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蘭木抬眸，溫靜的臉上有著躊躇。他看了看一直靜默不語的忽里烈，見他沒開口的打算，只好又接話道：“你的人我們可以給你，但是那個(gè)女子不行?！?br/>
    “我不喜歡討價(jià)還價(jià)?！绷诛L(fēng)闕很快就接話，然后不給納蘭木說話的時(shí)間，直接站起來，背身就走。

    忽里烈貿(mào)然過來，也沒想過一次就能把他勸服，所以看到林風(fēng)闕離開，他也不著急，只是若有所思地坐著。

    納蘭木雖然有些遺憾，但也毫無氣餒之色。

    兩個(gè)人就這樣離開了。

    林風(fēng)闕還是一身黑衣冷漠地站在山頭，他手中拿著望遠(yuǎn)鏡，正在眺望。

    “大人，為什么要放他們離開？”

    深九不理解，按理說他們抓了池瑞，怎么著也得要見見血才行，哪能讓他們這樣便宜又安然地走了！

    林風(fēng)闕筆挺而立，握著望遠(yuǎn)鏡的手沒有一絲一毫的松動，聽到深九的話后，他把望遠(yuǎn)鏡從眼下拿開，年輕又倨冷的臉上沒有一絲溫度，聲音卻非常輕淡：“沒有必要為難的人就不必費(fèi)心去對付，我只要池瑞安然回來就行了，忽里烈如何，與我們無關(guān)?！?br/>
    深九聽完這一番話，站在那里沉默了。

    他跟了林風(fēng)闕多年，早年是風(fēng)光無限的皇家禁軍，現(xiàn)在是亡命天涯的浪客，不管哪種身份，這個(gè)他們奉為大人的人從來都是悲喜不驚的。

    哪怕遭遇三年前的背叛，他的臉上都沒有一絲稱之為憤怒的情緒。

    這樣的大人，冷靜的可怕。可正是因?yàn)檫@份超乎常人般的果敢冷靜征服了他們這十幾個(gè)來自不同地方殺戮深重的人。

    深九望著林風(fēng)闕冷峻沉默的側(cè)臉，思緒有些飄遠(yuǎn)。

    忽里烈和納蘭木回到客棧，直接就上了樓，池瑞和扎皮都在，兩人看到他，神色各異。

    扎皮一看到忽里烈，立馬站起來，急切地問道：“怎么樣？”

    忽里烈沉默地看了池瑞一眼。

    納蘭木對扎皮搖了搖頭，意思不言而喻，他們沒能勸得動那位大人。

    池瑞仿佛早知道會是這種結(jié)果似的，笑道：“我就說了，大人不是你能招降的人?！?br/>
    忽里烈沒理會池瑞的落井下石，挨著桌邊坐下，端起桌子上面的粗陶碗大口喝著，喝完之后，碗放了下來，手卻沒移開，似乎是在思考似的，一雙眼幽深難辨。

    過了一會兒，好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收回思緒看向扎皮，問道：“莫果兒呢？”

    “在里面休息，她今天精神不太好?！痹ぐ欀碱^，想到莫果兒早上出來時(shí)的精神狀態(tài)，他就憂心忡忡。

    自從烏拉河氏遭遇那場莫名屠殺后，莫果兒都沒笑過了，想到早上她蒼白臉上隱忍又冰冷的神色，扎皮放在兩側(cè)的手緊緊地攥了起來。

    不知為何，早上在看到她的時(shí)候，他竟然不可抑制的心底一疼。

    疼什么？

    是在為她讓他帶她離開，他沒答應(yīng)而疼，還是疼昨天晚上，他明明知道里面發(fā)生了何事卻沒有進(jìn)去阻擾？

    扎皮此刻的心是猶豫又煎熬的，而他不知道，這種猶豫和煎熬在以后的日子里如影隨形。

    一旁的忽里烈聽到莫果兒在休息，倒是心里一寬，便也沒再問了，對納蘭木說：“你進(jìn)去看看她?！?br/>
    納蘭木與忽里烈達(dá)成協(xié)議后，就從扎皮口中了解到了他們?nèi)嗽?jīng)經(jīng)歷過的事情，對莫果兒和扎皮遭受滅族之痛也感到心痛和惋惜。

