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一片無人的荒野里,停下來了。
夏飛飛將馬車的簾子掀開。
然后她看到坐在她旁邊的林卓雅將一個墨色竹管扣在手指上,向天空彈出。霎那間,一陣尖銳的嗚嗚之聲響徹荒野。
夏飛飛看了林卓雅一眼,只見他抬頭望著天空。
天空里,幾十道五顏六色的劍光朝這邊趕了過來。按照劍光的飛行速度推測,果然是凝脈期居多。甚至還有一個金丹期的修者。
“劍修?金丹?”夏飛飛倒有些吃驚地望了林卓雅一眼。
林卓雅點了點頭:“百蠱界雖然只是蠻荒境最底層的一個小界,卻也不容小窺。自然要有些壓箱底的貨色?!?br/>
正說話間,這幾十道劍光已經(jīng)齊齊按下云頭,他們原本在空中飛行的速度前后有偏差,然而卻能彼此相互照應(yīng),單就這份整齊度來說,已經(jīng)令夏飛飛頗為驚訝。
“這是——戰(zhàn)部?”夏飛飛有些遲疑地說道。
“論編制而言,是戰(zhàn)部里的一個小隊而已。不過,這已經(jīng)是百蠱界最精銳的一支隊伍了?!绷肿垦派裆袔追帜亍?br/>
正在這時,幾十個人已經(jīng)列陣而立,為首的那名金丹上前率眾行禮道:“見過公子!”
“見過公子!”幾十個人齊齊喊道。
數(shù)十個聲音在荒野中響過,如同平地里滾起的炸雷那般。巨大的聲波向四面八方平鋪過去,荒野里齊腰的野草也竟然為止折腰。
夏飛飛閉口不語。實際上她已經(jīng)有幾分動心。前世里她號稱是逍遙窟主人,見多識廣,然而從來都是在散修里混。就算是偶爾被圍,打群架的時候,也頂多不過幾百個人毫無意識、毫無配合的亂打亂斗。這是她第一次看到戰(zhàn)陣的威力,心里實際上羨慕的很。
林卓雅額頭上頂著花妖獨有的恥辱標(biāo)記薔薇花,卻神色從容、貴氣凌人地向著他的部下們回禮,又指著夏飛飛說:“這個人就是夏姑娘,是我未過門的妻子?!?br/>
那名金丹劍修遲疑了一下,看清楚夏飛飛的修為以后,便抱拳行禮道:“見過主母大人!”
林卓雅在眾人面前說出前面那句話的時候,他其實一直在關(guān)注著夏飛飛的反應(yīng),生怕她出言反駁,或者立即翻臉不認人。
當(dāng)他聽到金丹劍修如此稱呼夏飛飛,而夏飛飛只是有幾分茫然、并未激烈反對的時候,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氣,卻立即對金丹劍修搖頭說道:“不,她不是你們的主母。以后,她才是你們的主人?!?br/>
金丹劍修面露驚容,驚呼道:“公子,你——”
這就是蠻荒境不成文的規(guī)矩了。當(dāng)以男子為主的情況下,他的正妻才會被稱之為主母。
貓妖姬小白因為一個蠱修女子而對林卓雅大肆折磨的事情,金丹劍修自然是知道的。是以他看到林卓雅說面前女子就是夏姑娘的時候,便毫不猶豫抱拳行禮,心中想著既然是金丹女修,也堪堪為公子之賢內(nèi)助。
沒想到,林卓雅卻直接說要那姓夏的女子做他們的主人!
林卓雅對他的部下,從來不會說無謂的廢話。他如今既然堂而皇之的這么說,只有兩種可能性:
第一種可能,他受盡貓妖的折磨,痛苦不堪,已經(jīng)有了厭世的念頭,只是不忍心舊部從此落入敵人之手,是以苦苦支撐至今,待到把舊部送給心上人之后,便動了棄世之心;
第二種可能,就是這位姓夏的金丹女修其實是位女中豪杰,不愿退居幕后,林公子愛她至深,為了遷就她,甘心將手中籌碼拱手出讓,然后自己做家中主夫。
“謝叔你放心,我不會死。”林卓雅對那名金丹劍修如此說道,“你應(yīng)該知道,我一旦打定了主意,就再也不會改變。你、還不趕快拜見新主人!”
謝姓金丹面容凝重,很嚴(yán)肅地盯著林卓雅看,林卓雅也靜靜地回望著他。終于謝姓金丹長嘆一聲:“好!老子認輸了!你們老林家,要么就是林昭南那種烏龜軟蛋窩囊廢,要么就是你小子這種自詡聰明實則愛女人不愛江山的小混蛋!”
林卓雅聽他罵的難聽,卻并不惱怒,只是看著他,很平靜地說道:“謝叔,百蠱界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妖魔占據(jù)了,我父親也死了,江山什么的,早就沒有了。我們現(xiàn)在一直在逃亡,只是努力爭取不被別人擺布而已。相信我,她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主人了。無論是對我,還是對你們來說?!?br/>
他這話說的語焉不詳,然而謝姓金丹卻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于是謝姓金丹不再廢話,直接轉(zhuǎn)頭問夏飛飛道:“夏姑娘,我們公子敬你愛你,心甘情愿自己受委屈。可我總要為我手下這五十多個人考慮?,F(xiàn)如今也請你告訴我一句實話,你的地盤到底有多大,手中又有多少資源,能不能養(yǎng)活我們這五十多號弟兄?”
