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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上柳梢，屋里漸漸黑沉下來，白芷沒有點燈，靜靜地坐在屋里，不言不動。

    今日的黎仲遠有些反常，雖然面上依舊嬉笑著，但心中終究悶著什么。在馬上他有些放縱，似乎想以此來緩解。

    想不通。

    白芷晃了晃腦袋，決定去喝兩杯杏花酒。

    從后院出來，發(fā)現(xiàn)前廳還依舊亮著。這么晚了，還有客人來吃飯？

    沒料到來人正是萬俟謹，此刻他正對著她而坐，見有人進來萬俟謹便抬頭看去。

    在看到白芷時，萬俟謹臉上略過一絲驚色“你怎么在這里？”待看到白芷從后院走出時一臉了然“原來你就是那個大夫，看來你過得還不錯。怎么樣，沨都好玩嗎？”

    白芷在這里始終是個外人，如今聽到如此嫻熟的一句話，心里還是泛起點點溫暖，即使兩人目前還不算是朋友。

    “來了就到處找住的地方，后來遇到玉姐幫忙，就一直忙著看診，都還沒來得及好好逛一逛沨都。”白芷笑道。

    萬俟謹點點頭，打開桌上放置的一個木盒，一塊通透無暇的古玉靜靜地躺在其中。

    “這是寒冰玉石？”白芷有些驚訝。

    “嗯，你還挺識貨?！比f俟謹打趣道。

    “以前只在書上見過，今兒第一次見，這可是珍品啊?！卑总坪闷娴乜粗@塊古玉，伸出手想摸摸它。

    萬俟謹頷首，繼而將盒子蓋住，擋住白芷的目光。

    “小氣，看一眼都不讓。”白芷嘟囔道。說著隨手拿起放在桌上的一小壇未開封的酒喝了起來。

    萬俟謹嘴角微微彎起，搶過白芷手中的酒喝了幾口，又遞給她另一壇未開封的酒。

    月色如洗，兩人就這樣你來我往的喝酒，兩人似乎又回到未來沨都時。

    也許是因為今晚的月色太過溫柔，白芷覺得萬俟謹?shù)纳砩弦财教砹藥追秩岷汀?br/>
    “好久沒有這樣盡興的喝過酒了?！卑总瓶粗鴿M地的酒壇感嘆道。白芷還記得上一次盡興喝酒是除夕夜和夫子一起。

    “你有過喝醉的時候嗎？”白芷偏頭問。

    萬俟謹搖頭“我不會讓自己喝醉。不像你，一點自制力都沒有?！辈贿^他自己也沒想到竟會和白芷一起喝酒，而且還喝了不少，可能是在她身上看不到欲望和攻擊性吧。萬俟謹暗自發(fā)笑，仰頭喝了一口酒。

    “誰說我沒有自制力，我只是不放在喝酒上好不好。”說著搶過酒壇卻發(fā)現(xiàn)酒已經(jīng)被喝光。

    白芷的頭腦有些昏沉，湊到萬俟謹身旁，聞到他身上特有的味道，深吸一口氣“你身上的味道真好聞?！闭f完又不顧他清冷的眸子，探身過去，卻被萬俟謹一把緊扣住手臂，聲音清寒入骨“你難道不知道隨便靠近男人很危險嗎？”

    白芷稍稍晃晃腦袋讓自己清醒一點，沒理會他的話，依舊從他身前探過徑自取了一壇酒，打開狠狠灌了幾口后，笑嘻嘻地說“明天玉姐起來看到這滿地狼藉，肯定會暴跳如雷的?！?br/>
    萬俟謹斜睨一眼白芷，指腹輕按眉心，看似不經(jīng)意的問道“你似乎很容易相信人?！?br/>
    “不是，我和你一樣戒心很重，小時候發(fā)生的事情讓我不想去相信人，因為任何人都不會無緣無故的對你好。但我和你不一樣的是，有些人有所圖，不過圖的卻是希望你過得好，而我可以分清哪些人是真的對我好?！卑总菩π?，至少她現(xiàn)在碰到的這些人都是真心待她吧。

