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光線,有時候能夠給人生的希望,有時候卻也能給人死的絕望。
我睜開眼,卻看見了傷痕累累,又渾身是血的自己。
銀政把我丟進了一個小房間里,房間六面都是玻璃,能夠從不同的角度觀察到不同的自己。
我輕輕笑了起來。
銀政為了折磨我可真是想盡了辦法。
別墅以前可沒有這間房,看樣子是為了折磨我而量身訂做的。
我是不是應(yīng)該感謝他的重視?
“白素,好好看看你自己?!便y政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我循聲望去,看見了一個小小的攝像頭。
我知道銀政變態(tài),卻沒有想到他能夠變態(tài)到這樣的地步。
衣衫破舊,早就做不到遮羞的效果。身上大部分都是裸露著的妖冶的花。
我低下頭,能夠看見滿臉的血跡。本來就瘦削的臉,此時下巴更尖了。眼睛深深的凹陷下去,如同臨死之人。
連掙扎都顯得那么無力。
我別開眼,不忍心再看。
可是一扭頭,左面的玻璃里,又清清楚楚的映射出我有斑斑血跡的手臂。
無論我看向哪里,都會看見狼狽至極的自己。
既然躲不掉,索性就不躲。我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仿佛這樣就可以忘記滿身的傷痕。
“白素,你躲不掉的?!蹦Ч淼穆曇粼俅雾懫?,而我的心,狠狠的顫栗起來。
我一直都知道銀政的手段,可是從來都不相信他會很殘忍的對我。
但是此刻,才證實了我的想法有多童話。
他讓我生,也讓我死。讓我在自己的世界里,渾渾噩噩的活著。
銀政最可怕的,就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執(zhí)著。
他在肉.體上折磨我,讓我感受生命一點一點流逝的恐懼;他也在精神上折磨我,讓我在鏡子中慢慢迷失自我。
我沒有絲毫反抗的能力。
我以為死亡是很可怕的事,現(xiàn)在才明白比死更可怕的,是生不如死。
沒有絲毫的預(yù)兆,一束強烈得逼人的光線射在我的臉上。讓我緊閉雙眼的同時,下意識的躲避這束光。
可是無論我怎么躲,也躲不掉。
我像一只瀕臨死亡的狗,在做著最后的掙扎。
我聽見他說,“白素,我要你看著自己,是怎樣的美麗。”
銀政,銀政,你的心為什么這么狠?
我的心在哭泣,眼角卻沒有眼淚。
命運的不公,在此時體現(xiàn)得淋漓盡致。
是啊,我白素是一介平民??墒且彩怯醒腥獾娜税?,我不過是試圖逃跑,怎么就是這么嚴厲的懲罰?
而這些話,銀政是不會知道的。
在日復一日的折磨中,我漸漸體會到了銀政的心理。
他想折磨我,所以無論我是求饒還是硬撐,是聽他的話還是違抗他的命令,都會有更加殘忍的方式來對付我。
銀政想做的,從來就沒有能夠阻攔他的東西。
“銀政!”我聽見我用著沙啞的聲音喊著他,但聲音太微小,我自己都不曾聽到。
可是他聽見了。
銀政笑著,語氣很溫和,“白素,別著急。后面會有更好的?!?br/>
我卻嚇得縮在了角落。
銀政嘴里的“更好”,只怕會是更加血腥殘忍的折磨。
見我仍然緊閉著雙眼不肯看鏡中的自己,銀政有些不耐煩,“白素,你再不好好欣賞你自己,我就要來幫你欣賞了?!?br/>
我驀地睜開了眼睛,像鷹一樣銳利的看著鏡頭。
可是同時,我也看見了那張眼中充滿了恨意,也充滿了無力的臉。
銀政笑了,聲音透過錄音器傳過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在長時間失血以及長時間的精神壓力下,我感覺到我終于倒了下去。
死了,死了就解脫了。
我這樣想著,心卻莫名的輕松起來。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xiàn)在這樣,覺得自己這么輕松過。
從小,我就過得那么累。
長大了,也沒有碰見溫柔帥氣的男主角,有一些瑪麗蘇的情節(jié)。
有的,只是一個明明有錢,卻還要裝作小職員的男朋友;以及明明嗜錢如命,還要用親情綁架她的沒有血緣的親人。
周圍是白茫茫的一片,我看不清自己處在什么位置。
想要喊,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仿佛天地間,只剩下了我自己。
而我,只能迷茫的走著。沒有害怕,也沒有希望。
我想著,總歸不就是一個死字。
極遠極遠的地方,傳來了悠揚的女聲。我聽見她在喊我的名字,一聲一聲,急促而迫切,“白素,白素?!?br/>
我不敢動,靜靜的站了一會兒。
竟發(fā)現(xiàn)聲音有一絲熟悉。
沒有方向的我,只能循聲找去??墒巧砗蠓路鹩惺裁礀|西拉住我。
我回頭,是一個跟我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
她提醒我,“白素,你不能去。那邊很危險?!?br/>
我站在原地,左右為難。
一邊是熟悉的聲音在呼喚,一邊是另一個自己在期待的看著自己。
我閉上了眼,思慮著如何選擇。
只要跟著心走,我做出的選擇就沒有錯。
可是當我跟著我自己走的時候,那極遠極縹緲的聲音忽然驚慌起來。“白素,白素!”
我像是突然驚醒了似的,用力的掙開了拉住我的手,往那聲音尋去。
我隱隱有些預(yù)感,我得找到那個聲音的源頭,才會明白這一切究竟是因為什么。
只是,我越靠近那個聲音,那種痛楚的感覺就越真實。
直到我驀地的睜開了眼睛,才突然明白了我剛才所經(jīng)歷的一切。
生與死的邊緣,也不過如此。
我看著渾身纏滿了紗布,手背上也掛了鹽水的自己,突然間所有的記憶如潮汐那般迅速的涌向了自己。
折磨,痛楚,壓力。所有的一切撞向大腦,我大聲尖叫起來。
只有這樣,才能夠減輕我心里的痛楚萬分之一。
聽見了動靜,有人急急忙忙從外面跑了進來。
一群穿著白大褂的人,翻著我的眼皮又按了按我的脈搏,一直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
我聽不清,只覺得很鬧。
不知道過了多久,這群人終于走了,我的世界又恢復了清凈。
而當我準備入睡的時候,一個女人又闖了進來,她哭著,撕心裂肺的樣子,“白素,對不起,白素?!?br/>
熟悉的聲音,是了,就是這個聲音,就是她,夢里的那一聲聲呼喚。
我吃力的睜著眼睛,想要看一看她是誰。
那個把我從死亡邊緣拉回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