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著孫尚書審問的眼神和王總督挑釁的語氣，袁崇煥的回答不卑不亢、有條有理：“孫尚書、王總督，此十萬難民是我大明的子民，若棄之于不顧，恐將使我大明失民心。卑職有一計：率領此十萬難民中十六歲以上、五十歲以下的青壯年在寧遠修筑房屋，城墻。其余老人、女人與孩子筑灶生飯，造田種植，并調派三五千士兵持兵器以防難民滋事，亦可幫忙建房造田。”

    總督王象乾反問：“請問袁僉事，這十萬難民的食物從何而來？建房之后又如何安置？以免再次滋事?！?br/>
    袁崇煥早想好了如何解決這些問題：“孫尚書，王總督，卑職以為，可從關內調遣一批食物暫解難民之急，待以后完全安置好后，用難民自己生產的糧食還與關內。至于難民，分批登記入戶籍，分批管理，動員十六歲以上青壯年參軍，女人、老人留家種田生產，孩子入學。在下的建議不知孫尚書和王總督可否參考？”

    王象乾沒有說話，兵部尚書孫承宗相當滿意：“袁僉事的建議十分完善，愛民如子、事事周到?！?br/>
    “孫尚書過獎在下了?！痹鐭ê苤t虛。

    孫承宗又轉過頭對王象乾說：“王象乾，救難民的任務就交給你了。給我好好表現(xiàn)！”“是。”

    手下人都出去了，只剩下兵部尚書孫承宗和經略王在晉了。孫承宗端起一杯茶，一邊喝著一邊念叨著：“這個袁崇煥長相駿雅，貌如冠玉， 眉目炯炯，風度翩翩；博學多才，雄韜偉略，談吐不凡，出類拔萃。相貌與才學并存，真是難得的人才啊。王在晉，這袁崇煥來遼東之前在何處任職？”

    “回孫尚書，袁崇煥，字元素，祖籍廣東東莞，萬歷四十七年進士，曾為福建邵武知縣。在任期間多與退伍老兵討論遼東邊陲軍務，熟知塞上先要，同僚稱其為‘邊才’。天啟二年因通曉兵略被薦為兵部職方主事。期間聞遼西廣寧鎮(zhèn)被擊潰，曾單騎出山海關查閱形勢，回關后自許對如何抵御后金了如指掌。總兵府上上下下將士們均對袁崇煥的膽識、謀略贊不絕口。之后，袁崇煥被升為兵部僉事?！苯浡酝踉跁x將袁崇煥的經歷概述了一遍。

    兵部尚書孫承宗摸著胡須，點頭稱贊：“不錯，近日聽袁崇煥言政事、軍事、經貿，就可看出他精明能干、文武兼修、能謀善斷。是個不可多得的全方位人才。咱就等著袁崇煥為朝廷，為百姓干出一方大事！”“孫尚書說得很是。”經略王在晉回應。

    次日，孫承宗單獨召見袁崇煥，與他有事相談。孫承宗對袁崇煥昨日的表現(xiàn)大加贊賞：“元素，昨日你對如何管理難民一事，無所畏懼，力排眾議地堅持了自己的正確意見和方法，連老夫也不敢小覷你了?！?br/>
    “哪里，這是孫尚書給屬下機會，屬下才得以將自己的建議付諸于實際?！痹鐭ㄖt虛地說。

    “你別將功勞推到老夫身上了。老夫年輕時都沒你這番神采?！睂O承宗說：“元素，年輕啊，一展才干的時候到了。”

    侍衛(wèi)給孫承宗端來一杯茶。孫承宗稍微看了該侍衛(wèi)一眼，目光便停留在他身上：“哪來如此面容清秀的士兵，家住哪里啊?”

    “回孫大人，小的乃四川籍士兵?！甭曇羰煜ざ宄?。袁崇煥看到這位士兵后心中竊喜，卻又怒氣沖天：玉蟾怎么這么膽大包天？

    邱玉蟾聽到孫承宗的夸獎，小心翼翼地回答：“孫大人過獎了?！?br/>
    “你且走近些，讓本官好好瞧瞧?！睂O承宗覺得這侍衛(wèi)不對勁。

    邱玉蟾不假思索地走近孫承宗。袁崇煥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孫承宗稍微瞧了這侍衛(wèi)一眼，便勃然大怒：“軍營中怎會有穿耳d的士兵？難怪你容貌秀麗，原來是女扮男裝，混入軍營。你可知是什么罪？”

    邱玉蟾天真地看著孫承宗：“孫大人，民女不知。”

    “大膽民女，還不快跪下，向孫尚書請罪！”袁崇煥在一旁眨眼示意邱玉蟾跪下。

    邱玉蟾覺得事情有些嚴重了，便跪下：“孫尚書，民女錯了。請求孫尚書饒恕?！?br/>
    “這是死罪，如何饒恕？”孫承宗像審犯人一樣：“說，你為何混入軍營，如果說的對，本官或許可以法外開恩，饒你不死。但處罰不可免。”

    這下邱玉蟾害怕了：“孫尚書，民女想學花木蘭替父從軍，學穆桂英征西掛帥?！?br/>
    孫承宗看看邱玉蟾的腰身，說：“袁崇煥，給她劍?！?br/>
    又對邱玉蟾說：“要學花木蘭和穆桂英就耍兩下給我看看。”

