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這個人有點怕生?!鳖櫱吆鷣y找了個理由。
程云景莫名地笑了起來,上下打量了顧沁幾眼,似乎是覺得她跟自己要找的人相差甚遠,于是站起身來想要離開,然而電話卻在這個時候卻響了起來。
程云景接起電話后,發(fā)現是他的父親,只聽見他在電話的另一頭說道:“你想清楚了沒有,還是非要跟顧沫在一起嗎?是,我知道顧沫是個好孩子,但你最好還是別和她走得太近。不要再胡鬧下去了,快點回家來?!?br/>
整個時空似乎都在此刻靜止了。
程云景不可置信地轉過頭來,看著顧沁若無其事的表情,然后低聲對他父親說道:“您先等一會兒,我有些事情要處理,之后再給您回過去?!?br/>
說完他就掛斷了電話,來到顧沁面前,手撐著桌子然后俯下身看著她,臉色陰冷得仿佛又變回了曾經的程云景:“你為什么要騙我?”
顧沁勉強撐起笑容,似乎不明白他在說什么:“……我,我騙你什么了啊?”
“我都因為你跟我爸吵架了,你居然還跟我說我們一點關系都沒有?!”程云景仿佛瞬間明白了什么似的,“是我在糾纏你嗎?所以你才不跟我說實話?!?br/>
“……”顧沁嚇得都快要沒脈了,無聲地張了張嘴,極度恐懼地看著程云景。
程云景此時也漸漸地冷靜了下來,他調整了一下呼吸,坐在了顧沁對面:“我們到底是什么關系?你說實話,我不生氣?!?br/>
“我們……”顧沁怯懦著,不敢抬頭看他,絞盡腦汁都找不到合理的解釋。
程云景用手敲著桌子,冷眼看著她妄圖隱瞞真相的樣子:“你最好不要騙我,要是我之后查出來你騙了我的話,我保證你會很慘?!?br/>
顧沁的頭疼得都快要裂開了,眼前一陣發(fā)黑,感覺自己都快要昏過去了似的:“我,我也不知道你為什么要為了我跟你爸吵架……你一直都不太喜歡我?!?br/>
程云景身上的氣場逐漸平靜了下來,好像開始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反應有點過激了似的,于是緩和了語氣,起身告辭:“那好吧,我不打擾你了,你多保重?!?br/>
“保,保重?!?br/>
直到程云景都已經走了很久以后,顧沁都沒有緩過神來,就像是屋子里埋藏了一個沒有辦法被拆除的炸彈,令人心驚膽戰(zhàn)。
另一邊的程云景郁悶地來到樓下后,發(fā)現自己的車果不其然地停在下面,心情就更加不好了。
他打開車門坐了進去后,倒也沒有急著離開,而是看向顧沁所住的那棟樓,拿出手機給江羽打電話:“喂,關于顧沫的事,你知道多少?”
“啊?”江羽靠在臺球桌上,把臺球桿放到一邊后接著他的電話,“不知道多少啊……不過她老慘了,真的,她什么都沒有了。她的家族也不知道惹上了什么人,四分五裂,連老宅前幾天都不知道被什么人給燒了。”
“……我跟她是什么關系?”程云景猶豫了半晌問道。
“你身為當事人都不知道的話……我又能知道多少啊,你們的關系那么朦朧,一會兒好一會兒壞的?!苯鸺{悶地回道,“不過我聽說你們都已經解除婚約了啊,你不會又去找她了吧?”
程云景煩惱地揉了揉太陽穴:“我失憶了?!?br/>
“不會吧?”江羽在了解到所有的情況后,弱弱地說道,“我覺得你推斷的沒錯,問題應該是出在顧沫身上……要不你再回去跟她相處一段時間?”
“拜托……”程云景無語地說道,“現在很明顯就是我在糾纏她,要是我還不管不顧地上門找她,她對我的印象肯定會更差吧?!?br/>
“說得也是,那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出了一個計劃……”程云景低聲跟江羽說道。
直到夜幕降臨,程云景都沒有再回來,仿佛已經徹底將她遺忘了似的。
屋子里靜悄悄的,漆黑得可怕。顧沁躺在床上,面對著空蕩蕩的屋子,心中突然出現了幾分失落。
而在這時,房門突然被敲響了,顧沁驚喜地跑過去打開門,卻發(fā)現是隔壁的房東阿姨。
“沫丫頭,我在家里面做了包子,你應該還沒吃飯吧,過來一起啊?”對方熱情地想要把她拉到家里去。
顧沁聞著她家里香噴噴的包子味,因為一整天都沒怎么正經吃飯,肚子頓時叫了起來。但她實在是沒胃口,剛要拒絕:“不用了……”
而柳姨的表情瞬間就不快了起來,一副她不吃就是在嫌棄自己的樣子,于是顧沁只好答應了。
柳姨家里的家具幾乎都上了年月,簡陋卻被收拾得井井有條。桌子上擺放著還冒著熱氣的,讓人一看就胃口大增的大包子,旁邊還擺放著醬油和醋。
柳姨給她夾了幾個包子以后,就坐在了她旁邊吃了起來,一邊吃還一邊問著顧沁:“你姐姐怎么樣了?”
