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騎馬轉(zhuǎn)回到小酒鋪門口，楊楓甩鐙離鞍，對兩名衛(wèi)士微一點(diǎn)頭，大步走進(jìn)酒肆里。

    兩名衛(wèi)士并不跟進(jìn)，自牽了馬匹到一邊上料飲水，暗中留意著左近的動靜。

    店堂很小，只有五副座頭。楊楓游目略一打量，便笑吟吟地徑直朝角落的一桌行去。

    一個衣著素樸，身形修偉，氣宇軒昂，風(fēng)神絕世的中年人，半箕踞地獨(dú)據(jù)座頭。丹鳳眼似睜似閉，慢慢地啜著酒，慵倦懶散，一副萬事不縈懷的怡憩模樣，可氣韻深悠，隱隱蘊(yùn)著懾人的英氣，懶洋洋的神情掩不了一份特別的傲岸、自信。

    楊楓淡然一笑，象老熟人一樣，泰然自若地走了過去，將長風(fēng)輕輕放在桌案上，坐了下來，榆次蓋聶？在下趙國楊楓。

    蓋聶丹鳳眼倏睜，深盯了案上的長刀一眼，閃過一道強(qiáng)烈的光芒，又微微闔上。坐正了身軀，慵懶的神se一掃而去，一瞬間神氣完足，渾身上下勃發(fā)出一股雄渾沉凝的氣勢，低沉有力地道：論劍？

    楊楓心里一震，蓋聶這么神se一正，流露出的浩蕩氣魄，真有著懾人心魄的魔力，壓得人心里沉甸甸的，幾乎透不過氣來。浮上一抹深沉的微笑，楊楓搖了搖頭道：論俠。

    哈！論俠？蓋聶狂放地一聲大笑，箕踞而坐，又回復(fù)了漫不經(jīng)心的樣子，一口飲盡碗中酒，拈起一塊肉，斜睨著楊楓，極不屑地道：蓋某縱橫十?dāng)?shù)載，趨人之急，快意恩仇，叱咤立決，今乃與童子論俠？

    楊楓冷笑道：快意恩仇？以武犯禁！不過是jin宄無賴之輩的行徑罷了，哪稱得上一個‘俠’字。豈不聞，士之任氣而不知義，皆可謂之盜矣。俠之大者，為國為民。以名節(jié)為高，廉恥相尚，臨難不免，不矜其能，羞伐其德，而又不輕示人以技，許人以身。曩昔鉏麑觸槐，程嬰存孤，豫讓吞炭，今世魯仲連義不帝秦，何人為的是一己私人恩怨，無一不高標(biāo)傲世，深體chun秋大義。至此，也方不負(fù)了這個‘俠’字。

    蓋聶猛地睜開雙眼，眼中威棱暴she，閃泛著駭人的寒氣，目光如刃般鋒利，冷峭地投注在楊楓臉上。立刻，一股肅殺暴烈之氣蓬勃而出，暴卷如cho，牢牢地將楊楓鎖定。就在一剎那，蓋聶的氣勢急遽地攀升，無可抗拒的jing神力量直yu把對方薄薄軀殼下的內(nèi)心壓得支離破碎，叫人的整個jing神意志完全崩潰，拜倒在他腳下。

    楊楓心里一悸，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氣血一陣浮動，幾乎被蓋聶的氣勢窒住，打心底泛起一股無力相抗的軟弱感，一時間只想著掉頭就走，奪門而出，離著蓋聶愈遠(yuǎn)愈好。自然而然的，運(yùn)上了墨子定靜心法，一顆心終于慢慢變得異常凝定，心間彌漫著寧靜、和諧的感覺，卸去了jing神上的重壓。輕舒了一口氣，流露出極端自信的神情，微笑著坦然迎上蓋聶的目光。暗暗卻贊了一聲，神威懾氣，好可怕的人物。無怪連喜怒不形之于se，有神勇之稱的荊軻也受不了他怒目的威壓，遠(yuǎn)遁而去。

    楊楓的沉定冷靜，亦令蓋聶不禁暗暗心折，同時卻也激起了他的傲氣。眼神里涌發(fā)出獰猛的殺機(jī)，雄渾氣勢象怒濤般滾滾噴涌而出，一波接一波沖擊而來。楊楓的話對他很有些觸動，也頗愿意再聽下去，但天生傲骨使得他極想在氣勢上壓倒對方，以抵消受到楊楓言語的觸動而自覺低了一頭的感覺。

    楊楓的心仿佛受了重重一擊，輕哼了一聲，借以舒緩出胸中的憋悶之氣，悠然道：俠者，非常之人，執(zhí)信義行非常之事，須以節(jié)氣為本。義非俠不立，俠非義不成。俠之上上者上安社稷，下保黎庶，豈徒逞血勇之氣，任氣使xing于閭巷間。韓國韓非公子作《五蠹》，深惡游俠。言帶劍者為顯其名，犯五官之禁，為邦之蠹。國主廢敬上畏法之民，養(yǎng)游俠私劍之屬，則治強(qiáng)不可得。所指稱乃帶劍之下乘者，非真?zhèn)b也。望蓋兄熟思之。

    蓋聶眼里jing芒閃爍，面se漸漸凝重平和，氣韻逐漸內(nèi)斂，靜靜地看著楊楓，從容而灑脫地笑笑道：你說得很動聽。只是；；；；；；他的眼睛瞇了起來，又露出幾分玩世不恭的神se，蓋聶只服膺于真英雄，而不會屈膝于夸夸其談的大言欺人之徒。慢慢轉(zhuǎn)動著手里的酒碗，眉毛一剔，意味深長地看著楊楓。

    楊楓泰然地看了他一會，傲然一笑，取過一只酒碗，斟了滿滿一碗酒，一氣飲盡。一拍案，振衣而起，豪氣飛揚(yáng)地道：走吧！

    蓋聶舒展了一下身子，懶懶地站起，理了理衣衫，慢慢抓起一長卷包裹，丟下幾個魏國圓錢，仿若閑庭信步般，狀甚悠閑地踱出了酒肆。

    四個人快馬如風(fēng)，卷出了大梁城。出城十多里，尋了一處荒無人跡的野地，楊楓回首向兩名衛(wèi)士吩咐了幾句，跳下馬背，在紫騮臀上拍了一掌，將馬匹趕開，氣定神閑地站著，靜待蓋聶。

    蓋聶飛身翩然下馬，抖開長包袱，露出了一柄黝黑毫無光澤的大劍。他深吸了一口氣，輕拂了拂大劍，修偉的身軀如鋼澆鐵鑄般卓立如山，渾身一緊，不知哪處筋骨咔咔幾聲爆響，雍容而沉定地道：楊公子，小心了。

    楊楓平靜地注視著十?dāng)?shù)步外的蓋聶，萬念皆空，一顆心活潑潑的無拘無礙，全身心地融入自然的天籟里，緩緩抽刀出鞘，晶亮的刀身在午間的烈ri下幻出了一道炫目的閃爍光華。

    天，湛藍(lán)湛藍(lán)的，艷陽為大地披上了一層撲朔迷離的光彩。盈目是濃濃的綠意，輕柔的微風(fēng)里挾裹著一絲燙人的熱氣，撩得草葉發(fā)出陣陣簌簌絮語。

    蓋聶濃黑的長眉卜地微微一跳，風(fēng)雷驟發(fā)，黝黑大劍挾著殷殷風(fēng)雷轟然臨頂，石破天驚般的暴烈聲勢霸道之極，伴著大劍雷震飛劈掀起的一陣?yán)滹L(fēng)同時襲向楊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