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聘禮。”
當(dāng)長孫云華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云生宛如雷擊。
“誰……誰……誰的聘禮？”
“你的聘禮。”
云生瞪大了眼睛，幾乎以為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
“誰送的聘禮？”
“有很多戶人家，這個是禮部尚書王大人的聘禮，這一箱是刑部尚書李大人替他兒子下的聘禮，這一盒是剛上任的太傅大人陸有禮陸大人送來的聘禮，還有……”長孫云華那架勢，是打算一件一件指給云生看，可云生聽著看著卻只覺得頭疼。
她使勁抓了抓頭，有些難以置信。
相府洗刷冤屈才多久，吳直敦現(xiàn)在還關(guān)在天牢里沒被拉去砍頭，這些人就這么上趕著送聘禮了？
消息有沒有傳到樊縣去？
應(yīng)該沒有吧，最好是沒有，山高皇帝遠(yuǎn)的，一定沒有。
云生有些后怕，用力抓著長孫云華的胳膊晃了晃，說道：“哥，你幫我回了吧，我還不想成親，那些什么王大人李大人的，我一個都不想見，也不想了解，我……”
“你都老大不小的了，是該要考慮考慮成親的事了。”
“你都沒成親呢，你都還沒心儀的姑娘呢，我不成親，誰愛成親誰成親去，我不管！”云生揮了揮手，捂著耳朵就要往外走，被長孫云華一把抓住胳膊：“干嘛呀哥？！”
“今天的可以躲了，明天的可以躲了，以后的以后，每一天送來的聘禮，你都要躲嗎？”長孫云華說得嚴(yán)肅。
云生急促地呼吸著，想了半晌，說道：“總之我現(xiàn)在不想成親?！?br/>
“只是因為這里的聘禮，沒有一個是你想象的那個人送的吧？”
云生一愣，隨后便明白過來長孫云華指的是誰，她咬緊了嘴唇，甩開了長孫云華抓著自己的手臂，說道：“哥，我的事，我自己會處理，你就不要管了?！?br/>
“我也沒打算管，只是人家不一定會等你這么久?！?br/>
“不等就不等?！?br/>
“邊兒，你不是小孩子了，不要如此任性，這是一輩子的事情。人之一生，或長或短，茫茫人海，能遇到可以真心相待的人，不容易。他很珍惜你，愿意給你時間去想明白自己的心，你，可這個時間你要如何去算？一年？兩年？三年？還是一輩子？”
云生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呆愣當(dāng)場。
“據(jù)我所知，他是獨子，家中那位哥哥只是章御醫(yī)從大街上撿回來的孩子，你要他為你一輩子守身如玉，終身不娶？”
“我沒有那意思！”云生立刻反駁道。
“那你就給人家一個答案，如此扭扭捏捏，猶豫不決，實非我長孫一門的行事所為?！遍L孫云華說完之后，便也沒再對云生說任何重話，只轉(zhuǎn)過身去，走之前對云生說道：“這些聘禮，明日我會安排人全都送回去，但若下次還有聘禮送上門來，你便自己去拒絕人家?！?br/>
說完之后，長孫云華便走了，留下云生一個人對著那堆金銀首飾，寶瓶瓷罐。
那些東西，有些價值連城，有些精致細(xì)膩，可沒有一件能入得了云生的眼。
長孫云華說的沒錯，時間過去很快，他們已經(jīng)到了嫁娶的時候了，她可以不嫁，可章九晟呢？他可以不娶嗎？
云生搖了搖頭，出了相府。
大街上毫無目的的行走，這里看看，那里碰碰，連一個熟人都碰不到。
京城這里的每一張面孔都那么陌生，他們笑著，可不是對她笑的，他們哭著鬧著，也跟她沒有關(guān)系。
不像在樊縣，那些雞毛蒜皮甚至稱不上是一個案子的案子，看著百姓心滿意足的離開，云生卻會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輕松和欣喜。
不一樣，完全不一樣。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只是那次相府將一大堆聘禮都送回去之后，便沒有人再往相府遞聘禮了，倒是有幾個媒人上門過，可都被云生轟了出去。
李泓之也讓常玉專程出宮，問問云生，要不要替她擇婿，云生嚇得連連搖頭擺手義正言辭地拒絕了，生怕李泓之下一道圣旨。
而在樊縣之中，章九晟又成了那個無所事事的縣令。
一天下來，還是那些雞毛蒜皮的案子，不是這家的雞被偷了，就是那家的豬被不知名盜賊嚇著了，非要官府派人去抓小偷，關(guān)楚帶著人象征性地在城里搜了一圈，沒找著，也就這樣了。
整日無所事事。
