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冬陽見柳北曄根本就沒有立即走的意思,也知道柳北曄今天幫了他大忙。假如柳北曄那個時候沒有恰好出現(xiàn),他也不知道他能否活過今晚?;顟撌悄芑钸^的,明早文露他們來開店的時候,總能看到他。但那個時候的腿,肯定就不是現(xiàn)在這雙腿了。
他將輪椅往廚房移去,說道:“你坐一會兒吧,我給你燒水喝。”
說到水,柳北曄想起喬冬陽要泡熱水澡的事。他提醒道:“你先去泡個熱水澡,我來燒水。等你泡完澡,躺到床上,我再回去?!?br/>
聽到這話,喬冬陽不可避免地,又是一陣感動。
原來柳北曄這個人真的很好啊。其實他們交情很淺,以前還有仇??墒橇睍蠋土怂脦状瘟?。
他也知道腿最要緊,聽話地點了點頭。
見他聽話,柳北曄心中莫名生出了幾分暢快之意。
可是問題也來了,喬冬陽沒法走路,怎么進浴缸泡澡?
喬冬陽心中卻完全沒有這些擔心。男孩子們開始遺|精,想小姑娘或者小男孩的年紀里,他的下半身就已經癱瘓了,家中又遭遇巨變。他怎么遺|精,怎么想小姑娘,或者小男孩?直到去年,他才能完全離開輪椅走路,就這樣,他都要不時坐下休息。
在身體的探索這方面,他是完完全全的一張白紙。
所以他會因為柳北曄抱他而不好意思,卻不會因為柳北曄也許會幫他洗澡而不好意思。前者不好意思是因為,他見過莫照那樣抱喬熠宵,他懂那是彼此喜歡的人才能做的事,所以他不好意思,他有些尷尬。但是后者,他是真正的白紙,他沒有這份羞恥心。
他覺得很坦蕩,很理所當然。
所以點完頭后,他就抬頭看著柳北曄,指望他抱他去洗澡。
在他看來,這根本不算什么。
柳北曄接收到他的意思,卻還是有些尷尬。他這個身份,又是這個歲數(shù),從未與其他人這般坦誠相對過。就連那天莫名其妙地與凌霙一起光|裸著醒來,他們身上都是蓋著被子的,誰也沒有看到誰的身體。
柳北曄在這方面,很傳統(tǒng),也很保守。
雖然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外面所有人都以為他玩得很開。包括柳南昀也是,大家都以為他們兄弟倆是萬花叢中過。
他倒不是對喬冬陽有什么想法,只是實在有些尷尬,這與他的行為準則有些相悖。不過這個小朋友連路都沒法走,又必須要洗澡。柳北曄只能站起來,問他:“有沒有睡衣什么的?”
“在臥室的床上,內褲在床邊的抽屜里。”
柳北曄的**感十分強,內褲之類的物品,都是極其私人的。見這個小朋友老老實實地告訴他在哪里,他微微“咳”了一聲,去幫他拿衣服,拿小內褲。
可不是小內褲,內褲還印著卡通圖案呢,就是那藍色的機器貓,睡衣上也是。
他拿出來,問道:“你自己買的?”
喬冬陽搖頭:“不是啊,是家里人買的。他們知道我喜歡哆啦a夢,每次買的時候,就順便幫我也買了,都很舒服的,是純棉的,越洗越軟。”
柳北曄這才相信,莫照一家是真的對喬冬陽很好,只有真把一個人當作孩子,才這樣妥帖,還買這樣可愛的物品。
他把衣服先送進浴室,幫他放水,放到一半的時候,出來抱喬冬陽。
喬冬陽坐在輪椅上,自己已經把上身的衣服脫了,發(fā)著呆不知在想什么。
他坐在客廳大燈底下,皮膚白得仿佛在發(fā)光。
柳北曄的腳步頓了頓,走上前,彎腰去抱他。喬冬陽還說呢:“下面衣服也脫了再進去,里面沒地方放臟衣服?!?br/>
“……”柳北曄認命地幫他解開腿上裹著的毯子。
脫到小內褲的時候,喬冬陽終于有那么一點點不好意思,他小聲說道:“對不起啊,我下半身動不了。不過我每天早晚都洗澡的!內褲每天都換!身上沒有怪味道的!”像是生怕他會嫌棄他一樣。
柳北曄本來還尷尬著,因為他這話,反倒不尷尬了,利落地一只手將他抱起來,另一只手剝掉了小內褲。隨后一手再攬腰,一手攬住他的腿彎,大步將他抱到了浴室里。房子這樣小,三四步,他便走到了浴缸邊。
他小心翼翼地將喬冬陽放進浴缸里,等喬冬陽坐好后,問道:“燙不燙?還是冷?”
