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點半,天已經大亮,祁洛翎匆匆起了床穿衣洗漱,收拾好一切,走出臥室,來到客廳里。
客廳里靜悄悄的,祁洛翎瞟了瞟王姐的房門,門是關上的。按平時的慣例,王姐應該早已起床開始準備早餐了。
王姐應該還在睡覺吧。也許是昨晚手被劃傷了不太舒服吧,不過沒關系,讓她多休息一會吧。
祁洛翎從冰箱時取出酸奶和面包,關上防盜門,便急急忙忙趕往醫(yī)院。
由于時間太早路上不堵的緣故,祁洛翎早早來到醫(yī)院。醫(yī)院里的病人不多。她首先來到顧天燁休息的地方,一般醫(yī)生休息室在醫(yī)院辦公室隔壁,她很快找到醫(yī)生休息室
休息室的門是虛掩上的。祁洛翎推門而入,一個很小的房間。狹小的空間放上兩張高低床和一個電腦桌以后,幾乎就占據(jù)了休息室的全部空間。
顧天燁躺在下鋪的床上,安靜的熟睡著。
忙碌一天一夜,他應該很疲倦吧,祁洛翎沒打擾他,輕輕退出了休息室,關上房門。
祁洛翎來到五樓的醫(yī)生辦公室,來到她的主治醫(yī)師陳醫(yī)生桌前。
“陳醫(yī)生,我過來了?!?br/>
陳醫(yī)生四十剛出頭,個子不高,紅光滿面,眼睛炯炯有神,顯得十分干練。他正在埋頭查資料,聽見祁洛翎的聲音,忙抬起頭說:“正想你怎么還不過呢?你老公呢?”
“他正在休息室睡覺,我沒有叫醒他。我的檢查報告到底出了什么問題呢?”
“嗯嗯,手術后的復查血常規(guī)報告,我發(fā)現(xiàn)你的血清的鉀濃度異常。為保險起見我給你開張檢驗單,包括血常規(guī)、心電圖和腎功能的檢查,你再次復查一次吧。”陳醫(yī)生放下手中的資料,抬起頭,認真對她說道。
祁洛翎聽后,心中有些不安,忐忑接過檢查單,經過一個小時檢查項目終于完畢。
她坐在大廳的長椅子靜靜等結果,一陣不好的預感如同一滴濃黑墨水滴入純凈的水里蔓延開來。
半個小時后,陳醫(yī)生帶著顧天燁急匆匆向她走來。
走到她面前,顧天燁神色慌亂,拉著她的手將她帶進醫(yī)生辦公室,陳醫(yī)生緊隨其后。
“怎么了?”祁洛翎的心被提到嗓子眼上。
“根據(jù)你的血清鉀濃度報告,已遠遠超過8meq/l,而且你的心電圖出現(xiàn)了明顯的異常。根據(jù)這些,說明你已經是鉀中毒了,屬于中度的高鉀血癥。你馬上得住院了?!?br/>
“怎么會這樣?我怎么會中毒呢?這究竟是怎么回事?”祁洛翎嚇了一跳,喃喃說道。
“我想問問你,你最近感到哪里不舒服嗎?有沒有出現(xiàn)心動過緩、四肢無力、神志模糊,感覺異常的癥狀?”陳醫(yī)生正色的問道。
“有啊,我一直都有這些癥狀?!彼隙ǖ幕卮?。
“多久了?”
她仔細想了想,說:“可能有三四個月吧。”
陳醫(yī)生吃驚得張大了嘴巴,急忙說:“那你有沒有長期服用過含鉀的藥物呢?”
含鉀的藥物,她倒不太懂,不禁回過頭,求助望著顧天燁。
顧天燁在一旁,想了想說:“她從來都沒有服用過?!?br/>
“那她以前有急慢性腎功能不全嗎?”
