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哥聽完洛澤的話，似乎想起了某些回憶，他一動不動的盯著洛澤，沉默了許久。

    看到麥哥的注意力并不在自己這邊，一旁的一禪悄悄的把身子往前靠了靠。

    “通通不許動！”麥哥突然變臉，瞪大了眼睛吼了出來，他亮出了手中的南瓜手雷，把一禪嚇得退了兩步。

    一禪咧嘴賠了個笑臉：“施主別沖動，佛言：和氣生財，和氣生財嘛……”

    “我不懂佛經(jīng)，你想怎么忽悠我都行?！丙湼缋浔卣f道，“但是，如果被我察覺到你們誰有異常的小動作，我就立馬引爆，這么近的范圍內(nèi)，就算你們能僥幸不死，這次洲測也別想順利完成了?！?br/>
    齊薇急忙勸道：“我們不會亂動的，而且……洛澤是我們幾個人中戰(zhàn)斗力最強的，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受傷了，我們威脅不到你?！?br/>
    “你們還是不明白我的意思嗎？”麥哥嘴角輕揚，“我剛剛說的異常動作可不止是試圖靠近，你……小姑娘，你要是敢動用念力系的能力擾亂我的神經(jīng)，我也一樣會引爆手雷?！?br/>
    齊薇臉色一白，她沒料到對方居然這么快就看穿了自己的想法。的確，念力系輪回者并非毫無戰(zhàn)斗力，許多念能力者可以通過念能力攻擊、影響敵人的大腦，甚至完不用近身接觸。雖然齊薇的念能力不強，但是足夠?qū)σ粋€注意力分散的人造成短暫的精神沖擊，她剛剛就打算通過這種方式偷襲他。

    場面被這家伙完控制住了嗎？

    “不愧是老手，即使一擊失手，也能立刻控制住局勢。”洛澤從次元口袋中拿出一瓶快速止血噴霧進行止血處理，剛剛的數(shù)十秒內(nèi)，他的生命狀態(tài)因為流血狀態(tài)已經(jīng)下降到63%了。

    生命狀態(tài)持續(xù)流失是一件很危險的事，一旦進入60%以下的重傷狀態(tài)，輪回者的正常行動會受到極大阻礙，若是生命狀態(tài)跌破40%，進入瀕死狀態(tài)，輪回者甚至?xí)M入間歇性的休克狀態(tài)，不僅自身戰(zhàn)斗力盡失，還可能成為隊友的累贅。

    好在快速止血噴霧的效果很顯著，在生命狀態(tài)剩余61%時流血狀態(tài)被消除了，這讓洛澤松了一口氣。

    洛澤抬起頭來望向麥哥：“你贏了，現(xiàn)在我們洲測的結(jié)果甚至是人生都被你握在了手里。但是我很好奇，以你的能力完能輕松通過洲測，為什么你要選擇這種極端的做法？僅僅是因為一句‘只當(dāng)做游戲’嗎？”

    就像洛澤說的那樣，麥哥的表現(xiàn)完不像一個享受瘋狂的玩世不恭者，他的眼神很平靜，甚至可以說頹喪，就連嘴角掛著的一絲微笑都有幾分自嘲意味。

    “你們……不會懂?！?br/>
    “曾經(jīng)也有幾個測試者，被我打斷了腿，他們半趴在地上用惡毒的語言咒罵我，說我是個瘋子……呵呵，我不想解釋，而且相反地，我覺得‘瘋子’這個詞是個很好的借口，所以每次參加洲測我都會告訴自己，我就是個損人不利己的瘋子。”

    “‘這只是個游戲’……”

    “'why so serious?'……”

    “我對自己重復(fù)著這些話，好像自己真的享受掌控一切的樂趣一樣……但是只有我心里清楚，這只不過是我安慰自己的面具罷了，就像你手上的止血劑，只是用來暫時掩蓋傷口的疼，而事實上，下面卻是……血肉模糊?！?br/>
    麥哥發(fā)出了岔氣般、間斷式的自嘲笑聲，比起他手上的手雷，這聲音更觸動在場所有人的神經(jīng)。

    “曾經(jīng)我有個搭檔，她和我同年。那時我們像你一般大，還只是兩個輪回學(xué)院的學(xué)生?！?br/>
    “她的家境不好，而我是精英輪回學(xué)院的優(yōu)等生，不過，這并不影響我喜歡她、她也喜歡我的事實?！?br/>
    刻骨銘心的悲情故事嗎……

    洛澤聽到這個開頭，就已經(jīng)能猜測到這個故事的后續(xù)發(fā)展，能將一個年輕、優(yōu)秀、出身高貴的大好青年變成這幅模樣，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故事后半段的殘酷性。

    “我們從未公開這件事，因為我們都知道，我的家庭不允許這樣的事發(fā)生……呵呵，富人的悲哀。”

    “所以我們決定私奔……脫離家族，去過自己的生活，這需要我們擁有自力更生的能力，但這對我們來說根本不是問題，我有自信，我能通過自己的力量成為一個優(yōu)秀的輪回者，所以我們對未來充滿憧憬?！?br/>
    “但在我們參加洲測的時候，意外發(fā)生了。我的過度自信讓我忽略了可能遇到的危險……最終，她通過了洲測，我卻失敗了。”

    “更可笑的是，我因為盲目樂觀而在洲測前就逃離了家族，洲測失敗后又是我自尊心最受打擊的時候，我沒有臉、也不愿意回去見家人，而那時，我們已經(jīng)沒有了收入來源?！?br/>
    “她不停的安慰我，讓我重整信心，她說她會賺到足夠維持我們生活的費用，讓我別擔(dān)心……呵，雖然嘴上說著‘輪到我來包養(yǎng)你了吧’這種話，但她其實一直很照顧我的自尊心，現(xiàn)在想想，自尊心……自尊心有他嗎鬼用?。　?br/>
    麥哥爆完粗口，整個人看上去像是一只面目血紅的惡虎。