喬冬陽坐在水里,抬頭對他笑:“正好?!?br/>
他的睫毛上剛好沾著水珠子,一笑,眼睛一彎,水珠子落入水中,發(fā)出很輕微的水聲。
柳北曄頓時覺得浴室內的水蒸氣有些多,他有些悶,他起身道:“你洗吧,我先出去?!?br/>
“哦!”喬冬陽點頭。
柳北曄回頭就走了出去。
他關上門,眼前卻是喬冬陽剛剛抬頭對他笑的樣子。從幫他脫衣服起,到將他放進浴缸,柳北曄一直很君子地,眼睛一點兒沒有亂瞄。偏偏,喬冬陽對他笑的時候,他看清了喬冬陽在水中的身體。
在這之前,他只見過兩個人的身體,柳南昀和他自己的。
柳南昀出生的時候,他已經讀初中了。柳南昀斷奶后,爸媽又開始常年在外,弟弟不要外人碰,一碰就哭,都是他幫著洗澡。小屁孩的身子,他看都看膩了,看得只想踹柳南昀一腳。
他自己的身體,從小看到大,看了三十多年,也就那樣。固定地一周健身三次,還是在自己家里健身。身邊朋友也開玩笑說過他身材好,他倒沒覺得,看慣了。
但是不管是他,還是柳南昀,都酷愛健身與運動,因此身材均是肌肉型的,皮膚也是很健康的顏色。
喬冬陽卻不是,喬冬陽特別白,身上比臉還要白,卻又不是蒼白,白得很亮。
喬冬陽身上一點兒肌肉也沒有,甚至有些瘦,卻一點也不難看,相反漂亮極了。
柳北曄的手指不自覺地捻了捻,剛剛碰觸到喬冬陽皮膚的觸感,似乎還在指尖。
他覺得自己有些猥瑣了。
他大步走離了浴室,走離的瞬間,聽到喬冬陽在里面哼歌,他又不知不覺地笑了起來。
真是個小朋友啊,已經忘了剛剛的不傷心與絕望,泡著熱水澡,心情又立刻好了起來。
所以說,人傻些有什么不好呢?
但愿這個小傻子能夠一直這樣高高興興地傻下去。
洗完澡,再被抱著出來的喬冬陽,果然已經是很高興了。
他已經把柳北曄當作自己人了,柳北曄幫他穿小內褲與睡褲的時候,他還在哼著歌。
柳北曄幫他將衣服都穿好,指了指桌上的水:“剛燒好的,你喝吧。我這就回家了?!?br/>
喬冬陽“啊?”了一聲,看了看水,又看他,又問一遍:“你要回家了啊?”
“嗯。”柳北曄挑眉,點頭。
喬冬陽歪頭看他。剛剛柳北曄還很好說話的樣子,怎么突然又變得有些冷漠起來?不過以喬冬陽的智商,他也想不明白,他只是又道:“你不吃了飯再回去嗎?”
“正要跟你說呢,我回家,讓人做了飯給你送來。”
“不用??!我會做飯,你在我這里吃了飯再回家吧。”
“……你會做飯?”柳北曄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對啊。我每天都自己做飯吃的,午飯也是做好了帶去店里?!?br/>
“不吃外賣?”
“開始吃的,后來不吃了,外賣太貴了。而且太難吃了。”
“……”柳北曄又問,“你做得很好吃?”