顧沁拿著筷子的手頓時停了下來:“還好……跟以前一樣?!?br/>
“命苦啊……這么不上不下地吊著,還不得把你難為死嗎?”柳姨在一旁喃喃自語,在看到顧沁的臉色后連忙說道,“你別誤會……我沒有什么惡意?!?br/>
“……沒關系?!鳖櫱咻p聲說道。
柳姨嘆了口氣:“你也別怪阿姨說話難聽,你們家要還像從前那么風光,那也就算了,可是現在你連自己都要養(yǎng)活不起了……這數額龐大的醫(yī)藥費你要怎么辦???”
“阿姨您不用擔心,我會想出辦法的。”顧沁低頭吃著包子。
“要真是那樣就好了?!绷桃膊辉俣嗾f什么,只是讓她多吃點。
而在這時,外面好像有什么響動,一道悅耳的女聲傳進了屋里:“干媽,你在嗎?”
顧沁愣愣地往門口看去,只見全身都洋溢著青春氣息的柳霏走了進來,她的目光在掃過顧沁以后,不禁也愣了一愣。
她們兩個人對視了好久,然后柳霏就笑了出來:“原來是你住在這里呀,還住的慣嗎?”
“還,還可以?!鳖櫱叩拖骂^,不自在地說道。
“原來你們認識啊……”柳姨看著她們之間的互動,笑了出來,“那我就放心了,小霏,她就拜托給你照顧了,你盡量多幫襯著點。”
“你放心吧,媽?!绷闷鸢映粤似饋恚缓罂粗櫱咝?。
一頓飯很快吃完了,在跟柳姨打過招呼后,柳霏就跟著她到了對面的屋子里。
柳霏在進去之后四處打量著,像是驚異于房間的簡陋一樣:“你還真能吃苦啊,這樣的地方你都住得了?!?br/>
顧沁聽著柳霏滿是嫌棄的口吻,不禁疑惑起來:“……這里不是你家嗎?”
“也不算是……這里比較僻靜,所以我媽想在這里養(yǎng)老?!绷袷遣恢涝趺茨芙忉屆靼滓粯?,“她年輕的時候和我一樣也是混江湖的,老了的時候不想讓別人找到她。”
顧沁點了點頭,沒有繼續(xù)追問。
柳霏轉過臉來看著她,目光逐漸變得深沉又復雜:“你真堅強啊,明明都經歷了那么多變故,那些事連我聽了都毛骨悚然。”
“我也沒有多堅強?!鳖櫱叨汩W著她探尋的眼神,低頭給她倒水。
柳霏看著顧沁遞過來的水,笑了笑后接過來放到了桌上,意有所指道:“你知道,你現在應該喝什么嗎?”
“什么?”顧沁不太明白她的話。
“酒?!绷难劬Ψ路鹂赐噶诉@世間的一切繁華。
于是柳霏回到了柳姨家里拿了兩瓶白酒,回來后給顧沁滿上,豪氣干云地對她說道:“喝,一醉解千愁?!?br/>
“……”拿白酒干啊。
顧沁勉強地喝了一口,頓時辣得她差點沒吐出來。旁邊的柳霏一邊喝酒,一邊看著她笑:“接著喝,喝著喝著你就找到感覺了?!?br/>
顧沁拿著酒杯喝了好幾口后,全身都開始輕飄飄的,胃里暖暖的,整個人莫名地興奮了起來。她一杯接一杯地喝了下去,醉醺醺地沖著柳霏笑,笑著笑著就滿臉的眼淚。
“你知道嗎?!彼闹雷樱质切τ质强?,帶著杜鵑啼血的悲涼,“四歲的時候,我爺爺算過一卦,說在我十七歲那年,家族會有滅頂之災,而我會是扭轉乾坤的救世主……”
她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曾經的高傲和勝券在握都蕩然無存,只剩下無盡的凄涼和無助的恐慌:“可是我現在每天在這個屋子里醒來,面對著如今的困境,我想啊想啊……我怎么都想不出來,我能有什么解決一切的辦法?!?br/>
“哈哈哈哈哈……”柳霏扶著頭開始笑,“那都是你家里人說著玩的,你不會還真準備去實現吧?”
“我別無選擇?!鳖櫱叩穆曇衾锊恢阑旌系氖茄€是淚,“我只能這么做,這是我的責任,也是我的使命?!?br/>
“顧家已經沒了!就算是你最終重建了顧家,他們也看不見了,又有什么用呢?人是要為自己活的啊?!绷袷窃陂_導她,勸她放棄那些無用的計劃。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鳖櫱咻p聲說道,帶著不到黃河心不死的執(zhí)著,“我只是想為了他們做這些事情,即使我可能會得不到任何回報,甚至會因此而死掉?!?br/>
“……我敬你?!绷玖似饋恚拔页绨葸@個世界上所有愿意為別人付出生命的人,所以我崇拜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