的，給她的妞妞安排好了，她就要走了，要去找自己的丈夫孩子了。
一直到家，兩人都沒再說話，本來下車想牽牽她的手，可小五裹著條絲巾在樓下等她姐，沖上來抱住胳膊，兩人貼在一塊走，沒寧言書下手的地兒。
他跟在后頭，眉眼間看不出什么，只一直盯著念初。
到了家，小五嘰嘰喳喳講自己的布置：“姐，你的書我給你擱小寧哥書柜了，他那些大頭書占地方，我給挪地上了嘿嘿，你的烤箱我讓陸小勇抬廚房里，剛試過，沒顛壞，還有你家老虎，剛搬家隊都跟我說就沒見過這么神氣的大狗子，還懂得押車，真沒白疼它，哦對，一來就撒了泡尿占地盤，你瞧，現(xiàn)在在里屋呢?！?br/>
念初說我去瞧瞧。
小五松開手，轉(zhuǎn)頭指揮陸小勇：“你干嘛呢又偷懶，快，我餓了，讓人送吃的?！?br/>
陸小勇捧著手機選菜，問：“山藥糕吃不吃？”
“吃！”
“韭菜盒子吃不吃？”
“吃！”
“你怎么這么能吃？別不是懷孕了吧？”
“你丫才懷孕！”小五也不羞，癟癟嘴。
陸小勇倒是臉紅：“那咱兩都做好多回了?！?br/>
小五翻白眼：“你四不四傻？都帶著套呢！”
陸小勇哼哼：“我查了，套也不是百分百安全，萬一呢……”
兩人說話聲越來越小，念初在里頭喊了聲小寧哥。
一直沒動的寧言書這時候才跟上了發(fā)條一樣動起來，走進去，屋子里拉著窗簾是黑的，門后撲上來個姑娘，一下抱緊他，角落里，大狗一雙鈦合金眼閃著光。他看回去，老虎就乖乖躲起來了。
依稀還能聽見陸小勇十分憧憬：“要是有就生下來，我能當個好爸爸?！?br/>
小五吐槽：“滾，我還想玩兩年?！?br/>
陸小勇依著她：“成，但有了你不能背著我打掉，小孩多可愛啊?！?br/>
小五也答應(yīng)：“成?！?br/>
臥室里，念初小小聲對寧言書說：“謝謝你，小寧哥?！?br/>
一直提著氣的某人，在這一刻才敢松下來，低頭親親她唇角，淡淡笑一聲：“甭跟你小寧哥客氣，大腿粗著呢?！?br/>
隨即便感覺到襯衣濕了，小丫頭在偷偷地哭。
他低頭抬起她的臉，很認真地問：“丫頭，咱們結(jié)婚吧？”
南春碎碎念：
兩更合一，懶得分了。我果然感冒了……
接下來大家輕松一點，會是一段很甜蜜的時期，分開的時候我會提前預(yù)告，不用擔(dān)心。
ps，再次聲明，這個文很甜，會有一個很好的結(jié)局，我是親媽，放心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