“沒有啊?!鳖櫶鞜詈芸隙ǖ恼f。
“那她怎么會出現(xiàn)高血鉀呢?”陳醫(yī)生小聲嘀咕道。
也許是過于緊張,祈洛翎胸口發(fā)緊,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轉,差點昏了過去。
顧天燁急忙扶著她,兩人將祁洛翎扶上了病床,讓她先休息一會。
篤然,顧天燁像是想起了什么,腦海里閃現(xiàn)出一幅畫面。
“陳醫(yī)生,麻煩你幫我照顧下我妻子,我出去一會,馬上回來?!闭f完,顧天燁像旋風一般,跑了出去。
陳醫(yī)生正想對顧天燁說些什么,卻發(fā)現(xiàn)他早已跑遠,無奈的聳了聳肩。
顧天燁開著車急速行駛在快速通道上,風透過開了一指寬的車窗呼呼吹了進來,他的思維異常的清醒。就是那一霎那,他突然明白了一個陰謀,一個巨大的陰謀。
當汽車開到自家小區(qū)門口,顧天燁立即將車停在街道路口,盡管這里不允許停車,可現(xiàn)在的他已經顧不上了。
顧天燁以最快的速度跑進小區(qū),上了電梯,進了家門。
他的心很急迫,用力一把推開書房的門。這個書房自從保姆王姐來后,改為她的臥室,里面放的全是保姆王姐的私人東西。
出乎顧天燁意料之中,書房里面的場景果然是凌亂不堪。
房里最里面的衣柜的二扇衣門是沒關,敞開著的,里面空空蕩蕩的,僅有幾個藍色的塑料衣架歪歪斜斜掛在不銹鋼桿上。衣柜的底部散落著幾件夏天穿的黑色t恤。
不大的雙人床上,床單顯然沒有來得及整理,皺褶一片。床上的一床白底線藍花的涼被也沒有疊,胡亂裹成一團。
床面前有一張土黃色的書桌,凌亂物品大大小小占滿了空間。
這一切的一切說明保姆王姐當時手忙腳亂整理東西,走得如此倉促,必定是疏漏,絕對有很重要的東西落下。
顧天燁首先奔到床頭柜前,拉開抽屜的第一格,將里面的東西翻了個底朝天,沒有!然后又拉開第二格,第三格,還是沒有!
他的額頭上已經沁滿了密密的汗,腦袋里始終回想著她能把那東西放在哪里呢?
床前的書桌抽屜里、床底下,連房門后的角落,他都一一檢查過了,沒有啊。她會把它放在哪里呢?
他站在那里,再一次環(huán)視了整個房間。突然視線落在衣柜上,在衣柜靠墻的角落,他找到拆開包裝了的幾板鋁塑藥片。他翻進藥片的背面,赫然寫著“******緩釋片”。
他再一次被震驚住了,呆呆站在那里。雙腳麻木無力,最后癱坐在地板上。低下頭,淚水一滴滴掉了下來
這個王姐他根本不是從勞務市場找來的,而是聶小雨介紹來的,說是她的一個遠房親戚,做事麻利做人樸實。當時的他鬼迷心竅,按理說,自己家里的保姆怎么用自己情人的親戚。
可她說,王姐離了婚,獨自一人供女兒上大學,生活有些窘迫。但為人本分又勤快,如果他好心用了她,就等于在做善事,幫她解決生活上的困難。如果他不放心,可以試用王姐一段時間。
最重要的是,她發(fā)誓王姐并不知曉他倆之間的關系,即使顧天燁雇傭了王姐,她也會告訴王姐,這工作是從職介所幫她找的。
聶小雨這么一說,顧天燁想著王姐這個女人挺不容易,心一軟,便答應了。
果然如聶小雨所說,王姐非常勤快,人也很樸實。一段時間的觀察,他發(fā)現(xiàn)王姐做保姆還是盡職盡責的,這讓他和顧洛翎覺得很放心。