只是跟以前不同的是，章九晟如今每日一早便到衙門轉(zhuǎn)幾圈，然后坐在云生平常處理瑣碎事務(wù)的屋子里，時不時翻一下那些賬目。
“你還說要教我怎么看賬呢，如今年都過了，你卻還沒來?！?br/>
忽的，門被敲響，章九晟抬起頭來，將賬目扔到一邊：“進來?！?br/>
來的人是關(guān)楚，身后跟著一個年紀(jì)稍大，鬢邊微白的老人家，章九晟問道：“有什么事？”
關(guān)楚看了一眼身后的老人家，說道：“這位是新來的師爺?！?br/>
章九晟微微訝異，隨后想起來，自己好像前幾天是跟張同提過一嘴子，沒想到關(guān)楚這么快就找到合適的人選了。
那老人家穿著粗舊的長袍，面目憨厚，也不知關(guān)楚是從哪里找來的，見著章九晟，輕輕點了點頭，便拱手道：“老朽拜見章大人?！?br/>
“這位是盧硯盧先生，是上一任縣令的師爺?！?br/>
章九晟有些驚訝：“你不是跟慕縣令走了嗎？”
盧硯拱了拱手，又道：“慕縣令已被調(diào)往京城任職，聽說章大人這里缺一位師爺，故而將我派遣了過來?！?br/>
“原來如此，那……那以后這些活計，就要都麻煩盧先生了。”章九晟讓出了位置。
跨出門檻的時候，章九晟回頭看了一眼屋里，眼中滿是不舍，關(guān)楚看在眼里，卻抿著唇，什么也沒說。
離了這里，章九晟背著雙手，又開始不知道自己該去哪兒了。
想了想，轉(zhuǎn)頭去了張同的驗尸房。
似乎所有人都變了。
張同坐在驗尸房門口，拎著一只死老鼠的尾巴，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干嘛呢？”章九晟踹了踹他。
“大人您來了?。俊?br/>
“嗯，無聊，過來看看你，想找點事兒做。”
張同看了他一眼，說道：“大人，您沒發(fā)燒吧，我這可是驗尸房，您上我這找事兒做，那不是找死嗎？”
章九晟愣了愣，隨后一巴掌拍在了張同后腦勺上：“胡說八道些什么呢你？是不是找打？”
張同揉了揉頭，說道：“大人，您要實在不知道該干什么，您可以繼續(xù)去逛您的紅豆臺，聽說現(xiàn)在被無衣姑娘拾掇得不錯，白天也熱熱鬧鬧的?！?br/>
“是嗎？”
自從章九晟從京城回來之后，他就一次也沒去過紅豆臺，甚至若不是張同提起，他都想不起有紅豆臺這么個地方。
“那我去看看吧?！?br/>
章九晟這么說著的時候，就已經(jīng)站了起來。
張同看著他失魂落魄的背影，一時之間竟然有些不認(rèn)識他了，手里拎著的死老鼠也扔到了地上。
不多一會兒，關(guān)楚出現(xiàn)在走廊拐角處，他也是看著章九晟出去了，才過來。
“張同……”關(guān)楚輕聲喚道。
“怎么了？”
關(guān)楚想了想，說道：“這不是辦法，你要不要寫封信寄到京城去問問？”
張同撓了撓頭：“行吧?！?br/>
兩個人合計著，是直接寄到相府，還是先寄給顧黎，讓顧黎去探探風(fēng)向再說。
“先給顧黎吧，若是那邊沒什么意思，也好保全一下咱們大人的臉面?！标P(guān)楚說道。
“行。”張同點頭的時候，已經(jīng)落了筆。
那一邊，章九晟果然就走到了紅豆臺門口，剛腳步停下，心中卻沒有一絲半毫想要進去的沖動，猶豫半晌，他還是選擇了轉(zhuǎn)身。
但紅豆臺里突然跑出來幾個姑娘，一邊好幾個地拽住了章九晟的胳膊，嬉笑挑弄著。
“哎呀這位公子，既然來了就別走了，進去坐坐??！”
“就是啊，我們這兒有好多漂亮姑娘呢，保管你滿意?！?br/>
“不是，我不是……”
許久沒來，章九晟還真是一點也遭不住這熱情度，連連擺手后退，無奈那幾個姑娘的力氣也大，一個勁地將章九晟拉了進去。
無衣斜靠著門框，唇邊笑意淺淺，扭頭對藏在她身后的章齊燁說：“如何？”
“不錯?！闭慢R燁皮笑肉不笑，言簡意賅。
無衣伸出玉白的手，歪著腦袋問道：“有獎勵嗎？”
章齊燁看了她一眼，從袖子中掏出一枚銀錠，放進無衣掌心，說道：“今天就讓他在里面別出來了，做得好，還會有賞銀?！?br/>
“好。”無衣答得痛快，但隨后又笑嘻嘻地問道：“以前你們總讓云師爺來喊他回去，生怕他在紅豆臺做什么事來，如今怎么想著要讓他來了？”
章齊燁斂了眉眼，說道：“總得做點別的什么，才能忘記一些東西。”
無衣挑了挑眉，似是明白了，又似是沒明白，只是收攏手掌，將銀錠塞進自己的腰帶里，說道：“那您就瞧好兒吧。”
緊跟著，她便細(xì)腰一扭，擺著胯子往屋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