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了整一大圈，一無所獲，回到竹屋這邊，人已走光了，老人被打得不輕，背坐在墻上咦咦叫喚。

    我就要上去，那邊走來幾個人影，我忙趕緊藏好，是長德和長久。

    “臭老頭，火氣不小嘛。”長久抱起那個酒壇子，聞了聞味兒，點頭：“是個好東西?！?br/>
    “給我放下！”老人撐著身子爬起，“你們這群野毛子，給老夫滾！莫碰我的酒壇！”

    “呵呵?！遍L德一腳踩在老人的肩上，將他抵著墻角強壓了下去，伸手拍拍他的臉，“喂，老頭，這樣的酒壇子你還有幾個？”

    老人氣得臉色發(fā)青，渾身發(fā)抖，長德挑起他幾縷白須，嬉笑著拍打他的臉，言詞舉止充滿了侮辱。老人咬牙切齒，忽的捏起拳頭沖他臉上就砸了過去。

    長德一擦嘴角：“媽的！”反手一個耳光，緊跟著抓起老人的頭發(fā)，抬手便是兩拳，打得老人眼角模糊。那邊長久嘲笑了兩聲，抱著酒壇子進屋，怪叫了聲：“哇喔，這里好多壇子！”

    老人滿口含血：“不準(zhǔn)碰！你們給我滾！”

    他伸手去捉長德，被長德一個擒拿手，反手往后給抵在了地上，臟兮兮的靴子踩在老人臉上：“急什么，找到了值錢的我們會滾，有的是時間留給你和那些寶貝，一起火燒了怎么樣??？哈哈。”

    我咬住唇瓣，強摁住心下這股火，想等藏在角落里的那人出手，可是那人像蒸發(fā)了一般再沒動靜。

    老人還在掙扎，滿臉漲得通紅。長德踩著他的臉：“怎么樣老東西，還能神氣不？”

    老人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其母也，非人哉！”

    長德冷笑，腳板扭動兩下，越發(fā)使力。我實在忍不住了：“給我停下！”

    喊話時人已沖了出去，同時兩塊石頭朝長德疾去，我的隔空移物向來不穩(wěn)定，這次的力道卻大的驚人。一粒擊中他的胳膊，聽到清脆的骨頭折斷聲，一粒更夸張。直接從他左琵琶骨穿了過去，從后背透出。

    鮮血噴濺到老人花白的發(fā)上，我慌忙將他扶起，不想被他一掌推開：“滾開！一個白臉一個黑臉，休想從老夫這兒聽到什么消息！”

    這時。長久從屋內(nèi)沖了出來，順手砸來一個酒缸，我躲閃不已，下意識護住頭部，卻見老人猛的飛撲過來，身手極快的抱住了那個酒缸，一個跟斗停在了地上。

    這可是酒缸??！

    我們都愣了，老人茫然的眨了兩下眼睛。那股清澈的靈氣再度出現(xiàn)，老人旋身朝長德襲去。長德當(dāng)即迎上，長久啐了一口：“老東西。還玩深藏不露！”目光卻是朝我看來。

    我起身往后跑去，能被陳升派來保護貴客的人必定是一流的，只是沒想到心術(shù)比禿頭阿三的鼻骨還要不正。

    長久欺身逼來，風(fēng)聲就在耳后，我做好頭發(fā)被他揪住的準(zhǔn)備，打算借勢轉(zhuǎn)身給他來個斷子絕孫腿。卻在這時。那老人朝我們撲來，揪著長久一起滾在了那口酒缸上。陶片碎裂，酒香傾灑而出。老人嘔出大口鮮血，將青衣染暗，含糊著不知在對誰怒罵：“臭小子，休要再折騰我了！”

    “老頭！”我扶起他，又被他一掌推走，長久抓起一塊碎陶片刺向老人，“住手！”我應(yīng)激性的給他一腳，將他踹回地上，卻沒想一塊尖銳的陶片割開了他的脖頸，鮮血瞬時狂涌。

    我目怔口呆，慌忙掏出手帕給他擦血，手腳劇烈的發(fā)顫，我?guī)е耷唤械溃骸拔?！你不能死?。∫獡巫“?！?br/>
    噴濺的鮮血卻跟破開的河堤一般，我害怕的手足無措，眼淚唰唰直掉。

    一陣猛烈的神思卻在這時洶涌撲來，震得我腦袋發(fā)疼?！芭?！”的一陣血花爆開，強大的氣流將我沖了出去，我捂住胸口爬起，長久的尸身四分五裂，血水和內(nèi)臟橫灑了一地。我睜著眼睛，癱軟回地上，手心毫無異樣，沒有要潰爛的征兆，不是我殺的。

    ?

    老人還剩一口氣，我讓紅豆把他扶進屋子里照顧，那邊長德被老人打死了，我拖著他的尸體走遠，最后手腳發(fā)軟的坐在了黑壓壓的林道上，不知因為后怕還是因為寒冷，渾身顫抖不已。

    北風(fēng)的聲音靜靜響起：“田姑娘？”

    我擦掉臉上的血漬：“嗯。”

    “怎么不走了？”

    “沒力氣了。”

    他靜了一會兒，又道：“田姑娘，你很害怕？”

    “嗯。”

    這次靜的更久，最后他輕聲道：“田姑娘，莫要害怕，北風(fēng)在這兒陪著你。”

    不知什么原因，這句話讓我強忍的眼淚一下涌了出來，我抬手擦掉，卻徹底的嚎啕了起來。

    他沒有出聲，靜靜聽著我哭，等我漸漸停下后，他說：“田姑娘，哭了可好受些?！?br/>
    我吸了吸鼻子：“北風(fēng)，我怕死。”

    他溫柔笑道：“姑娘，風(fēng)可是死了八百多年了呢，莫怕莫怕?！?br/>
    “可是我死了，就什么都沒了。”

    “嗯？”他微微一頓，而后語重心長道，“塵歸塵，土歸土，死去本來就該萬物歸空?！?br/>
    這樣頭頭是道的模樣忽然就讓我想到了師父，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也罷，沒多少時間了，著實不該在這里長吁短嘆，傷春悲秋的，我扶著樹干爬起，他又道：“姑娘，其實所謂執(zhí)念，就是一場虛無，待到往生來世，今世一切連過眼云煙都算不上。”

    語氣中的喟嘆讓人欷歔，我抬頭望向虬枝盤旋上的月亮，輕聲道：“我的執(zhí)念不是一場虛無，它是我來過這個世界的最好見證，每個人都該有自己的執(zhí)念，不然就是行尸走肉虛度浮生，還不如死了。”

    夜風(fēng)穿林過葉，打到我身上，我抬手拂過眉梢，將鬢發(fā)別到耳后：“北風(fēng)，你孤守山洞八百年，這番感悟當(dāng)世沒人能比你更深刻。但我跟你不同，你死了，有往生來世，我死了，紅塵白骨黃泉碧落，再無田初九?！?br/>
    “姑娘的執(zhí)念是什么？”

    我沒有說話，縮緊了衣裳，往回走去，他笑了笑：“抱歉，風(fēng)唐突了?！?br/>
    我搖頭：“不是，我只是在想那算不算是執(zhí)念。”

    “哦？”

    “剛才我以為自己要死了，但出現(xiàn)在我腦子里的不是血仇不得報，而是……”心里泛起一絲苦澀，我攏眉低嘆，“我想的是，師公的守護之恩，師尊的教導(dǎo)之意，師父的養(yǎng)護之情，我只能深恩負盡了。還有，我再也沒辦法和楊修夷見面了……”我嘆了口氣，“真可怕……”(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