她不僅把家里擦拭得窗明幾凈一塵不染,而且做得一手好飯菜,因此二人越來越少在外面吃飯。當時懷孕的祈洛翎也漸漸依賴上了王姐給她配的營養(yǎng)餐。
每天晚餐后,王姐會陪祈洛翎在客廳看一會兒電視,說說話,說得最多的是她發(fā)生的事情和農村的一些習俗。祈洛翎每次都聽得津津有味,覺得很新鮮,很有趣??粗拮幽敲撮_心,他也很滿意。
但他與王姐幾乎沒怎么交談,只有在踏入家門的時候,她看到他點點頭,笑了笑,很樸實的樣子。有時一起吃飯的時候,都會問他一句:“小顧,你覺得飯菜還合胃口嗎?”他說:“不錯,還可以。”然后她便說:“覺得有什么不合胃口或是想吃什么,盡管吩咐就是?!币桓睖毓Ш竦赖臉幼?。
其實他心里也很想知道,王姐是否知曉他與聶小雨之間的事情。但他不能主動問,因為如果她不知曉的話,便有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味,反倒壞事了。唯一做的事只有觀察再觀察。
有一次,他試著問了句:“你在城里有沒有親戚啊?”她說:“有啊,我有華山醫(yī)院有個遠房侄女叫聶聶小雨。我都是通過她做的擔保才在勞務職介所登記,最后通過職介所才被你們雇傭的啊?!?br/>
說話時,她的態(tài)度很坦然,眼睛很真誠,看著不像是說謊。他相信了她,便放了心。
二個月前的一天,他路過她的臥室,門虛掩著,里面?zhèn)鱽砗艽蟮穆曇?,仿佛是什么東西掉了下來了。
他嚇了一跳,忙推開門一看,原來行李箱從衣柜上掉了下來,箱里的東西散落了一地。王姐蹲在地上,匆忙撿著東西往箱里塞。
見他走了過來,她指著旁邊的板凳,神色緊張地說:“本想踏著板凳,從柜上面把行李箱拿下來找個東西,哪知手一打滑,箱子便從上面掉了下來。不好意思,嚇著你了吧?”
“沒事?!彼χ唛_了。離開時,余光掃過了箱里掉落的二盒藥,也許是職業(yè)習慣,他特別注意一下,盒子是綠白相間,盒面有三個較大的字“補達秀******緩釋片”。這個藥,他很熟悉,因為它治療低鉀血癥各種原因引起的低鉀血癥。通俗來說,就是補充鉀離子的。
當祈洛翎鉀中毒,顧天燁不由自主想起保姆王姐行李箱內的******藥片。
不過現(xiàn)在的他的腦海又闖進一個可怕的想法。
會不會祁洛翎流產也跟這個有關系嗎?
高鉀血癥對心臟的毒性特別大,會引起心率減慢、心律失常、傳導阻滯、甚至心臟驟停。同樣,鉀離子會通過胎盤屏障,進入胎盤,也會使胎兒體內的鉀蓄積中毒,從而引發(fā)心臟驟停。
想到這,他的心劇烈跳動著。
自從祁洛翎懷孕有了明顯的胎動后,不加班的時候,他每晚都陪著祁洛翎,臨睡時他都要趴在祁洛翎的肚子上聽聽寶寶的胎動,感覺生命的神奇。
就在寶寶出事的前一天,他也按往常一樣,聽了聽寶寶的胎動,感覺孩子胎動不明顯,不像以往有力的胎動,他覺得有些奇怪,以為寶寶睡著了的關系,所以沒放在心上。哪知在第二天下午,祁洛翎入院檢查就發(fā)現(xiàn)寶寶就沒有心跳了。
所有的證據(jù)都向一個人,那就是聶小雨。
想到她,他的腦袋嗡的一聲,眼里閃爍著無可遏止的怒火,發(fā)出一種受傷的獅子般的怒吼聲,手緊緊握成拳,用力捶向墻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