“反正不難吃……阿姨每天都幫我買菜送到家里的,她今天給我買了蝦,現(xiàn)在還在廚房。你留下吃了飯再回家吧?!眴潭柫羲?,柳北曄這樣幫他,他只恨不知道怎么回報柳北曄的關心。
柳北曄倒真的好奇起來了,他真沒想到這個小傻子會做飯。
“留下吃吧留下吃吧!”喬冬陽又說了一遍。
柳北曄猶豫著又坐了下來。
喬冬陽十分熟練地將輪椅推進了廚房。
柳北曄聽到水聲,到底起身走去廚房。見喬冬陽正在給蝦開背,姿勢十分老練,一刀一個,速度極快。聽到腳步的聲音,他回頭看過來:“你去客廳里等吃的就好了。”
“不用這么麻煩,你給我煮碗面就行?!?br/>
“可是,我粉絲都泡了,給你蒸蝦吃啊?!?br/>
“吃碗面就行,吃了我好早些回去,你也能早些休息?!?br/>
“哦……”喬冬陽想了想,“那我煮面,粉絲明天自己吃。”
柳南昀從小就不聽話,把柳北曄煩得心臟病都快出來了,與這么乖的喬冬陽對話,柳北曄真是通體舒暢。
“那你出去等著吧,十分鐘就好了!”
“行?!?br/>
柳北曄本來以為喬冬陽就煮碗青菜面、蔥花面什么的,沒料到等喬冬陽喊他幫忙端碗的時候。料理臺上的面碗里,面上覆蓋著的,除了顏□□人的蝦仁之外,還有青豆與玉米粒、蘑菇。
這也太好看了。
雖然也不復雜,但是明顯不是一般人能做出來的。
柳北曄于廚藝,那是一竅不通,見到這兩碗面,都傻了。
喬冬陽還在從鍋里往外盛東西,盛了一大碗,這才笑道:“好了,可以吃了。”
柳北曄是真的餓了,他與喬冬陽面對面而坐,兩人面前均是一碗面。
柳北曄看到自己碗里的蝦比喬冬陽的多了很多很多,心里又是一陣異樣,既感動又心酸。他真覺得幾年前那一次,他真不該那樣嚇喬冬陽,更不該那樣罵他。這個小傻子,真的是……真的是,不知道該怎么形容才好了。
他沒多說話,低頭吃了一口面,然后就愣住了。
喬冬陽正準備用勺子吃蟹黃釀豆腐,見他一動不動,緊張地問:“很難吃啊?”
“……”柳北曄抬頭看他,一言難盡。
然后……然后喬冬陽眼睜睜地看著柳北曄三分鐘內,吃完了那么一大碗的面。吃到底,居然還窩著兩個荷包蛋,他又全吃了,還喝光了湯。
喬冬陽徹底不知道柳北曄這是什么意思了。這是因為太難吃了,所以索性快點全吃掉嗎?他說:“其實,如果你不喜歡吃的話,可以不用勉強的……”
“還有面嗎?”柳北曄卻這么問。
“呃,我碗里還有……我沒怎么碰?!?br/>
“這是?”柳北曄又看向桌上的另外一大碗食物。
“蟹黃釀豆腐啊?!?br/>
柳北曄拿勺子舀了一口,吃到嘴里,繼續(xù)沉默,然后沉默而又迅速地吃掉了半碗蟹黃釀豆腐。
“……”喬冬陽一直傻呆呆地看著他吃,自己都忘了吃面。
“能再下點面嗎,我拌這個豆腐吃。”
“能……能啊?!?br/>
花了六分鐘,喬冬陽又下了一大碗面來。
柳北曄拿起剩下的半碗蟹黃釀豆腐,問他:“你還要不要?”
“不要?!彼⒓磽u頭。
柳北曄把蟹黃釀豆腐“嘩啦啦”地全部倒進了面中,拌了拌,又全部吃了。
“……”喬冬陽見柳北曄又看向他那還沒怎么吃的面,主動往前推了推,“你吃吧,我只吃了幾片蘑菇?!?br/>
柳北曄居然真的思考了會兒,才拒絕:“我七分飽了,你吃吧?!?br/>
吃了那么多,才七分飽……
喬冬陽只想說:服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