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今天開始，你們就輪流著看鋪子吧。」
雜貨鋪的老板頭發(fā)花白，雙手背在身后，帶著一個高大白凈的小伙子進門了。
「老板，我一個人可以看好鋪子，您只需要付我雙倍的月錢?？隙ū仍僬幸粋€便宜?！估瞎媚锖螇粜母緵]正眼看人，只把貨物往架子上擺，嘴里嘀咕著，「新人還得教?！?br/>
「就這么定了，上午你守著，中午換他守?！?br/>
何夢心警惕地抬眼。
「月錢照舊么？」
「照舊?！?br/>
何夢心微微一怔，很快露出嬌憨地笑容，把抹布往肩膀上搭。忙迎進老板給他斟茶，嘴里感嘆著天氣太熱，客人多確實忙不過來。她這才正視了新來的小伙子，眼神微微有些飄了，嘴角一翹。
「挺帥啊?！?br/>
七九裝作青澀地撓頭笑，心想這女的翻臉比翻書還快，決定走近了觀察再伺機行動。
它已經(jīng)開始了第一個策略——幫助何夢心減輕工作的壓力，讓她露出真正的笑容。
「那你們忙，我先走了?！?br/>
當然，老板也是中了妖咒才「心血來潮」要請伙計。
等到老板離開，何夢心又擺出一副老前輩的架勢，操著手吧嗒吧嗒說著把活全丟給了小年輕。
「你也聽見老板的話了，午時之前我負責上貨點貨，午時之后你負責賣貨收攤......老板這是怎么了......不是真喜歡上我了吧？」
「噗?！?br/>
本喝茶的七九嗆出聲，這女的咋一點不懂矜持呢？
「噗什么噗，街頭巷尾的人都那么說，姐可是出了名的美人?！顾焐线@么說著，眼中卻閃過一絲無奈，人言可畏早把小寡婦和老鰥夫的香艷韻事傳了個遍。何夢心不想耽溺于情緒中，馬上轉(zhuǎn)移話題，對著新來的伙計又是一陣指指點點。
「好好放啊，錯一個罰兩文。」
「知道啦姐姐。」
「噫?！?br/>
「干嘛呀？」
「帥哥兒叫姐姐，誰聽誰上頭啊，趕緊的?！?br/>
七九笑對心直口快的何夢心，一邊干活一邊跟她搭話，三言兩語就哄得人哈哈大笑。它本是狐貍腦子轉(zhuǎn)得快，忙完手上的事，也基本上探出個大概。眼前的女人今年二十八，仍未嫁娶，給城里的人創(chuàng)造了很多話題。
還有兩個關(guān)鍵點：酒鬼，脾氣怪。
七九觀察著細節(jié)：
「嬸嬸，給我兩顆糖！」
一個女娃娃進了店門。
何夢心瞥了一眼，板起臉走到小姑娘面前蹲下，瞇縫著眼睛淡然開口。
「叫姐姐。」
傻眼的小朋友咽了口唾沫，鼻子一紅，喉頭一松奶聲奶氣道。
「姐姐?！?br/>
她微微翹起嘴角。
小丫頭抽抽嗒嗒兩下，哇的哭出了聲，撲上去揮拳砸何夢心的臉。
「死魚眼怪嬸嬸！」
何夢心只是笑呵呵擋，結(jié)果孩子越打越用力，扇得她的手臂發(fā)紅。
七九見狀就要上前，卻見小姑娘的媽媽進來一把撈走孩子，邊安撫著邊跟何夢心道歉。
「不好意思啊，孩子又犯渾啦......琪琪啊，郎中伯伯說你咳嗽不好，不能吃糖的呀。」
「我就要，我就要。」
何夢心撓撓耳朵，輕笑一聲懶洋洋開口。
「孩子能有什么錯呢，她畢竟還是個孩子，死魚眼嬸嬸那是大人教的。郎中給了方子就回家煎藥吃，等咳嗽好了再出門，要買東西呢就逛一逛，不買就別在這里哭。開門做生意的，最忌諱哭哭啼啼，特別的
晦氣。」
只見那柔弱的夫人抿緊了嘴唇，一把抱起自家的小朋友出門去了。
七九覺得挺痛快的，這人活得通透明白。
「看什么？」
「看看還有什么要做的?！?br/>
「小伙子態(tài)度可以，先把貨放完了再說，中午那會兒很忙。這邊位處工、農(nóng)、商會的交叉地帶，你知道這個概念嘛，密密麻麻的全來領(lǐng)飯吃。」
「好像真的很忙。」
七九憨笑著撓撓頭。
「行啦不難為你了，忙完高峰我再走?！?br/>
何夢心說完，帶著一壺酒出去坐在門口，打開紙包好的青團子攤在膝蓋上。她一邊小口小口吃著，一邊看著路上的行人，那嬌憨的側(cè)臉明明很放松卻說不清哪里怪。
就像是明媚的太陽天快要下雨的感覺。
七九看著看著，心里懵懵懂懂起了情緒，決定展開第二次行動。
既然她那么喜歡賺錢，那就多來點客人唄。
七九一手拄著掃帚，瀟灑地點了點鼻梁，又勾勾手指。只見門口幾個戴著頭巾的青年暈頭轉(zhuǎn)向走進來，接著一波又一波，很快就門庭若市了。
何夢心一開始還坐得住，看到人越來越多，不動聲色放下酒和青團子輕咳一聲進屋里幫忙。
「買熟食的請排隊哈！」
接連幾天的生意好到爆，七九總趁著何夢心坐在鋪子里數(shù)錢的時候湊上去搭話，每次見到她哈哈大笑就會悄悄感應一下。
「不見漲啊。」
何夢心笑得最開心的時候，口水都能噴出來，可她的快樂程度一點都不見漲。
尾狐和女人天天在鋪子里忙活，七九只要有機會就笑嘻嘻圍著何夢心打轉(zhuǎn)，很快察覺到她開始打扮了。