    袁崇煥此時心中焦躁著急地很，咬緊嘴唇把劍給了邱玉蟾，接下來的情景，他看都不敢看。邱玉蟾根本不會舞劍，只得裝模作樣地舞了兩下。孫承宗哈哈大笑，邱玉蟾跪下說：“孫尚書，民女舞得不好，讓您見笑了?！?br/>
    孫承宗笑完后吼邱玉蟾：“叫你舞劍，你就給我跳舞。你說你連舞劍弄刀都不會，憑什么學花木蘭、穆桂英？”

    邱玉蟾第一次面對死亡的威脅，嘴唇都打顫：“回孫尚書，民女認為，雖然不能像花木蘭、穆桂英那樣上陣殺敵，但在孫尚書身邊做個侍衛(wèi)，端茶送水，幫孫尚書處理日常瑣事，不也一樣為抗敵出力嗎？”

    孫承宗語氣緩和一些：“說得有理?！鼻裼耋负驮鐭ㄐ睦镆菜闪艘恍?。

    但孫承宗又說：“不過剛才你說的都是饒舌之詞。你，脫帽，落發(fā)！”

    邱玉蟾依照孫承宗說的做。孫承宗頓感驚艷，問：“姑娘你姓什么？”

    “民女姓邱?！鼻裼耋父杏X孫承宗態(tài)度和氣了些。

    但孫承宗搖搖頭：“邱姑娘，軍中侍衛(wèi)不缺你一個。況且你儀態(tài)端莊，容貌秀雅。只怕還來不及端茶送水，就在軍中引起惑亂。而且，本官也不知你存何心思混入軍營。若你是j細，那么整個軍營都危險了。為防你惑亂軍心，為防你是敵軍j細。本官只能將你拖出去斬首。來人?！?br/>
    “孫尚書請慢，”袁崇煥終于忍不住向孫承宗跪下：“孫尚書，此女是屬下的一個丫環(huán)，頑劣成性。只因屬下管教不嚴，才做出如此荒唐之事。孫尚書，她只是一弱女子，懇請您法外開恩，讓屬下代她受罰吧?！?br/>
    邱玉蟾沒想到袁崇煥會為自己道出真相，并挺身而出代罰，心中不禁對袁崇煥感激涕零?？稍鐭ǖ脑挵褜O承宗難倒了，但他很快想出了一招：“袁僉事，這不懂禮法的民女真是你的丫環(huán)？如果你想代罰，你也不必受死，但降級、免職是難免的。不過你愿意為了她而失去辛苦爭取的功名嗎？”

    袁崇煥毫不猶豫：“孫尚書，功名如浮云流水，可再爭取。而人命沒了就無處可尋了。何況此女沒做出其他違紀之事?！?br/>
    “好，那就將此女趕出軍營，你袁崇煥，就代她受罰，暫且作停職處理吧?！睂O承宗說。

    邱玉蟾不愿袁崇煥因自己而受罰免職：“孫尚書，袁僉事只是為了救民女才說民女是他的奴婢，其實根本不是。他一片善心，求孫尚書別罰他。既然民女犯了死罪，就請您依照律法，處決了民女吧?！?br/>
    “姑娘，有骨氣?！睂O承宗不留情面：“那就推出去，斬了吧。”

    “不可啊，孫尚書。這姑娘只是一懵懂女子，誤入軍營，請您三思。”袁崇煥跪在孫承宗腳下祈求。

    “袁崇煥你別說了。問問這姑娘吧。”孫承宗說：“你姓邱對嗎？邱姑娘，你看你已經迷惑了袁僉事，本官怎能再留你？你可對本官有怨恨？”

    邱玉蟾感受到袁崇煥對她的不舍和愛意，坦然無懼地接受了這突如其來的死刑：“一切都是民女無知惹下的罪，只怪民女，不怨孫尚書。孫尚書，民女臨死之前能否求您一事？”

    “說?！睂O承宗沒有拒絕。

    邱玉蟾淚雨頻滴，泣訴：“孫尚書，民女曾在邊境遭遇金兵，幸得熊廷弼大人所救，否則民女就會慘遭金兵蹂躪。熊大人是民女的大恩人，而如今他卻蒙冤入獄多時。若朝廷開恩，將熊大人釋放出獄，您能否派人在民女的孤墳前說一聲，讓民女在地下為熊大人祈福。”

    邱玉蟾說完這段話，深情地望了袁崇煥一眼，表示訣別。袁崇煥還在想計策救邱玉蟾。

    “熊大人？”孫承宗問：“熊廷弼現(xiàn)在是朝廷重犯，你敢稱他為恩人？不怕隔墻有耳？”

    邱玉蟾毅然地回答：“孫尚書，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民女心中，熊大人是好官，皇上抓錯人了，早就該放了熊大人。所以民女臨死前還牽掛著生死未卜的熊大人?！?br/>
    “別說了?！睂O承宗陷入了沉思。

    袁崇煥知道孫承宗一直對熊廷弼入獄持不滿態(tài)度，而眼前玉蟾又對熊廷弼感恩戴德，這樣的話，玉蟾有救了。袁崇煥想到辦法就對孫承宗說：“孫尚書，屬下知道您對黎民的慈愛之心，斬首只不過是以儆效尤。臣有一計，可起到斬首的效果，又免去了孫尚書對此女的殺戮?！?br/>
    沉思中的孫承宗問：“你有什么計？”