    尤其莫果兒是個(gè)女子，而且才十四歲，納蘭木心疼之外就把她當(dāng)作妹妹來憐惜了。所以此刻忽里烈一說，他就立馬站起來去了里間。

    莫果兒雖然躺在床上但一直都睡的不安穩(wěn)，眼睛一閉上腦海里立馬就涌現(xiàn)出烏拉河那血腥的一幕，她無辜的父母，她無辜的族人，一具一具四零八落的尸體，滿目的鮮紅……

    不！

    不要走！

    “額瑪……瑪父……”莫果兒睡中突然伸出手來，猛的往空中抓著，好像是想抓住什么，嘴里破碎地逸出悲鳴的聲音。

    納蘭木一進(jìn)來看到的就是她這副痛苦又胡亂揮動著胳膊的樣子，知道她可能是做了惡夢，他連忙幾步快速沖到床前，抓住她的胳膊搖晃著：“莫果兒，醒醒！莫果兒，醒醒，快醒醒！”

    晃了半天，莫果兒才從夢魘中睜開眼來，看到是納蘭木，她虛弱地笑了笑，撐了撐身子，喚道：“先生，你們回來了?！?br/>
    “嗯，剛回來，忽里烈在外面，我來看看你身體恢復(fù)的如何了?！奔{蘭木在床沿坐下，有些擔(dān)憂地看著她蒼白的臉，然后拿起她手腕把著脈。

    半柱香時(shí)間后，他把她手放回，輕聲道：“身體是沒什么大礙了?！?br/>
    只是這心結(jié)……

    莫果兒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聽到他的話后笑了笑，目光有些怔怔地望著窗外。

    納蘭木把了脈也不好再呆下去，起身往外走的時(shí)候，他看了一眼她悲傷的側(cè)臉，勸道：“人死不能復(fù)生，如果一直背負(fù)著仇恨，那只會讓你活的更痛苦。我想你父母在天有靈，也不想你這般悲苦地活著?！?br/>
    勸慰完這句話納蘭木就出去了。

    莫果兒伸手捂住臉，淚水從她纖瘦又細(xì)白的指縫間滑下來落進(jìn)花紋錯(cuò)綜交雜的毪氈里，瞬間就被絲織物給吸收的一干二凈，只余一片濕濡的痕跡。

    她壓抑地哭了一會兒，然后緩慢地吸了吸氣，用手指一點(diǎn)一點(diǎn)擦掉眼瞼下的青淚，這才掀被下床，剛抬眼就對上忽里烈的視線。

    也不知道忽里烈站那里看了多久，他臉上表情不是很好看，此刻見莫果兒望過來，他什么話都沒說，轉(zhuǎn)身掀了帷幔就走了出去。

    莫果兒垂下眼，聽到外間的腳步聲響在門外她才走出去。

    忽里烈他們已經(jīng)不在了，只有池瑞一個(gè)人坐在桌邊，他看她一眼，冰冷的唇角勾起一道弧度：“你如果不想呆在忽里烈身邊，可以跟我走，反正你也是大人花了兩百金買來的女人?！?br/>
    莫果兒皺眉不解：“你們大人買我做什么？”

    “一個(gè)男人買一個(gè)女人能做什么，自然是……”后面的話池瑞沒說，有些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草原上難得有像你這樣細(xì)皮嫩肉的女人?！?br/>
    這話太過赤骨，莫果兒幾乎是立刻就羞憤的脹紅了臉：“我是不會跟你走的！”

    “無所謂。”池瑞聳聳肩。

    反正大人買她也是看中了她這張臉還有點(diǎn)用處，不過既然她是忽里烈的女人，想必大人不會再要了，大人不要的東西，他也沒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