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苦笑,“你這個要求,讓人很意外。但……又不算意外,你的想法,慣來是經(jīng)過深思熟慮的。”
“所以你是答應(yīng)了?”歐陽蘭望著她,眼睛里待著希冀。
“何以是我?”桑榆不明白,“這后宮之中尚且有君恩如流水一說,你就不怕晉王待我也不過如此嗎?歐陽姑娘,今日就算是我答應(yīng)你,誰又能保證來日殿下不會動了別的心思?”
歐陽蘭垂眸笑了笑,“我心里有數(shù),只要你能遵守承諾,我便死而無憾?!?br/>
“你到底是什么???”桑榆問。
歐陽蘭想了想,“大概是心病吧!可惜沒有心藥可醫(yī),而早在很多年前,我就該死了。能活到今日,已經(jīng)是萬幸?!?br/>
桑榆定定的望著,“人沒有該死不該死一說,能活的時候就該好好的活著,多少人想活還活不下來呢!”
語罷,桑榆起身。
“你那個姐姐,不簡單?!睔W陽蘭道。
桑榆頓住腳步,“我知道?!?br/>
“你在養(yǎng)虎為患。”歐陽蘭起身,“沐姑娘,婦人之仁和優(yōu)柔寡斷并不適合你?!?br/>
“養(yǎng)虎為患是沒養(yǎng)好,若是養(yǎng)得好了,就是別人的禍患?!鄙S芴Р骄妥撸拔抑罋W陽姑娘什么都懂,什么都看得透,可唯有一樣你看不透,那便是你自己?!?br/>
“關(guān)心則亂的道理,歐陽姑娘不會不明白吧?你只想著如何能幫著晉王殿下,卻忘了晉王殿下不只是個男人,他還是百戰(zhàn)百勝的馬上將軍,是皇帝的臣子?!?br/>
她回眸看著歐陽蘭,“自古以來,功高蓋主者都沒有好下場,有些污名反而能讓人活得更長久一些?!?br/>
目送沐桑榆離去的背影,歐陽蘭徐徐坐了回去。
霜雪上前,“姑娘?”
“我自詡一心為了晉王,沒想到……”歐陽蘭苦笑,“她看得更遠(yuǎn),倒真不像這小門小戶出來的?!?br/>
“姑娘的意思是,她并非真的沐桑榆?”霜雪一怔。
歐陽蘭眉心陡然蹙起,“你說什么?”
霜雪猶豫,“不是姑娘說的嗎?您說她不像是小門小戶出來的?!?br/>
歐陽蘭愣在當(dāng)場,小門小戶出來的女子,行為作風(fēng)和眼前的沐桑榆的確有所不同。這般遠(yuǎn)見和這般縝密的心思,確實(shí)跟沐桑榆的出身不符。
“霜雪,你去辦件事。”歐陽蘭輕咳著,“要快!”
霜雪頷首,“是!”
沐桑榆……難道這個沐桑榆是假的?
如果沐桑榆是假的,那真的沐桑榆在何處?為何程來鳳和沐雨珊,都認(rèn)不出來?
真是奇怪!
京城里的謠言開始平息,畢竟晉王府親自接了程來鳳母女入府,還善加款待,足以說明早前的娼妓之說乃是無稽之談。
晉王是什么人,只會愛屋及烏,絕對不會對外人仁慈。
所以世人都覺得這程來鳳應(yīng)該就是沐桑榆的親生母親,而且……方芷韻被送回利州,有腦子的轉(zhuǎn)個彎就該知道這里頭的曲折。
八成是方芷韻做了不該做的事,但這也只是猜測,晉王府的口風(fēng)慣來是最嚴(yán)的。
雨過天晴的時候,好消息也接踵而至。
宮里頭賢妃娘娘有孕,這是皇帝李勛的第一個子嗣。
其實(shí),也不算第一個。
桑榆笑得艱澀,孩子……
這賢妃的孩子一旦生下來,可就是皇長子。
所以宮里頭,有的是著急的人。
秦貴妃秦琉璃瞧著自己平坦的小腹,拂袖便把案上的杯盞甩了出去,“為什么?為什么她林玉姝能有孩子,本宮就不能?”
“貴妃娘娘,賢妃娘娘只是運(yùn)氣好罷了,娘娘又不是不能生?!泵髟旅Φ溃坝t(yī)不是說,娘娘的身子弱要好生養(yǎng)著,等養(yǎng)好了就沒事了?!?br/>
秦琉璃冷笑兩聲,“養(yǎng)著?再養(yǎng)著,這皇長子都要呱呱墜地了。本宮是貴妃,如今執(zhí)掌六宮事,若是她賢妃有了皇長子,那本宮這貴妃還有什么用?”
明月深吸一口氣,低低的開了口,“娘娘息怒,這后宮里頭都沒有子嗣,唯有賢妃娘娘一人有了好消息,所以啊……”
聞言,秦琉璃眉心一皺,“你是說……”
“眾矢之的,自然不必娘娘親自動手。這眼中釘肉中刺,又不只是咱們這一處。”明月笑道,“娘娘,您說是嗎?”
的確,后宮無子便是爭寵。
后宮獨(dú)獨(dú)賢妃一人有了孩子,那么……就不是爭寵那么簡單了。
賢妃有孕,皇帝大喜,特意擺了宮宴。
文武百官同賀,這可是大齊開國以來頭一件大喜事。
因?yàn)樗闶羌已?,所以皇帝并沒有邀請文武百官,但是林玉姝的母家人,林太師是必須到的。
李勛的指尖輕輕敲著御案,眼睛里透著微光,“這老狐貍躲清閑躲了這么久,如今也拉出來遛一遛了?!?br/>
楊云錫行禮,“這些日子林太師一直稱病,現(xiàn)在會出來嗎?”
“就算不出來,也會把消息帶回去。林玉姝有了身孕,怎么說都有林家的一辦血脈。”李勛也不肯定,這林儼會不會出來。
老狐貍躲在窩里不肯出來,定是在謀算什么。
李勛揉著眉心,皇帝不好當(dāng),不管是誰都得防著,身邊沒有一個可以真的說說知心話的人。
以前如此,如今也是這樣。
他掃了一眼跟前的兩人,曾經(jīng)有人對他掏心挖肺,后來……沒了。
“宴席都準(zhǔn)備妥當(dāng)了嗎?”李勛問。
“請皇上放心?!睏钤棋a行禮。
“好!”李勛點(diǎn)點(diǎn)頭,“晉王府那頭,通知了嗎?”
“已經(jīng)通知了。”楊云錫頓了頓,“只是沐姑娘雖然是名義上的側(cè)妃,可在外人眼里……若是晉王殿下領(lǐng)著她以側(cè)妃的名義入席,是否會招致非議?”
“那是晉王自己的事情,與朕……無關(guān)?!崩顒醉⒊?。
聞言,楊云錫與袁成對視一眼,沒敢多說什么。
到了宴席那一日,李朔真的領(lǐng)著沐桑榆入宮了,而且還真的以側(cè)王妃的名義帶進(jìn)來。
誰都知道沐桑榆不過是個宮女,無名無分跟在李朔身邊倒也罷了,眼下還以側(cè)王妃的名義自居,真是不知廉恥。
尤其是傳到了卓瑾心的耳朵里。
“側(cè)王妃?”卓瑾心捏緊手中的鞭子,走出了向陽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