    萬俟謹靜靜地坐著，不吭一聲。

    良久，他輕輕地說“是嗎？”

    白芷點頭。

    “那你真的很容易滿足?！比f俟謹又灌了一口酒。

    白芷呵呵一笑“好像是挺容易滿足的。我爹爹曾經(jīng)和我說過，作為一個女子要懂得滿足，不要去奢求過多，只有容易滿足，才有可能獲得幸福。”白芷抬頭看向窗外的明月，心漸漸變得柔軟，好似身旁坐的是可以實現(xiàn)愿望的人“我的愿望很簡單，就是有一個真心愛我的人，和我一起過最平凡的生活。”

    萬俟謹望著天邊的月亮，仰頭喝酒。

    “你呢，你的愿望是什么？”白芷笑嘻嘻的問。

    萬俟謹搖搖頭，未置一句。

    “你其實沒必要把自己的心藏的那么嚴實，你如果有什么不開心的事，可以說出來或是發(fā)泄，不要憋在心里委屈了自己?！?br/>
    白芷心想自己的確是喝大了，換做平時才不敢這么和他說話。

    萬俟謹僵著身子，凝視白芷。

    白芷側(cè)頭看著他，兩人的眼眸都因酒精而變得清明。

    萬俟謹看著白芷緋紅的臉，手好似眷戀般的緩緩撫上她的臉頰，可剛一碰到，手就移到她的下顎緊緊扣住，使她被迫對上他的雙眸。

    萬俟謹眸光一冷，雙瞳深不見底，譏嘲道“就憑你，也想探尋我的事?！?br/>
    白芷被他盯得心慌，喃喃解釋“我”想要躲開，下顎卻痛了起來。

    “嗯？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想知道我的事？”萬俟謹打斷她的話。

    “不要試圖打探我，這對你沒好處?！比f俟謹警告道。說完慢慢放開她，起身淡淡說道“不早了，好好休息?！闭f完徑自向外行去。

    獨留白芷看著滿地的狼藉暗暗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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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睡夢中的白芷就被黎仲遠揪起來，他一言不發(fā)地拽著她就走。問他要到哪里去，他也一句不說，只是手緊緊牽著她，白芷沒法，只好由著他拉著她走。

    白芷有時候還真是佩服他飛檐走壁的本領(lǐng)，大早晨的闖入別人家的宅院，竟然還不被發(fā)現(xiàn)。

    不過當白芷被一路拽到目的地時，還是被驚著了。望著前方延綿起伏的宮闕，白芷咽了咽口水說道“皇宮千門萬戶，我們要去？”

    黎仲遠終于說道“看來你還沒被嚇傻。”

    白芷哼了一聲“反正有你在，到時候把你往前一推就好了。”

    黎仲遠收起笑臉，面上透著認真，白芷也忙斂起笑容看著他，只聽他在耳邊說“帶你去見一個重要的人?！?br/>
    一路隨著黎仲遠進入皇宮，路上遇見侍衛(wèi)見到黎仲遠似乎也見怪不怪了。當然，今天的驚喜不僅止于能夠進入皇宮。

    站在沨霖殿前時，白芷還沒能來得及緩過神，就被帶進去了。

    天邊飄起了毛毛細雨，各色各樣的鮮花在濃濃的濕意中芳香四溢。

    沨霖殿是當今沨帝所居住的地方。一進房間正對著一張大理石桌案，案上放著一疊疊奏章，墻上掛著各類名家書畫。窗臺上擺著一盆白蘭，旁邊的紫檀架上放著一個白玉比目磐和各式各樣的古董奇石。