    洛澤卻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剛進入洲測時，麥哥的組裝式粒子分解槍是可發(fā)射狀態(tài)的，而且眾人都被水生變異獸纏住了，然而他卻沒有選擇在那個最佳時間點干掉布魯克博士、破壞洲測，估計就是看到被困住卻始終沒有放手的齊薇阿杰二人，觸景生情才沒有下手。

    呵……呼……呵……呼……

    麥哥咆哮完之后，重復(fù)著大口呼吸的過程，看得出來他正在逼著自己把最讓他崩潰的結(jié)局說出口。

    “那一次輪回試煉，她去了……她去了就沒有再回來……”

    “我不信……怎么可能呢這種事情……我那時候不相信、我不相信！”

    麥哥把這個所有人都猜到的結(jié)局說出了口，接著陷入了一段死一樣的安靜。

    “我后來……回到了家族?！?br/>
    “我花了很大代價還原了她最后一次試煉的法紋錄像……”

    “錄像里，她最后一次行動的起因只是為了獲取一件C級道具?！?br/>
    “一件，他嗎的，C級道具?！?br/>
    “……以家族的收入，每個月能換購兩萬四千七百件的……C級道具?！?br/>
    麥哥說完這些，似乎用盡了所有情緒，他的表情也恢復(fù)了平靜。

    四周一片寂靜，一禪、一空兩人雙手作掌，面容肅穆，齊薇咬著嘴唇有些哽咽。

    “這樣真的有意義嗎……麥哥?！?br/>
    許久之后，洛澤深深吸了一口氣，看向麥哥的眼神平和而鎮(zhèn)定。

    在洛澤看來，麥哥這種行為說好聽點叫做“為愛瘋魔”，不好聽地評價，這就是肆意泄憤。

    麥哥剛剛的話中提到了自己的自尊心、提到了女友去世的重要誘因——一件C級道具，他甚至深刻地記住了以自己家族的收入每月能換取該種C級道具的數(shù)量，這說明他已經(jīng)將這個點當(dāng)做了用來歸咎、用來怨恨的發(fā)泄口?！岸梦锼既恕辈幌抻诒磉_思念，“睹物”也能夠怨恨，麥哥已經(jīng)將失去女友的痛苦轉(zhuǎn)化成實質(zhì)性的、具有強烈針對性的恨意，這種心態(tài)用扭曲來形容毫不為過。

    更何況事情已經(jīng)過去了十年，這個男人每過兩年就會參加一次洲測，將對自己當(dāng)初沒能通過洲測、沒能在女友出事時保護她的愧疚轉(zhuǎn)為毫無理由的惡意，發(fā)泄到毫無關(guān)系的測試者身上，這種行為純粹就是一種變相的逃避。

    “當(dāng)然有！你們在見到收益巨大的支線任務(wù)時頭腦發(fā)熱的表情，真讓我懷疑那些死去輪回者們的意義。我承認(rèn)之前因為看到這對小情侶，我對你們有些心慈手軟，但現(xiàn)在不會了。”麥哥的話中充滿了威脅性。

    “這樣講話顯得你很執(zhí)迷不悟。凝聚成具體目標(biāo)的恨意，還有自我麻醉的行為……麥哥，你需要的不是一場毫無意義的破壞和殺戮，你需要的是一個可以傾訴的心理醫(yī)生，以及一個足以告慰她的、振作自我的目標(biāo)。”洛澤語氣很平緩。

    “說起來真輕巧呢……如果這話不是從一個年紀(jì)比我小十歲的輪回學(xué)員嘴里說出來的話，我可能會認(rèn)真考慮你的建議。但是現(xiàn)在，你們能阻止我做什么嗎？”

    對于洛澤說出來的話，麥哥只當(dāng)做是一個年輕人的故作老態(tài)，絲毫沒有放棄自己瘋狂行為的想法。

    “不能，當(dāng)然不能?！甭鍧烧f道，“我們阻止不了你，就像當(dāng)初女友去世的你一樣，可憐無助，無能為力?！?br/>
    “你說什么？！”麥哥的臉上有明顯的青筋凸起。

    聽到洛澤不加勸慰反而火上澆油的話，其他幾人也被嚇了一跳。

    看著麥哥拿雷的手逐漸顫抖，齊薇嚇了一跳：“你瘋了，洛澤？！”

    洛澤清了清嗓子：“把難以承受的絕望感施加在別人身上，從中得到一些可憐的慰藉，我突然明白那句古話的深層含義——‘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并不只是一句教人向善的心靈雞湯，它還可以用來形容你這種可憐的懦夫，幼稚的小丑?！?br/>
    “哈哈哈哈，你在說話之前就沒有想清楚嗎……”麥哥將憤怒變作肆意的笑，“我手上正捏著你的未來，而你卻自以為勇敢高尚？你表現(xiàn)的再怎么輕松，都得接受重修兩年時間、多出一次洲測費用的結(jié)果……而這些對你們來說算的上‘巨額’的洲測費，在我眼里不過是一次游戲的娛樂費用罷了！”

    “隨便……在一個故作驕傲的垃圾面前，我有足夠的自信說出這句話——我不在乎，重修兩年而已?！甭鍧傻幕卮鹂斓貌患铀伎?，“來打個賭如何？”

    “……我賭你不敢按下爆炸按鈕，就算按下了，你也一定會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