噢，是想要一個如意郎君嗎？
那天的夕陽很漂亮，風也挺和煦的，尾狐決定和女人來一場伙計與伙計之間坦誠的交流。它拿工錢換了一壺酒和青團子包，走到柜臺前，瀟灑地叩了叩板面沖何夢心挑挑眉毛。
「來點？」
「哎喲喲，小年輕終于上道啦！」
何夢心頓時來了精神，又從柜臺下?lián)瞥鲆粡埿“宓?，跟著走出門外。
晚風輕輕吹過門前，夕陽染紅了半邊天，一人一妖坐在門口分享吃食。偶爾望望形形***過路的，談天說笑著，好不愜意。
七九見氛圍正好，開口問道。
「心姐，你為什么喜歡喝酒??？」
「看點的福利啊，賣不完的酒可以隨便喝......我懷疑他真的愛上我了?！?br/>
何夢心張口就來，反而逗得七九哈哈大笑。
「你年齡不大嘛。」
七九抹抹眼角伸出的淚光，點點頭。
「不大，不大?！?br/>
七百年的狐貍在修第七條尾巴而已。
「小伙子珍惜好時光吧，攢點錢為將來做打算，不然取不到姑娘?！?br/>
何夢心打了個呵欠。
「娶不到姑娘怎么了，你也一個人啊，活著不是非要成雙成對?！?br/>
「一個人很難噠，喏，來了?！?br/>
正前方傳來一聲劇烈的咯痰響，來者是個腆著肚子，油光滿面的男人。他那雙小眼睛一會兒盯著何夢心的胸看，一會讓又在那細腰上掃來掃掃去，只差沒把「風韻猶存」說出口了。
「小娘子給點煙絲?！?br/>
「問多少次也沒有?！?br/>
「媚眼如絲總有了吧?！?br/>
「喲今天裝起文化人了哈，姑奶奶有話直說了，您不是我的菜。長得又高又壯還口臭，本店不做流氓的聲音，
哪里來的回哪里去?！?br/>
「他奶奶的，老子看得起你才逗呢?！?br/>
臭流氓怒極反笑，伸手就要摸何夢心的下巴。
七九眼疾手快一把拿住他的手腕，眼睛笑瞇瞇。
「哪里來的粉頭小子，嘶?！?br/>
臭流氓感覺腕部像是被兩把鉗子咬緊了，快要折斷似的，倒抽著涼氣干瞪眼。他塊頭更壯些，礙于面子不肯松緊也不愿松口，眨眼的功夫落得滿臉汗津津。
「你逗姑奶奶？姑奶奶逗你還差不多！」
說時遲那時快，何夢心沖回鋪子抓起笤帚直往臭流氓身上打，動作之快下手之狠驚呆了七九。
「還不放開！手都給他弄白了！這小弟我罩的！」
「他拿我還是我拿他啊，何夢心你講講道理！」
「松手松手！」
何夢心沖臭流氓又推又嚷，最后一腳踹上他半邊屁股。
七九順勢松開手，看眼前的人護著自己的樣子，笑意更濃。
「老妖婆！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三白眼！覆船口！二流子！」
她直把人罵遠，摸出藥膏一臉擔憂遞給七九。
「謝啦心姐?！?br/>
「他那種人啊就是欺軟怕硬，你讓著他反而來勁?！?br/>
「你罵他更來勁。」
「也對，明天還來?！?br/>
「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喜歡你呢？」
何夢心聽完嘴角瘋狂上仰，垂眸之際撩起耳發(fā)，嬌聲嬌氣道。
「我也是這么猜的。」
「那你也喜歡他？」
「真喜歡就不會這么說了，小年輕啊不解風情?！?br/>
她笑著坐下，撈起酒壺繼續(xù)喝。
七九把藥膏往手上擦，盡管它啥問題也沒有。
「你每天能喝多少酒?。俊?br/>
「再喝十年能把這間鋪子喝垮。」
「借酒消愁，你有啥煩心事嗎？」
「多著呢?！顾缓唵未鹆艘痪洌职言掝}轉(zhuǎn)到七九身上，「你喜歡酒嗎？」
它明白了，何夢心很擅長用這種方式抽離，仔細看那雙眼睛是不曾笑過的。
「你給的就喜歡?！?br/>
「噫?！?br/>
何夢心突然怔住了，直愣愣看著七九。
七九莫名有點慌，大口大口嚼起青團來。
「怎么了？」
「我們是不可能的?！?br/>
「噗！咳咳，咳咳咳?！?br/>
「可以理解，你一個外來的孩子沒什么朋友，一天到晚對著我難免日久生情?！?br/>
七九瞪大雙眼，嗆得更厲害了。
「哎喲別害羞嘛，攤開來說挺好的，長痛不如短痛。我現(xiàn)在明確表態(tài)，嚴肅拒絕，是為了你好?！?br/>
「咳咳咳，不是啊咳，我真的咳咳......」
「真嗆啦！」
何夢心騰的起身，因為微醺著還打了個晃悠，緊接著從后面扣住七九的肩膀和背脊。
「吐，吐出來?！?br/>
「嘔，咳咳，嘔......」
何夢心騰的起身，因為微醺著還打了個晃悠，緊接著從背后緊緊扣住
七九的肩背。
「吐，吐。」
「嘔，咳咳，嘔......」
一人一妖鬧騰著，引來不少過路的側(cè)目和指指點點。
七九和何夢心也不在乎，只是笑開了。
你有沒有過這種經(jīng)歷呢？
明明想要治愈什么，反倒被治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