    東邊是掛著明黃色紗帳的床榻，塌上的老者面目平凡，謙和溫潤，乍一看與尋常百姓家老人無異，可走近卻被他身上透著的氣勢所震懾，讓人望而生畏。

    白芷一怔，知道塌上躺著的便是當今三帝之一的沨帝了。

    沨帝見有人進來起了起身子“今天來的這么早？”沨帝笑說。

    見到黎仲遠身后有人又說“沒想到還有客人？起來吧，沒那么多禮?！?br/>
    白芷重重磕了一個頭后起身，站在黎仲遠身后。

    “今日身體怎么樣？”黎仲遠對沨帝說道。

    “別擔心，我還能撐一陣子?！睕h帝含笑說道。兩人說話間透著親密，不似君臣。

    “陛下，民女可以看一下嗎？民女雖然醫(yī)術(shù)不精，但也許可以幫上忙。”白芷問道。沨帝看上去氣色不是很好。

    沨帝有些驚奇“哦？小姑娘還會醫(yī)術(shù)？”

    “她是白芷，她的老師是孔夫子?！边@天下之間一提孔夫子也唯有孔盛銘了。

    沨帝點點頭笑容溫和“竟是孔盛銘那家伙，看來小姑娘醫(yī)術(shù)不錯，不過就別浪費在我這老頭子身上了。”

    黎仲遠對她一笑“我不是叫你來看病的?！?br/>
    沨帝在兩人臉上逡巡一遍，心下了然“你師父如今怎么樣？前段時間他一定很煩吧?！?br/>
    “夫子他老人家很好，前段時間還真是一有機會就躲起來。不過可能是我太笨，夫子他不愿意收我為徒。”白芷苦笑。

    沨帝心里漸漸憶起往昔“他那是活該，誰叫他當初一聲不吭的就走，還一走就是幾十年，把我一個人留在這，再也沒個訊息。要不是我給他找點麻煩，他還真就做個閑人了。”

    沨帝看一眼白芷接著說道“不過他這人嘴硬，既然肯教你，也就把你當徒弟了?！卑总瓢底泽@訝，雖然知道前段時間人們都尊崇夫子是因為沨帝重新校注《長陵賦》，可沒想到竟是沨帝故意為之。不過這些也算得是機密，可沨帝竟能一笑而過。抬頭正想問問黎仲遠，便看到他正凝視著自己，目光清澈明亮。

    白芷忙轉(zhuǎn)開頭看著遠處。

    “聊了些什么，看你這么開心?！闭勑﹂g一個帶著笑意的女聲響起。

    “參見皇后娘娘。”白芷隨著眾人行禮，目光暗自打量著這位沨帝身邊最重要的女人——衛(wèi)皇后。

    “都起來吧”衛(wèi)皇后笑說“仲遠今日來得早?！闭f完掃了眼他身后的白芷。

    沨帝指著白芷對衛(wèi)皇后笑說道“這是仲遠帶來的客人阿芷?！?br/>
    衛(wèi)皇后有些詫異，轉(zhuǎn)而笑說“先把藥吃了?！闭f著將婢女端著的藥拿起喂給沨帝。待沨帝喝完輕聲對他說道“幾位大臣已經(jīng)在外恭候多時?！?br/>
    沨帝點點頭，強忍著身上的病痛由衛(wèi)皇后扶起身子“小頌來了？”沨帝問。

    “嗯”衛(wèi)皇后溫柔一笑“都在外面候著呢?！?br/>
    “你們一家人許久未見，待會兒去和他說說話吧?！睕h帝道。

    黎仲遠見白芷不解解釋道“是皇后的弟弟?！卑总泣c點頭，原來是新起之秀衛(wèi)頌。

    “不急，阿芷今日第一次來，我領(lǐng)她四處轉(zhuǎn)轉(zhuǎn)。”衛(wèi)皇后道。

    白芷看一眼黎仲遠，只見他點點頭，示意她放心跟著去?！澳前总凭拖雀嫱肆?，陛下您好好休息?！闭f完便行禮與衛(wèi)皇后一同離開，接著便有幾位大臣進入。

    細雨綿綿，雨滴順著屋檐而下，打在嬌嫩的花朵上，地面也濕潤了許多，整個御花園散發(fā)出磬人心脾的芳香氣息。

    衛(wèi)皇后站在細雨之中，未撐傘，抬頭望向遠方，任憑細雨打在她身上。

    許久，衛(wèi)皇后嘆道“好久都沒有下雨，這場雨后天氣就愈發(fā)熱了?！?br/>
    白芷望著這個身份尊貴的女人，高貴典雅，姣好的面容并未因時間的流逝而褪去，只是在精致的妝容下也難以遮掩她的疲憊。