還沒等夏飛飛說話,謝姓金丹頭也不回,又向著林卓雅說道:“小林子,你自己糊涂,謝叔也不便說你??晌液湍愀赣H八拜而交,卻不想看著他一手供養(yǎng)的戰(zhàn)部所遇非人?,F(xiàn)如今我就斗膽為我手下的弟兄們做一次主,若你那妻主養(yǎng)不起我們,我們掉頭就走,就算被人罵作背主求榮,我謝不屈也承受的起!”
林卓雅聽到金丹劍修謝不屈這話,沒有絲毫的驚訝,只是點頭說道:“應(yīng)該的?!?br/>
然后謝不屈和其余修者的眼睛齊刷刷望向夏飛飛,他們迫切想聽到夏飛飛的答案。若是夏飛飛所說不合他們心意,他們雖然不至于立即四散而退,也定然會心生陰霾。
夏飛飛沉吟片刻,突然間笑了。她朗聲說道:“地盤,我現(xiàn)在倒是有,你們的人數(shù)再多幾倍,只怕也能裝的下。只是你們這一來,我這地盤,還能守得住嗎?”
謝不屈道:“有地盤便好。若守不住,就再打一塊地盤,奉于姑娘。只是,維持一支戰(zhàn)部,所耗不菲,你可有這許多資源?”
夏飛飛道:“若你這戰(zhàn)部是一萬人的規(guī)模,我現(xiàn)在的確供奉不起??芍皇且恢迨鄠€人的小隊,又有何懼?”又壓低了聲音走到謝不屈旁邊說道:“難道你來前竟沒有打聽打聽,若論這周圍幾十個界里,除了一界之主和大門派拋開不談,誰的晶石能夠多過我?誰的法寶裝備有我這么精良?一般的小家族,哪個有我這么財大氣粗?”
謝不屈被她這一番暴發(fā)戶式的炫耀弄的有點呆了,他下意識地望向林卓雅求證,林卓雅點了點頭,也湊到他耳邊說:“謝叔可還記得程若謙?他現(xiàn)在掌管著無名劍宗一半的經(jīng)營事務(wù),其中一項很大的晶石來源,便是和夏姑娘合作經(jīng)營的?!?br/>
林卓雅沒有注意到,夏飛飛微微瞇起的眼睛里有寒芒一閃。
謝不屈聽了這話,立即反應(yīng)過來。他毫不猶豫,沖著夏飛飛跪下,行初見主人的拜偈大禮:“屬下謝不屈,烈焰戰(zhàn)隊統(tǒng)領(lǐng),拜見主人!”
他身后,五十多個劍修也齊齊跪倒在地,向夏飛飛行禮:“拜見主人!”
夏飛飛也很有上位者的自覺,立即擺出了一副既莊重尊貴、又不失親切的主人模樣。她和所有劍修都見過禮之后,又溫言軟語安慰了他們幾句,林卓雅在旁邊看的心中暗暗欣慰。
夏飛飛不動聲色,先教馬車車夫帶這五十多個劍修回去。
由于劍修是攻擊主力,打手型人才,在引他們進迷蹤陣法的時候,自然不便給他們統(tǒng)一蒙上遮眼黑布,更何況夏飛飛一時半會兒也未曾煉出這么多塊黑布來。是以夏飛飛干脆秉承“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原則,擺出一副對這些劍修非常信任的模樣,引得他們心生好感。
然后,等到這群劍修走遠了,夏飛飛才話鋒一轉(zhuǎn),對特意留下的謝不屈說道:“謝統(tǒng)領(lǐng)現(xiàn)在已經(jīng)知道,我有足夠的實力,當(dāng)你們烈焰戰(zhàn)隊的主人。只是,卻不知道謝統(tǒng)領(lǐng)是否有能力,擔(dān)當(dāng)這烈焰戰(zhàn)隊的統(tǒng)領(lǐng)。作為你的新主人,我倒要考驗一番?!?br/>
“你!”謝不屈怒道,“謝某人十八歲蠱修三轉(zhuǎn),十九歲通過天梯試煉,入神秀門修煉,一百三十歲晉級金丹,從此回轉(zhuǎn)百蠱界,報效故土。我敬你是林公子心愛之人,可你也不能質(zhì)疑我的修為!”
林卓雅在一旁聽得清清楚楚,卻沒有說話。他知道,這是夏飛飛這個新主人嫌謝不屈有些傲氣欺主,新收伏了他,是必定要給他一個下馬威的。
果然聽到夏飛飛笑著說道:“謝統(tǒng)領(lǐng)莫要驚慌。我沒有懷疑你修為的意思,只是哪怕是同等修為的修者,這實戰(zhàn)之時,仍然有所差別。特別是劍修,定要手底下見真章,方能辨?zhèn)€清楚明白。謝統(tǒng)領(lǐng)既然出身神秀門,正巧我是無名劍宗的劍修出身,不如,我們便切磋一番?”
說罷,她便伸手一抓,一柄外形很是彪悍的長刀被她抓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一周三更,又進入爭霸劇情,所以節(jié)奏會更加緩慢。姑娘們也可以選擇養(yǎng)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