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衛(wèi)大叔長得兇，語氣也兇，對南昭說，“你這樣，你班主任電話是多少，給他打個電話�！�
“……”
南昭哪知道班主任的電話。
報到事宜是靳曜代她處理的，那天離開學校后聯(lián)系方式他沒告訴她，她也沒想起來問。
這一點確實是她考慮的不夠周到。
南昭這時候才突然意識到。
在這座對她來說陌生而空曠的城市里，她能依賴的，似乎就只有眼前這個人。
女孩那雙水泠泠的眼睛被方才因同門衛(wèi)大叔溝通不好而升起的情緒浸的清澄明亮，突兀濕潤了些。
此時那樣看著靳曜。
靳曜冷不丁陷入她眼里，世界都靜了靜，怔松了一刻，忽的偏過了臉。
南昭卻仍拉著他的衣袖。
他喉嚨有幾分干澀。
記憶中的女孩曾經(jīng)也這樣，扯著他袖子不放。
那時的她像童話城堡里跑出來的小公主，小小的，穿著雪白的連衣裙，扎著花苞頭，大眼睛撲閃著，把手里的糖果塞給他。
他惡劣的推開她，讓她滾。
小姑娘被攘著踉蹌了幾下，差點摔倒。
他眼底藏著惡意，極盡陰暗的想，摔吧，最好是摔哭，淚汪汪的哭著跑去找大人告狀。
誰讓她這么沒眼力見，偏來招惹他。
她是小公主，而他卻是荒原里野蠻生長的野草。
但小小軟軟的她不太聰明，竟然出乎意料的沒哭，站穩(wěn)后仍然好脾氣的湊上來。
還膽大包天的伸手去抓他袖子。
“哥哥，你不要難過啦�！彼孔镜拿念^，皺著小眉頭思索了半天，奶聲奶氣的對他說。
“等我長大了，我嫁給你當新娘�！�
“媽媽說這樣，就一輩子都不會分開啦，我嫁給你當新娘，一直一直陪著你，好不好？”
那一天，媽媽再嫁，他尚且不知道未來的日子是好或壞。
高朋滿座，媽媽忙著招呼賓客，忽略了他。
所有人都忘記了他的存在。
只有六歲的她，不知道從哪聽說了什么，遠遠偷看他好久，趁亂天真的撞上來。
純真稚嫩，懵懂單蠢，說著亂七八糟的話安慰他。
可鬼使神差的，他收了糖，說了一句好。
一晃十年。
童言無忌，她應(yīng)該早已經(jīng)記不得了。
南昭看著他。
靳曜微垂眼睫，隱下眸底晦暗深邃的情緒，避開南昭的眼睛，喉結(jié)滾動了下。
他低笑，“急什么，我又沒走。”
說著拍了拍她的頭，以示安撫，調(diào)出號碼撥通了劉主任的電話。
那邊接通，他把手機遞過去。
南昭安了心，松開捉著男生衣袖的手。
門衛(wèi)大叔兩三句就放了人，“行了行了快進吧，相互理解，我也是職責所在�！�
手機遞回來還通著。
靳曜壓著小姑娘肩膀推進門，正要掛斷，就聽劉主任沒好氣的聲音從聽筒傳出來。
“靳曜！你小子又帶手機來學校了？！”
對面狂怒。
“你給我立刻把手機交到教務(wù)處來，無視校規(guī)校紀，再寫一份違紀誠信保——”證書。
南昭轉(zhuǎn)頭看他。
靳曜微微斂眉，把小姑娘腦袋按回去，隨意敷衍了兩句，面不改色的掛了電話。
怒吼聲到這兒，被迫戛然而止。
“走了，不用管他�！�
南昭轉(zhuǎn)過來的班級在二樓。
近兩年教育部大改政策，取消了文理分科，正式落實了“3+1+2”的新高考模式。
因此學校就要采取“走班制”教學。
宜中為了適應(yīng)新教學模式，又要在最大的程度上滿足學生們的多樣化選科需求，最終落實為“小走班制”上課。
優(yōu)先集中將3門和2門選科相同的學生組成了班級，大部分學生組成固定班級。
剩下的學生則匹配到不同的班型，進行走班教學。
南昭的理科思維比文科強，但她的化學是弱勢，選科時沒多猶豫，選了“物政生”三門。
而這三門的被選覆蓋率極高。
南昭按著教室門牌找到高二七班。
靳曜仿佛已經(jīng)徹底進入送家里小姑娘來報到念書的家長身份，恰到好處的落后兩步。
她有點不好意思，確定了門牌，轉(zhuǎn)身看向跟在身后的男生，用手揉了揉鼻尖。
“靳曜哥，我到了，你快去上課吧。”
教室里傳來鬧哄哄的動靜，整個走廊里都是熱鬧的，幾個班的聲音融成一片。
靳曜單手插著兜。他校服穿的不正經(jīng)，拉鏈只堪到胸口，脖頸線條順著隱進去，微繃著勁兒，沒有遮擋的鎖骨被不知道綴了什么的紅繩襯出幾分灼眼。
校服左邊胸口的位置別著綠色校牌，校牌上是他的照片，和班級信息、身份證號。
【靳曜】
【實驗（一）班】
【132XXX——】
照片和現(xiàn)在不太像，是寸頭�？雌饋黻幱�。
他倚在窗邊，問，“自己能行？”
南昭從校牌上收回視線，點了點頭，“可以�！�
他抬了抬下巴，“進去吧。”
班主任多半沒來，班里沒有新同學的位置，她這時候進去不用想都會引起躁動。
靳曜耐心在樓道里等了一會兒。
見真沒什么事兒，拎著書包慢悠悠拐個彎上樓。
實驗班在四樓。任課老師和班主任的大辦公室也在四樓，到那邊還要走個連廊。
路過辦公室時，他敲了兩下門，停在門口往里掃過去。
辦公室里很清凈，宜中的早自習是學生自主，任課老師不強制坐班，只有個別身影。
印象中七班的班主任是高三臨時調(diào)下來的，向來勤快。
他眸光頓了一下，找到目標。
低沉開口。
“李老師�！�
南昭不太喜歡這種尷尬的情況。
她推開門。
走進教室，班級下意識的安靜下來，除去睡覺的人，幾十雙眼睛唰唰全都朝她看過來。
這群同學在發(fā)現(xiàn)進來的人竟是個陌生的面孔時，沒有移開。
南昭僵了兩秒鐘，關(guān)上門。
她頓時感受到，那些目光更加明顯了。
“誰啊？”
“不知道誒，不認識。”
“有億點好看……”
“同學，這里是高二七班，你是不是走錯教室了？”
“……”南昭硬著頭皮，尷尬的抿了抿唇，剛要開口說明，關(guān)好的門就發(fā)出動靜。
她只好咽下解釋的話，先往旁邊側(cè)了兩步。
來人是位中年男人。
他一出現(xiàn)，低語說鬧的班級瞬間安靜下來。
南昭見他們這反應(yīng)，遲疑道，“……老師，好？”
這是個看起來很和善的中年男人，看著大概四五十左右的模樣，聞聲點了點頭。
“你好。”他表情和藹看著她，溫聲道，“南昭同學對吧，剛才你哥哥已經(jīng)跟我說過了。我叫李明智，是高二七班的班主任�！�
哥哥？
南昭握著書包背帶，眨了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