    白芷也曾和其他百姓一樣一度以為重病的是一位皇子，她也愿意是那樣的?？僧斔裉炜吹?jīng)h帝后才知為什么幾乎全沨都的大夫都進了皇宮，這顯然比皇子病危還要嚴重，而她看的出來，沨帝的身子撐不了多久了。

    白芷的眼睛有些酸，她看著面前這位滿面愁容的女人，突然不知道該如何去勸慰這個即將要失去丈夫的女子，即使她是全天下最尊貴的女人。

    “娘娘快進屋吧，小心著涼?！卑总戚p聲說道。

    衛(wèi)皇后轉(zhuǎn)過身來，笑著搖搖頭往亭子里走去“還記得以前總喜歡站在雨里，一待就是一天，看來還是老了，站一會兒便有些乏了?！币慌缘逆九畬⑴L為皇后披上。

    “對了，你和仲遠是怎么認識的？”衛(wèi)皇后笑問道。

    白芷怔怔看著皇后，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衛(wèi)皇后看看她含笑說“仲遠和我簡單說過，我不過是有些好奇罷了?！?br/>
    白芷有些疑惑，只聽衛(wèi)皇后繼續(xù)說道“我未有自己的子嗣，兩個皇子也都大了，不過仲遠從小和我親近，我也算是看著他長大的?！?br/>
    “白芷逾越，望娘娘恕罪。”白芷低頭說道。

    衛(wèi)皇后擺擺手“仲遠這孩子啊，從小就和父親關(guān)系不好，很少回家，就是回去了也只是找哥哥，后來他哥哥也搬出去住了，他就更少回家，過節(jié)也總是來這里。”衛(wèi)皇后笑笑，眼神有些無奈“后來長大也總是看不慣官場上的明爭暗斗，不樂意參與。他從不給那些大臣面子，總是雷厲風行的，這些年要不是皇上和他父親一直在背后給他撐腰，他恐怕早就被趕出沨都了。你以后啊，要多多在他身邊提點?！?br/>
    白芷忙解釋道“不是您想的那樣，民女與黎二少只是普通的朋友。因為民女曾救過他，所以才會對民女有所不同?！?br/>
    衛(wèi)皇后有些好笑地說“你真的這樣認為嗎？”衛(wèi)皇后看向亭外依舊在下的雨說道“你看他平時張揚，看似什么都不在乎得與你說笑，其實他才是最認真的一個。他有他所執(zhí)著的，一旦認定，就是真心真意。”說完衛(wèi)皇后對上白芷有些無措的臉繼續(xù)說“所以他今天肯帶你來，來看他身邊最親近重要的人?！?br/>
    白芷默默沉思，心卻久久不能平靜。

    “要吃飯了。”黎仲遠執(zhí)傘向白芷她們走來對衛(wèi)皇后微微點頭。

    “走吧，要不他又等急了。”衛(wèi)皇后似乎想起曾經(jīng)某個時刻，笑了笑走在前面。

    白芷跟在后面?zhèn)阮^仔細看著黎仲遠，心越發(fā)飄忽起來，心下正想著不期然對上黎仲遠的眼眸。那眼眸似乎從來都是自信飛揚的，想著想著白芷便對黎仲遠溫柔一笑。

    黎仲遠對著白芷難得的和顏悅色一時愣在原地，待反應(yīng)過來，抬步跟上去，嘴角牽起難掩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